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四章 殺了我（上）

  早春的風還是冷的，只是開始帶上水汽，沒那麼幹了。

  楚挽挽的腳步慢慢緩下來，最後在距離懸崖不到三米時徹底停下，眼睛緊緊盯著坐在懸崖盡頭一點也不怕掉下去的人，有很多話想要問，可是又張不開口。

  「你終於來了——」他沙啞的聲音響起，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動一下，卻像是後腦勺也長了一雙眼睛。

  那聲音太滄桑，也太疲憊了，仿佛一瞬間老了三十歲，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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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挽挽神情恍惚了一下，隨即定了定神，眨了下睜了太久酸澀的眼睛，問出了第一個問題，「為什麼？」

  「我以為你會先問你朋友的下落。」他怪笑一聲，聲音中有些驚訝。

  楚挽挽頓了頓，上前兩步，「是，我該問她，可是我也想知道你！」

  「我是奸細，看不出來嗎？」他轉過來，輕輕一歪頭，語氣輕快中帶著嘲諷，身體在的懸崖邊緣搖搖欲墜。

  楚挽挽看得心都揪起來，忍不住道，「小心！」

  他愣了愣，「我殺了你那麼多屬下，你不該恨死我嗎？」

  「」楚挽挽忽然笑起來，「既然你這麼問了，那說明你確實有苦衷。」深吸口氣，楚挽挽看向天空，「但是殺人償命，我確實想你死。」

  他的表情變得愣怔，呆滯，隨後瞳孔在悸動中顫抖起來。

  楚挽挽低下頭，深深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輕聲道，「我恨你，但是我也理解你，所以，把小小還給我，好嗎？」

  他怔怔地望著楚挽挽，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大笑起來，放縱的笑聲傳出了蘆葦地，傳到了還在蘆葦地中迷失的小靜耳朵里，也傳到了蘆葦地外守候的小美耳朵里，令她們確定裡面確實有人，一時間驚慌起來。

  楚挽挽皺了皺眉，「你笑什麼？」

  他笑得身體朝後仰，東倒西歪，仿佛隨時能掉下懸崖。楚挽挽還沒有得到小小的下落，可不能看著他墜崖，只好上前幾步抓住了瘋男人的領口，厲聲重複了一遍，「你笑什麼！」

  他的笑聲漸漸小了，灰敗的眼睛望著楚挽挽的臉，這張年輕好看的臉總是對他露出溫柔憐惜的神情，清透明亮的眼睛充滿靈氣，看過她的眼睛的人，大都會產生一種「竟然還有人這麼純真的嗎？」的疑問。

  那種純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單純，而是願意相信美好的純真。從接觸到現在，他覺得這個少女是很聰明，卻也很「天真」。這種天真是貶義的，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亂世里，她對人命看得過於珍重，是很容易獲得別人的追隨，卻也很容易產生致命的弱點。

  楚挽挽陰鬱地看著還在笑的男人，這個令她差點功虧一簣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又一次重複，「你笑什麼？」

  他終於止住了笑，腮幫子似乎笑酸了，抬起一隻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在笑你，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問我開罪？」

  「什麼？」楚挽挽先是疑惑，隨後轉變成憤怒，用力地抓著男人衣領往後一推，大半身體已經露出懸崖，搖搖欲墜，「你在嘲笑我嗎？」

  「是啊！」他猛地抓住楚挽挽的手，瞪大眼睛表情兇狠，「愚蠢的女人！你的愚善害死了這麼多人，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楚挽挽渾身一震，本能地想要送開手後退。男人卻緊緊抓住楚挽挽的手，不讓她退開，甚至湊上來步步緊逼，「到了現在你還要理解我？我就算有苦衷又怎麼樣？殺手是我放進來！迷藥也是我下的！」

  「別說了！你別說了！」楚挽挽大叫起來，「我沒有原諒你！我沒有同情你！」

  「不！你必須得聽！」他連爬帶跪地逼到楚挽挽面前，憔悴的面容蒼白得像厲鬼，披頭散髮間瞪大的眼睛遍布血絲，「其實在美人居當值的楚閣人完全可以擋下那次的襲擊，是我，是我下了迷藥，再放他們進來的！」

  「我是你帶回來的，也是你的信任才有了今天的事情！你明白嗎？」宛如惡魔的低語在楚挽挽耳邊迴蕩，逼得楚挽挽渾身發抖，尖叫一聲猛地推開男人，「夠了！夠了！我知道是我的錯！」

  男人被推得踉蹌兩步，他本就離懸崖邊很近，這下直接踩空，掉了下去。

  楚挽挽吃了一驚，急忙撲過去，卻看到男人抓住了懸崖邊，正掛在懸崖上搖搖欲墜。見楚挽挽第一反應是撲過來，他笑著仰起頭，嘲諷地道，「怎麼？你還在擔心我的生死？」

  「不不是，我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掉下去，沒有我補一腳！」楚挽挽狠狠地道。

  「是嗎？那現在我沒有掉下去，你還不補一腳？」男人咧嘴笑著，視線看著楚挽挽穿著漂亮繡花鞋的腳，「來啊，只要在我這隻手上踩一腳，我就會鬆開手，摔下去。」

  楚挽挽臉色蒼白，遲疑著、顫抖著伸出腳，停在男人的手背上，卻怎麼也下不去腳。

  「如果我有心想你死，你這隻腳簡直是送過來的。」男人嗤笑一聲。

  楚挽挽收回腳，別過臉不想看，冷冷道，「我不會殺人，也不想殺人，我要看著你自生自滅！」

  「你繼續這樣，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因為你枉死！」男人忽然嚴厲地道。

  楚挽挽身體一抖，咬緊唇沒有說話。

  「做不到，許小小就只能死了！」男人又拋出一枚炸彈。

  「你把小小怎麼了！」楚挽挽用力地握緊手，有些聲嘶力竭，「你到底想圖什麼！想死自己鬆開手就行了！為什麼非要我做劊子手！」

  「老闆！」小靜終於循著聲音找了過來，看到在懸崖上對峙的兩人驚喜地叫出來。

  楚挽挽下意識地回頭，「小靜？」

  緊接著，背後颳起一陣風，楚挽挽愣了愣，意識到不妙，立刻大喊，「小靜，別過來！」

  「啊？」小靜也是本能地停下腳步，可是已經距離楚挽挽很近了。一道人影嗖的一下衝上來，快得根本看不清樣子，直接越過楚挽挽抓住了小靜，一柄閃閃發光的匕首橫在了小靜白嫩的脖子上。

  小靜嚇呆了，都沒緩過來。

  楚挽挽看著那隻「曾經橫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忽然覺得無比諷刺和疲憊，「明羲，你到底想要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