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百花血宴(11)
「徐總兵,看來莫居奇是鐵了心要殺了我們。」
時非清說出這個判斷的時候,依舊面不改色,仿佛這個「我們」不包含他一般。
徐志傑的面色沉如黑鐵,冷哼一句:「倒沒想到他會如此辣手。」
「本夫人也感到意外。」顧盼兮頓了一頓,「不過這確實是莫居奇能做的唯一選擇。他應該早就料到,於則仕一旦被擒拿,定然會毫不遲疑地出賣他,那他就必定死無葬身之地了。既然走投無路,倒不如拼一拼,一不做二不休,將我們悉數殺死!」
徐志傑沉聲道:「侯爺,夫人,我們先退到你們的花船上吧!這一艘官船,就當做擋箭牌,先攔一攔這些護衛船的攻勢。」
「好!」
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齊聲應答,趕忙朝柳青煙、木綰綰等人打個手勢。一行人立刻往花船撤去,流川和趙忠兩人,還有徐志傑的兩個親隨,合共四人,自覺地負責斷後。
被徐志傑抓在手裡的於則仕,聽見徐志傑稱呼時非清和顧盼兮為「侯爺,夫人」,登時心驚,立刻抬起頭來盯著時非清和顧盼兮打量起來。
侯爺?什麼侯爺?這個後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黃全安也察覺到局勢的變化了,他見時非清和顧盼兮撤了回來,身後還跟著手抓於則仕的徐志傑,當即握緊了船槳,高喊道:「公子,夫人,快上船,在下隨時都能駛動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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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非清和顧盼兮對視一眼,先讓徐志傑押著於則仕上去,兩人尾隨其後,之後是顧岳飛、柳青煙、木綰綰,再然後,才是負責斷後的流川、趙忠和徐志傑的兩名親隨。
「走!」
顧盼兮一拍黃全安後背,黃全安當即使足了十二分力氣,駕駛著花船遠離了於則仕的官船。
那些被於則仕的官船阻截,而慢了半拍的護衛船們,此刻也繞過了於則仕的官船,開始加緊追趕了。
箭雨依舊不停。看來莫居奇做的準備十分充分。
「公子,夫人,我們往哪去?」
顧盼兮咬了咬牙,黃全安這個問題問得要害,她實在不容易回答。
往哪去?往哪去?秦淮河畔現在人山人海,如果她們在莫居奇的箭雨追趕下,貿然上岸,只怕會牽連河畔上那些,還在沒心沒肺地為自己支持的花魁取得好名次而大力慶祝的尋歡客們。
除非現在河岸上,有人能夠組織疏散人群。
咦?
顧盼兮兩眼眯了起來。疏散人群的人啊,人選倒是有一個,但能夠指望嗎?
這麼想著,顧盼兮就握緊了手中的火槍,沉聲喊道:「大家,快幫本夫人在秦淮河畔上,找一個人!」
秦淮河畔上。
莫居奇鬧起來的動靜實在太大了,就是那些尋歡客們再沒心沒肺,也很難察覺不到河面上的變化。
「哇!河上這是怎麼了,打起來了?」
「箭雨!是箭雨吧?厲害了,沒想到還能看到這東西!」
「今年百花宴真是賺了啊!」
察覺到河面上的變化,卻沒有意識到這個變化一旦牽連自己,將是致命的。這幫尋歡客們,非但沒有生出懼意和趁早逃離的念頭,反而興致勃勃地看起了熱鬧來,將時非清顧盼兮徐志傑和莫居奇的這場生死對決,當成了百花宴的餘興節目。
在場的所有人中,唯有佳文一人,心境不同。她看著河面上一追一趕的雙方,心中一震驚愕。
因為她很清楚,其中的一方,必然是顧盼兮。
這就是顧盼兮說的,拭目以待的事情麼?這也未免……
對事情經過的細節一無所知的佳文,只感到不知所措。眼下這個事況的發展,實在是超乎她的預想。
三姑上台抓住佳文的手,說道:「佳文,你說河面上這兩條船上的貴客,不會是因為你爭風吃醋,才打起來的吧?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
佳文無語,這個三姑,也未免太能聯想了。
「三姑太高看佳文了,佳文哪有這等魅力?」佳文苦笑。
三姑卻不以為然,篤定說道:「不對不對,肯定是這樣的。我們煙雨樓的佳文,就有這樣的魅力,能讓貴客們衝冠一怒為紅顏!」
話音一落,「啪」的一聲響起,佳文和三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舞台上高高懸起的「煙雨樓」匾額,就隨聲墜落,重重地砸到了地上,驚得佳文和三姑齊齊脖子一縮,整個人抖了三抖。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三姑又驚又怒,拉著佳文倒退三步,「這是誰掛的匾額,怎麼這麼容易就掉下來了?!百花宴結束之後,我一定要將經手的人,揪出來,狠狠地教訓一頓!」
佳文卻不是這麼想的,她眼尖地看到,懸掛煙雨樓匾額所用的繩索,斷口很奇怪,上頭帶著點點燒焦的痕跡。
佳文雖然不清楚火槍的存在,但聯想到匾額掉下來之前響起的那一聲「啪」,腦中登時冒出了一個假想。
這匾額,難道是因為顧盼兮做了什麼,才會掉下來的?為什麼呢,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危險?
顧盼兮是想暗示我有危險嗎?
佳文掃視了周圍一圈,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河面上的戰鬥,恨不得能有一個盤口供他們下注一般的尋歡客們,靈光一現。
不管了,反正至少不會錯。
佳文一咬牙,高聲道:「諸位客官,聽佳文一聲勸,快快撤離河岸!河面上那場戰鬥,怕是要波及過來了!」
臨末,佳文還擔心這句警示不夠有力,沉著臉道:「不聽勸的客官,以後,怕是就沒有機會再聽佳文的琴音了。」
這話乃是相關,一是不聽勸的人不受佳文的歡迎,二是不聽勸的人指不定會被危險波及,真的就沒有命聽佳文的琴音了
有這個新晉花魁狀元的連哄帶嚇,這些還一心看熱鬧的尋歡客們,登時急了。熱鬧雖然好看,卻比不上自己心儀的這位絕色花魁的青眼,再者說,今日他們可是花了不少真金白銀買恩客牌的,怎麼能因為一場熱鬧功虧一簣?
「聽佳文姑娘的,我們快撤吧!」
「撤!撤!佳文姑娘要我們去東,我們絕不向西!」
顧盼兮放下了火槍,看見匾額砸落的瞬間,不由得感嘆道:「射了三發子彈,總算射中了……」
因為距離太遠了,再加上河面上風大會影響彈道,由是即便顧盼兮有中級命中技能加持,也依舊花費了足足三發子彈,才打中了匾額,給佳文發出了警示。
也正因如此,後頭的護衛船搶著這個空檔,追得更緊了。
千鈞一髮,危在旦夕。
問題是,成功向佳文發出警示,只是顧盼兮能做的第一步,也是唯一一步,但是相較來說,卻是沒有那麼重要的一步。
如果佳文不能讀懂她的暗示,所有努力,都是白費!
花船上的所有人,都在凝神靜氣地等候著,等候著秦淮河畔密集的人群撤離河岸,給他們騰出一個安全的靠岸位置。
時非清道:「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波及平民。如果無恥女人這一次嘗試失敗了,那我們就只能拼死沿著河流趕往下游,選另一個安全的登陸點上岸。」
「是!」
眾人朗聲應答。
為了不波及平民而甘願涉險,這種抉擇,才恰恰展示了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的仁德,恰恰證明了,他們才是值得追隨的為人上者。徐志傑見狀,非但沒有為將要面對的巨大風險,有半點怨言或者不滿,反而深感欣慰。
老師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感受到手底的於則仕在不住發抖,徐志傑冷哼一聲,將他死死地摁在甲板上,狠聲道:「於則仕,今天你幸運了,就算死,也將跟我們這樣的忠臣肱股死在一塊,實在是你這種亂臣賊子的莫大殊榮!」
於則仕臉都嚇白了,面對徐志傑的威壓,一聲都不敢吭。
就在花船上慢慢被凝重的氣氛所籠罩的時候,秦淮河畔的人山人海,動了。
木綰綰眼尖,驚喜道:「玫瑰,玫瑰!動了!動了!」
眾人聞聲,立即扭頭看向秦淮河畔,果然看見原本聚集在那裡的大波人流,化成了若干道支流四散開去,仿佛數條歸巢的長蛇一般,先後鑽入了秦淮河畔的大街小巷之中。
「佳文,老娘一定要得到你這個小精靈鬼!」
顧盼兮狂喜之下,禁不住高喊出聲。
坐在船頭的黃全安,不用時非清或者顧盼兮下令,也知道此時此刻,應該怎麼坐了。
「諸位坐好!」甩下這個提示,黃全安立刻撥轉花船船頭,對準了秦淮河畔,全力划槳,讓花船全速沖了過去。
後面的護衛船一看花船的勢頭,就猜到他們是準備上岸。在加緊追趕的同時,他們還朝岸上發出了信號。
別忘記了,金陵城中,莫居奇可是還安插了兩百名便裝暗哨,金陵城外,可還有七百多名私兵在虎視眈眈。
上了岸,不是危機的結束,而是戰鬥的正式開始。
徐志傑看見莫居奇手下的護衛船發出了信號,知道真正的危險已經逼近,咬了咬牙,說道:「侯爺,夫人,一會如果我們雙方在街頭上發生混戰,請二位千金之軀,務必不要參與,儘快撤出金陵城外!」
「不行。」
時非清和顧盼兮齊聲說道,夫妻二人感受到對方的默契,禁不住在這種危難時刻,還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徐志傑微微一怔,正要勸阻,時非清卻斬釘截鐵道:「我方本就是以寡敵眾,每一份戰力,都是不可多得的。如果本侯和內子還因為惜命避戰,本就處於劣勢的我方,就會更加捉襟見肘。」
顧盼兮知道徐志傑是好意,解釋道:「徐總兵,放心吧,本夫人和非清,都是親歷過土木堡之戰,手上見過血的人。連匈奴鐵騎都不怕,我們需要躲避莫居奇手下這幫烏合之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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