第306章 說不定會比哥哥更快找到另一半呢
酒店房間裡只開了盞暖黃色的頂燈,卻照不亮曲清落眼前的黑暗。
她摸索著走到沙發邊坐下,聽著耳旁的腳步聲側了側頭,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輕聲開口。
「阿雷哥,謝謝你送我回來。時間不早了,你走吧。」
阿雷站在離她兩米遠的距離,看著她。
她眼睛微閉,垂著的睫毛也掩不住眼眶淡淡的紅。
那是她眼睛發炎反覆疼痛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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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瞞著林執去蘭泰把曲清落接了回來。
當他推開蘭泰那個簡陋診所的門時,一股消毒水混合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曲清落躺在木床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
取完眼角膜已經兩天了,但疼痛並未消退,哪怕眼睛難受得連一條縫都睜不開,她也沒後悔她做的這個決定。
只是在聽到他聲音時,才小聲問了句「是阿雷哥嗎?」。
國內不允許活體捐獻眼角膜,所以只能偷偷聯繫境外的非法機構,在連基本無菌條件都達不到的小診所里做了配型檢查。
因為手術環境太簡陋,術後感染的風險成倍增加,這都兩天了,她的眼睛連正常睜開都做不到。
可從蘭泰回來到現在,她真沒喊過一聲疼。
他之前,其實對這個曲清落很不友好,經常在林執面前暗示她是一個小拖油瓶。
弱不禁風、溫室里的公主、不能吃苦的小屁孩。
這是他給曲清落貼的標籤。
但這件事情過後,曲清落徹底在他心中扭轉了形象。
她很勇敢,很堅韌。
就沖她毫不猶豫給林執捐獻眼角膜這事,他才真明白。
林執這些年,除了她為什麼從來不肯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曲清落的愛,乾乾淨淨,滿滿當當,完全配得上林執。
阿雷咬了咬腮幫子,突然深思,這件事他到底做得對不對。
算了,做都做了……
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他把桌上的藥盒打開,將藥片分裝好擺成兩小堆,一杯溫水推到曲清落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對她說。
「落落,記得吃藥。左邊是消炎的,一次兩片,右邊是緩解疼痛的,疼得厲害再吃。我走過後會有酒店工作人員來照顧你,你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送你去機場。」
曲清落順著聲音的方向,指尖慢慢探到水杯,觸到溫熱的杯壁時,才點了點頭:「好的,我記住了。阿雷哥,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跑一趟。」
阿雷應了聲「好」,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手都已經碰到門把手了,腳步還是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著沙發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挺可憐。
最終還是忍不住折返回來,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墊發出輕微的聲響,曲清落察覺到了。
「阿雷哥,你還沒走?」
「落落,你後悔不?」阿雷突然問:「為了七哥,把自己弄成瞎子,還要離開京北……你後不後悔?」
曲清落沒有立即開口,只是嘴角牽起一抹笑,那笑容落在暖黃的燈光里,淡然而堅定。
「不後悔。」
這三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阿雷心之有愧。
阿雷看著她平靜的模樣,深思熟慮了幾分。
跟她確認:「那你真的想清楚了?離開京北重新生活。你去了外地,眼睛看不見,連日常起居都成問題,你一個人……能行?」
曲清落:「很多東西都是從不行到行的,我雖然優點不多,但我從小學習好,腦子還算聰明,領悟能力也高。慢慢的,總會適應。」
「就像小時候學騎自行車,摔了好幾次,哭著說再也不學了,可最後不還是學會了?現在不過是換了件難一點的事,沒什麼大不了。」
阿雷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模樣,心很沉。
他還是覺得不妥:「落落,你雷哥的話……要不,你還是回家吧?我去聯繫你父母,就說你這段時間消失是因為眼睛受傷了,我會給你找好理由。七哥那邊我也會替你隱瞞,絕不讓他知道你為了他做的這些事。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外地,太危險了。」
這話剛說完,曲清落臉上的笑容就隱了下去,少有的嚴肅起來:「阿雷哥,你別忘了,當初我取眼角膜時,我的條件是什麼。」
她雖然看不見阿雷,但眼神異常果決:「我要徹底從他們的世界裡『消失』。讓爸爸媽媽覺得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讓哥哥也斷了念想。你當初答應過我,會幫我圓謊,比如……比如一場意外,或者其他的原因都行,總之,讓所有人都相信『曲清落』已經離開了。」
阿雷:「我是答應過你,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你爸媽就你這麼一個女兒,要是知道你『沒了』,他們得有多傷心?還有七哥,他要是知道……」
「傷心難過只是一時。」曲清落打斷他:「可我要是不消失,哥哥就永遠不會回家。」
她說著,往沙發後背靠了靠,手指頭在大腿上來回摩挲,像是在梳理紛亂的思緒,片刻後才接著說。
「過去的二十多年,我過得有多好,你應該也知道。爸爸把我寵成公主,媽媽把我護在懷裡,想要什麼都能立刻得到……」
「可哥哥呢……這些年一直在外面顛沛流離……他受了多少傷,吃了多少苦,我連想都不敢想。他本該和我一樣,有安穩的家,有爸媽疼愛,可就是因為我吵著鬧著要跟他在一起,才把我們這個家徹底毀了……」
阿雷擰眉:「歸根結底不是你的原因。七哥去蘭泰,確切來說是因為當年林妍那事……」
「但他不願意回家……就是因為我。我走了,爸爸媽媽沒了我這個牽掛,才會把心思放在他上。我走了,哥哥知道爸媽只剩他一個孩子了,才會放心回家,才會願意留在他們身邊。」
「阿雷哥,其實我以前很不懂事,不怕你笑我,我還割腕自殺進了好幾次醫院……現在想想,真蠢。還總是拖著一副病秧子的身體,讓爸媽跟著擔心,還總和他們鬧脾氣……」
「以後……你幫我勸勸哥哥吧,讓他經常回家。媽媽真的很想他,夜裡總抱著他小時候的照片哭,但又礙於我爸的眼色,又不敢說什麼。他畢竟是媽媽的親兒子,血濃於水,媽媽離不開他的……」
「阿雷哥,你放心,我會認真生活,努力學習盲文,再去找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
阿雷一個大男人,聽了曲清落這番話,眼睛都有點濕潤了。
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曲清落見他不說話,展出一個笑:「阿雷哥,趕緊回去吧。明早還要來接我呢!」
阿雷交握著雙手,沒再勸說,沉息:「好。」
「對了,哥哥什麼時候做手術?」
「醫生說,下個星期。」
「照顧好他,麻煩你了。」
「一定。」阿雷耐心問她:「落落,還有沒有想說的?」
曲清落轉動著手腕上的鑽石手鍊,垂了垂眼。
「等我走了,你幫我勸勸他,讓他早點成家吧。再過幾年他都成四十歲的大叔了,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要是有合適的人,你就多撮合撮合。」
「當然,我會慢慢放下他,從今往後,他就是我的親哥哥。」
「阿雷哥,我雖然現在是個殘疾人,說不定會比哥哥更快找到另一半呢。」
「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拼盡全力來到我身邊好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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