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遺言
幽靜的小房間裡,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木桌兩個板凳,桌上有一套茶具,一個梳妝盒,還養著一盆修剪得漂亮的常青松,擺在窗台上,那是唯一的亮色。
所謂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從這間房間布置和打掃,也能看出主人對生活的熱愛。
楚挽挽站在床邊,望著窗台上的常青松,忍不住想,這些年這位老人究竟是怎麼扛過來的呢?這顆小小的盆栽,是不是她枯燥的等待中唯一的慰藉?
小畫跪在窗前輕聲啜泣著,期盼地望著請來的大夫。大夫鬆開了把脈的手,輕嘆一聲搖了搖頭,「沒救了,準備後事吧。」
「嗚嗚嗚,怎麼會這樣,昨天婆婆還在做芋圓給小姐吃呢!」小畫的淚水頓時止不住了,撲在床頭望著面容平靜地好似睡著的老人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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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輕嘆一聲,雖然見慣了生死,但是每次看到這種生離死別,還是十分難過的。倒是旁邊的三小姐,平靜得有些過了。
大夫多看了眼楚挽挽,起身拱了拱手,「三小姐,若沒有別的事情,老朽先告退了。」
「嗯,有勞趙大夫了。」楚挽挽輕輕頷首,「我送你出去吧。」
大夫明白這三小姐想問些什麼,默默點點頭同意了。
「小畫,不要太傷心,蓋上吧,去通知大夫人一下,喪葬還是要她定奪的。」楚挽挽深深吸口氣,平靜地道。
「嗚嗚嗚,是,小姐你讓我緩一下。」小畫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緒波動地厲害。
「好。」楚挽挽點點頭,然後對大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率先走了出去。大夫提上藥箱跟了上去,只留小畫還在傷心地哭著。
等走出了屋子,燦爛的陽光照得楚挽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索性停下腳步,沉思起來。
大夫見狀,也不敢打擾,只好站在旁邊等著。
「趙大夫,請問婆婆她是大限將至,還是猝死?」楚挽挽慢慢睜開眼睛,輕聲詢問。
大夫愣了愣,有些遲疑,「不好說。她這個年齡,確實活夠了,你要說她是大限到了也行,因為本身各項器官已經衰竭,很容易出現問題,進而猝死。」
大夫說得委婉,這意思就是他也不知道,不想摻和進來。
楚挽挽沉默了一下,幽幽道,「就沒可能是人為麼?」
大夫一個機靈,乾笑一聲,「三小姐說笑了,這事得交給仵作,我是醫人的。」
「也是。」楚挽挽輕笑一聲,從腰間的荷包里掏出一塊小銀寶,「勞煩趙大夫了,今日的事情,還請不要外傳。」
「明白。」大夫收了錢,瞭然地點頭,「三小姐還有得忙,不用送了。」
「那我便只送到門口了。」楚挽挽微笑著停下來,「趙大夫慢走。」大夫拱手作別,快步走入小道,消失在了拐角。
楚挽挽站在門口吹了好一會風,直到小畫紅著眼睛走出來,趕緊拉著楚挽挽進來,「小姐,你怎麼站在風口呢?小心著涼!」
「啊我在想一些事情。」楚挽挽淡淡回答。
「小姐,你要是想哭,就哭吧,不要憋著」小畫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小姐你這樣我看著難過,嗚嗚嗚小姐跟我一起哭吧。」
楚挽挽啞然失笑,摸了摸小畫的腦袋,「去稟告給大夫人吧,我也不知道婆婆的家人在哪裡,想通知都做不到。」
「嗚嗚嗚,是,小姐你不要憋著啊」小畫一邊摸著眼淚一邊向門口走去,還不忘再囑咐一句。
等小畫走遠了,楚挽挽才慢慢走回馮婆婆的屋子,在床前站定,直勾勾地望著平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面容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容,雙手搭在胸口,肌肉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僵硬,向來是在睡夢中死去的。
楚挽挽忽然有些後悔,昨天為什麼要那麼輕易原諒馮婆婆。不原諒的話,也許馮婆婆就不會這麼輕易地離開人世了吧。
但是楚挽挽在把脈查看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具蒼老的身體早就破敗不堪,支撐她活下去的就是等到楚挽挽回來,跪下來說一句對不起。
心結解開,又得到了楚挽挽的原諒,支撐的那口氣便釋然消散了。
她離開的那麼突然,又那麼理所當然。
楚挽挽也終於明白,昨天覺得馮婆婆講話違和的感覺出自哪裡了。因為那根本就是遺言啊!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留下的最後忠告和提醒。
楚挽挽吸了吸鼻子,慢慢跪下來,望著安詳永眠的老人喃喃道,「如果我說要你看著我出嫁,你會不會繼續堅持下去呢?」
終究,是因她而死的。
楚挽挽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悄無聲息。
楚挽挽一邊流淚,一邊拉起薄被,慢慢地將馮婆婆蓋上,然後就一直跪在床前發呆。
直到大夫人二夫人親自前來,看到蒙上的屍體,面上顯然一驚,隨即眼中不易察覺地划過一抹喜色,唏噓地道,「好端端的人,怎麼就死了呢?」
二夫人輕嘆一聲,走進來輕輕拍了拍楚挽挽的肩頭,「乖孩子,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楚挽挽僵硬地抬起頭,望著二夫人眨了眨眼,仿佛才注意到人,「二伯母?」
「嗯。」二夫人有些心疼地掏出手帕給楚挽挽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扶著楚挽挽站起來,「小心膝蓋疼。」
楚挽挽這才注意到不僅二夫人來了,大夫人也來了。
奇了怪了,雖然馮婆婆年事高在將軍府資歷深,但是也沒必要驚動府里的兩位女主人親自前來吧?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死的是楚挽挽呢!?
「馮婆婆也是府里的老人了,還是三弟的乳娘。葬金自然不會少的,她的家人也已經通知了,下午便會來領人。」大夫人見楚挽挽看著自己,冷哼一聲傲慢地講完,末了又補充一句,「這樣滿意嗎?」
楚挽挽垂眸,掩下窺探之色,輕聲細語,「多謝大伯母。」
「不過畢竟死了人不吉利,這屋裡的東西到時候都燒了吧。」大夫人皺了皺眉,冷漠地道。
「這裡是我的地盤,我不這麼覺得,燒不燒也是我決定的。」楚挽挽有些生氣,冷冷回懟。
「但是這院子也是將軍府的一部分!你想破壞將軍府整體的氣運嗎?」大夫人柳眉一揚,不悅地道。
「氣運?楚家還有這東西嗎?」楚挽挽忍不住嘲諷。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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