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三章 垂死掙扎
李家的北郊苑。
李時景半臥半坐在鋪著毛毯的榻上,不停地咳嗽著,從新年第一夜到十五的元宵夜,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江南首富變成了垂垂老矣的老頭子,頭髮花白眼睛無光,只有心中的不甘支撐他不肯倒下。
「老爺,喝點參湯吧。」李夫人含淚端著一碗熱湯,坐在榻前勸道。
「我不喝,我還不需要參湯吊命!」李時景惱怒地一揮手,將妻子手中的瓷碗掀翻在地,發出了清脆的瓷碎聲。
聽到聲音,待在外室的兩個兒子匆匆走進來,見到這幾天經常發生的狀況後,面面相覷,輕嘆一聲。李大少喚來婢女收拾地面。,李二少則上前勸解,「父親,參湯是大補之物,母親也是怕您累了,想給你補補身體。」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我不需要咳咳!」話還未說完,李時景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李夫人連忙伸出手拍撫著他的背順氣,片刻後他緩過氣來,抬起頭疲憊地望著兩個兒子,「我讓你們寄出去的信,辦妥了嗎?」
「父親放心,我們使用了一式兩份,快馬加鞭和飛鴿傳書,就算被人攔截也看不出問題。」李二少輕聲回答,遲疑了一下又道,「不過兒子不是很明白,不是發求助信嗎?為什麼要這麼警惕別人攔截?誰會攔截您的信?」
「晨兒!」李大少心裡咯噔一聲,立刻呵斥,暗示李二少不要問下去。李二少愣了愣,有些惶恐地看向李時景,但是對方並沒有發怒,而是疲憊地靠在李夫人懷裡,深深地呼吸著,「想要攔到我這封信的人太多了」
李時景頓了頓,嘆口氣轉移話題,「總之,如果信被攔截,你們立刻帶著所有財產逃走!隱姓埋名也好,遠走高飛也好,一定要為李家留下血脈!」
李二少傻傻地看著李時景,這個不可一世的驕傲之人,竟然說出了這番絕望的話,難道有人要至他家於死地嗎?可是誰又能做到?那個孫知府?連他也不能吧!
李大少面色嚴肅,他知道很多,而且明白一直走下去,李家遲早會覆滅,殺人人殺,這本就是循環,看來父親老了後,也有所覺悟了。於是李大少走上前跪在李時景面前,堅定地道,「父親,我不會拋下你的,想留下血脈,就讓弟弟帶著母親走就好了。」
李時景面色複雜地望著這個自己討厭了半輩子的大兒子,因為他的品行太過正直善良,他一直不喜,此刻他卻有了新的發現,也許大兒子是老天送給他的最後機會,如果當初聽了兒子的勸誡,及時收手,或許李家就不會在自己的欲望驅使下引發滅門之災吧。
「對不起,夜兒。」李時景伸出削瘦不少的胳膊,摸了摸長子的頭髮,「當初你的想法都是對的,是為父被欲望蒙蔽了雙眼」
「父親」李大少哽咽了,這麼多年的堅持,無論父親如何白眼、如何被弟弟打壓、被旁系排擠,他都沒有這麼落淚過。父親的認可,令他一下子眼睛濕潤了。可惜,這一切似乎太晚了。
「你們在說什麼啊?為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明白!」李二少被保護的太好了,此刻一頭霧水,又因為竟然聽不懂哥哥和父親的對話感到焦躁。
下一刻,仿佛印證了他們的猜想,一個身手矯健、明顯有武功弟子的青年穿著夜行衣踉踉蹌蹌地衝進來,渾身帶著血氣,「主人少主人不好了」話還未說完,他一下子倒在榻前,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幾乎都被血浸透了。
李二少愣愣地看著,他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能流這麼多血,血腥味直衝他的鼻孔,噁心得他想吐。
還是李大少比較淡定,走上來扶起奄奄一息的青年,沉聲道,「信是不是被搶了!」
「是咳咳」青年用力地握住李大少的手,艱難地回答,剛開口血就不停從口中溢出,眼看著是不行了。
李時景猛地坐起來,仿佛迴光返照,拽著二兒子厲聲道,「快!立刻走!走得越遠越好!」
「父親!」李二少嚇得一個哆嗦,淚眼朦朧,他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夕之間,仿佛樹倒猢猻散?
李大少放下將死的青年,面色嚴肅,「看來護送的小隊全軍覆沒,父親猜得不錯,對方有備而來,就是衝著李家來的。」
「何止是衝著李家來的。」李時景捂著心口,蒼涼地笑了笑,「他想套出我的背後的人!想都不要想!一旦套出來,為了撇清關係,不需要他們動手,那個人就會將李家徹底從這個世界抹除!」
「父親所以你是故意放出信息,想要確定對方的意圖,那這兩封信?」李大少恍然大悟,不愧是他的父親,能將二流的家族發展成一流富甲,即使開始老了,他也能從絕境中反擊一把。
「咳咳,那兩封信,都是發給那些匪子的。」李時景冷笑一聲,咳出一口血,面色猙獰地道,「那些傢伙這些年拿了這麼多紅利,我現在要倒了,豈能讓他們逍遙法外!跟我陪葬吧!」
玉石俱焚,是李時景最後的猙獰。
李大少嘆口氣,擦乾淨父親嘴角的血,側頭看著失魂落魄的二弟,輕聲道,「弟弟,聽話,趕緊帶著母親連夜逃出江南,去北涼也好,去陳國也罷,十年之內,不要回大順!」
「那那你們呢?」李二沙一臉懵然。
「我,作為長子,作為大哥,當然要陪著父親,為你善後啊。」李大少長嘆一聲,摸了摸這個一直不服氣的弟弟,「以後,你真的要學會一個人扛著了啊。」
「我不!我不明白!」李二少尖叫一聲,站起來怒聲道,「你們什麼都瞞著我,到現在還是什麼都不說,只讓我走,讓我聽話!我就不走!要走,大哥你帶著母親走!」
李夫人只是低聲啜泣,作為夫人她什麼話也插不上。
「晨兒說得不錯,必須是你走。」李時景忽然開口,說出的話令兩個兒子都愣了愣。
「為什麼?」李大少不解。
「晨兒沒有經過多少歷練,被我們保護得太好。拿著那麼多錢逃跑,只會被吃得渣也不剩。」李時景緊緊盯著大兒子,「你沉穩聰敏,品行端正,李家的復興,還要靠你」
「父親」
「還有,這是我欠你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