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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成事在天(6)換劍

  時非清隨著迎親大隊進入了皇宮之中,恍然生出了一種感覺。

  儘管,在明面上來說,時非清才是迎親大隊的主角,眾人簇擁在他的周圍,那應該是一個眾星捧月的效果。但時非清此刻卻只覺得,自己並非主角,而是一個陷入了重重包圍網中的囚徒。

  可不是麼?

  如今這支迎親大隊,說得好聽是迎親大隊,說得難聽點,卻是一支由時非篤率領的,專門押送時非清的隊伍。他們的職責,不是保護時非清的平安,而是時非清稍有什麼輕舉妄動,就使用暴力,迅速地制服時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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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這一點,時非清就感到不寒而慄。

  眼下不過寅正剛過,正是天色最暗的時候。迎親隊伍手拿火把,靠著微弱的火光照亮前路,緩緩前行。天色太暗,為免生出意外,隊伍行進的速度很慢,但因為知道時問政還在宮中等待他們,時非篤還是一個勁地催促他們加緊腳步。

  進到皇宮之中,迎親隊伍隊列整齊地站好,等著時問政現身檢閱。

  時問政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仍舊抱恙,還是根本沒有心思走近迎親隊伍、走近時非清,他只是站在一個高台上,俯瞰著時非清和迎親隊伍,在小太監的簇擁底下,遙遙地朝時非清和迎親隊伍,揮手致意。

  李魚急急跑上高台,去到時問政的身邊,向他復命。時問政在李魚耳邊,低語了幾句,李魚就清了清嗓子,走到高台邊上,又說起了毫無營業的陳詞濫調。

  時非清默默等待著,於他而言,此時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沉得住氣。

  時問政這番陳詞濫調,篇幅倒真的不短,時非清恍惚之間,等到李魚說罷,發現已經過去了一刻鐘時間了。但無論如何,這陳詞濫調一了,迎親大隊,就要從樂安府開撥,前往土木堡了。

  果不其然,李魚再度聽了時問政幾句耳語之後,就站了出來,高聲唱道:「傳皇上口諭:為免誤了吉時,朕命樂山公時非清,吳王時非篤,立刻率領迎親隊伍,奔赴土木堡,迎接匈奴公主!欽此!」

  「兒臣領旨!」

  時非清和時非篤齊齊跪地領命,然後就掉轉馬頭,準備離宮。

  時非清前腳剛出皇宮,準備翻身上馬,誰想他一腳剛踩上馬鐙,喝止聲就從身後傳來。

  「樂山公且慢!樂山公,且等等老奴!」

  時非清眉頭一緊,迴轉頭去,發現追上來的是李魚。李魚歲月也不少了,更因為長期缺乏鍛鍊而大腹便便,此刻這個老邁的宮中總管,咬緊牙關,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帶著幾個小太監追趕而來,看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說。

  都這個節骨眼了,還能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可以說的?

  時非清一下子就敏感了起來。

  李魚好不容易追上了時非清,一心要立刻開口,無奈胸中一口氣,怎麼都喘不順。

  時非清忙抱了抱手,說道:「李總管不用著急,先將氣喘順了,再慢慢說。」

  李魚露出苦笑,斷斷續續道:「老奴……老奴可不敢……連累樂山公誤了迎親的吉時。」

  時非清只是乾笑。

  說話之間,李魚就朝身後跟著的小太監打了個手勢。小太監會意,雙手捧著一個錦盒,走近到時非清一臂之間,微微欠身,將錦盒朝向時非清,高舉過頭。

  時非清奇道:「這是?」

  李魚總算將氣喘順了,猶自拍了拍胸口,說道:「樂山公,這錦盒之中,乃是皇上御賜之物,乃是供樂山公這次迎親所用。打開吧!」

  李魚一令,另一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立刻上前,將那錦盒的蓋子揭開。

  在錦盒蓋子掀開的瞬間,迸發出一陣刺人眼球的金光,晃得時非清兩眼一陣酸楚。

  這是……

  時非清狐疑著留神去看,發現那錦盒之中,安放著一把劍柄由純金打造,劍刃未開鋒,劍身上綴有九顆眼珠大、閃爍著誘人光芒的寶石的長劍。剛剛那刺人眼球的金光,就是周邊火把發出的亮光,經這把滿是珠光寶氣的長劍反射而來的。

  時非清愣了一愣,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李魚急著完事,好向時問政交差,就顧不得時非清的反應了,徑直說道:「樂山公,今日乃是您的大喜之日,又是大武和匈奴締結和平的日子,您卻身配長劍,實屬不妥。所以皇上賜下這把九星連珠劍,希望樂山公能將自己的佩劍交由老奴代為保管,只帶著這把九星連珠劍前往土木堡。」

  李魚說話間,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說,到底佩劍不妥在何處,時問政又是為什麼要賜下這把劍,時非清自己應該也清楚。

  長劍,屬於兇器,這在大喜之日,確實也算是不祥之兆。再加上這門親事,並非尋常親事,而屬於大武和匈奴締結和平的外交行為。時非清和匈奴公主,嚴格上來說,不單單是一對新人,更是大武和匈奴派出的外交使者。

  兩個外交使者見面,時非清竟然佩戴兇器,這確實在方方面面,都顯得不妥。

  倘若是在平時,時非清肯定欣然應允,摘下自己的佩劍,取過這把九星連珠劍,就爽快地翻身上馬,跟隨著迎親大隊開撥土木堡了。

  問題是,這次土木堡迎親,埋藏著巨大的兇險。時非清隨時都要做好應對時非篤發難的準備。倘若他在這個時候,將自己的佩劍交出去,換上一把中看不中用的「寶劍」,那就無異於將自己半條命,拱手送給了時非篤!


  時非清,霎時之間就緊張了起來。

  更加讓時非清心中緊張的,還有身後時非篤的毒辣目光。他清晰地感受到,此刻時非篤正毫不避嫌地直勾勾盯著他看,在看他要做出何種決定。

  如果時非清拒絕了換下佩劍,取過九星連珠劍,時非篤必然警覺,說不定會提前動手。

  時非清現在,可謂是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了。無論他怎麼做,都要蒙受巨大的風險。

  流川、趙忠、木風揚和柳青煙四人,也能感受到時非清眼下的窘迫。只是他們不過是區區隨從,在這裡是一個下人的身份,斷然是無權置喙的。他們就是再著急,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時非清獨自為難。

  暗嘆一口氣,時非清終於下定了決心。

  「多得父皇留心,否則本公爵,豈不是會在這次和親上,鬧了洋相?這九星連珠寶劍,本公爵就收下了,請李總管代本公爵,感激父皇厚愛。」

  說話間,時非清就將自己的佩劍摘下,遞給了李魚,然後就從錦盒之中,抽出了九星連珠寶劍,繫到了腰間。

  如此一來,李魚就可以交差了,時非清也長出一口氣,想著此事已了,可以繼續出發,誰想時非篤在這個時候,忽然跑了出來,明知故問道:「五弟,李總管,這是因為何事耽擱?迎親隊伍要提早去到土木堡之中,才不算有失我們大武的體面。」

  時非清抱了抱手,正要解釋,李魚卻搶先一步,說道:「回吳王的話,老奴並非有心耽擱樂山公,耽擱吳王,耽擱迎親大隊。實是皇上發現樂山公身帶佩劍,持有如此兇器前往土木堡,於禮不合,才著老奴前來,讓老奴以御賜九星連珠寶劍,換下樂山公的佩劍。如今此事已經辦妥,迎親隊伍,自然可以繼續出發了。老奴在此,恭祝樂山公和吳王……」

  「且慢。」

  李魚一句祝詞還沒有說完,就被時非篤打斷,他滿面狐疑地打量了時非清一眼,奇道:「五弟,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你竟然還帶著兇器成行,這是何意?」

  時非篤這還真是蹬鼻子上臉得過分了,時非清不打算受他的挑撥,露出一個得體不失禮貌的笑容,回道:「愚弟只是一時疏忽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唉,沒有特別的用意那就最好了。」時非篤撫掌大笑,看起來像是要將此事揭過,誰想他話鋒一轉,冷不丁道,「只是啊,五弟,你身上帶著的兇器,似乎還不止佩劍這麼一件吧?你,不是還有一把火槍掛在腰間麼?」

  時非清兩眼霎時間瞪圓,流川、趙忠、柳青煙和木風揚四人,也禁不住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了時非篤。

  時非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要他用九星連珠寶劍,取代身上佩劍一事,並非時問政臨時起意,恐怕是時非篤和時非正兩人早有準備,是要處心積慮地除去他身上所有武器。


  佩劍沒了,火槍沒了,赤手空拳的時非清,面對一百死士,五百狄家軍,就算他武功再高,本領再大,也不會比一個手持利器的孩童,表現好上太多。

  時非正和時非篤,當真是準備周全,他們是鐵了心,絕對不會讓時非清,活著離開那土木堡。

  時非清只覺得背脊發涼。

  即便他跟時非正、時非篤,因為奪嫡一事,早已經陷入水火不容的境地,但他也從來沒有對這兩個兄長,生出過殺心。恰恰相反,時非清總是想著,要用最柔和的手段,處置時非正和時非篤兩人。這是因為,時非清始終認為,自己和時非正、時非篤,血濃於水。

  此時此刻,時非清總算被殘酷的事實點醒了。無論他多麼仁慈、多麼樂天,也無法動搖時非正和時非篤兩人的殘暴分毫。今日土木堡一戰,結果,必然有且只有一種。

  要麼,是他時非清死。

  要麼,是他時非清活著離開土木堡,擊潰時非正和時非篤兩個奸惡之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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