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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百花血宴(8)

  顧盼兮這番話說得太過突然,讓佳文感到一頭霧水。

  莫名其妙就說煙雨樓會易主,且這個新主人會是她。

  莫名其妙就問佳文,會不會竭盡所能、全心全意地為她辦事。

  這都算什麼問題,要人如何回答?

  換做其他人這麼問佳文,佳文怕是就要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含糊其辭,然後藉機抽身了。

  可是這麼問的人,偏偏是顧盼兮。顧盼兮和時非清於佳文有恩,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夠敷衍了事。

  佳文略微斟酌了一番,審慎回問:「夫人也有志於做青樓生意?」

  「看似青樓,但絕不止於青樓。」顧盼兮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佳文姑娘,本夫人保證,日後本夫人準備做的事情,不單單是利用你的美色,還能充分發揮你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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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能?」

  這個字眼,擊中了佳文的內心。

  她被賣做藝伎,是被看中了皮囊,即便偶有機會展示才藝,又或者跟喜好附庸風雅的客人攀談時略露機鋒,也被三姑明令要求,不能鋒芒太過,不能搶了客人的風頭,讓客人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我明明就比這些指望用錢財來買女子諂媚的臭男人了得,為什麼偏要藏著掖著,不能顯露,只為了讓這些不濟事的臭男人不必自慚形穢?

  還沒有在煙雨樓中正式亮相,只是接受三姑教導之時,佳文就會常常不服氣地這般想。可是自打在煙雨樓登台接客以來,她的稜角,就被迅速磨平了。

  這是青樓女子,都不得不接受的殘酷現實。任你金花銀花,都得在客人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做一朵任人擺布的嬌花。

  佳文不敢輕信顧盼兮開出的空頭支票。在歡場之中,空頭支票實在太多、太常見了,或許以天長地久、或許以遠走高飛、或許以永不分離,形形色色,見怪不怪。佳文不算老手,但耳濡目染之下,心中自然就有了一份忌憚。

  「夫人是拿佳文尋開心了,佳文何來才能可言,值得讓夫人青眼?」

  「你不信本夫人?」

  顧盼兮目光炯炯,逼問一句,絲毫不給佳文退避的餘地。

  佳文被顧盼兮逼得沒有辦法,深呼吸一口氣,唯有坦言道:「佳文很想相信,但不敢相信。」

  得到佳文這個答案,顧盼兮就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知道佳文姑娘想要相信,已經足夠了。本夫人也明白,佳文夫人沒有親眼看到煙雨樓易主,對本夫人缺乏底氣。這種事情,實在是人之常情。一切的一切,就請佳文姑娘拭目以待吧。」


  拋下這句話,顧盼兮跟佳文自信一笑,就拱手作別,拉過時非清和木綰綰,離開了煙雨樓。

  佳文一直看著顧盼兮的身影遠去,都不曾挪動步子。她有些困惑,又有些嫉妒。

  在這個時代,還有女子,能活得這般瀟灑、自信、從容、氣度不凡麼?

  這一晚,顧盼兮出乎意料地睡得香甜。或者是因為她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能計算的事情都計算了,已經沒有什麼好多掛念的了。她甚至忘記了進夢空間裡頭跟星兒碰面,只是一心睡了個踏實覺。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顧盼兮是越活越變得通透了。

  次日一早,雨水襲來。

  這場雨不大不小,就像是一幕透明的水晶簾幕,為金陵城添加了幾分浪漫氣氛。

  區區小雨,無法澆滅金陵城中因百花宴慕名而來的客人的熱情,更加無法澆滅選拔了花魁準備同台競技的大小青樓的熊熊戰火。

  巳初,秦淮河畔,已經擠滿了前來參觀百花宴的客人。百花宴的組織方,更是早早到位,開始為一眾高台,搭建臨時雨棚,並向到來的百花宴客人,售賣恩客牌。

  顯然,天公不作美,也阻止不了活人去賞美。

  時非清和顧盼兮一行人,打著油紙傘,按照莫居奇昨日送來書信的指示,找到了目標碼頭,遠遠看去,就看到了碼頭邊上,停靠著一艘外觀雅致的花船。

  碼頭上,站著莫居奇,他的身後跟著大隊傭人,還有不少身穿華服的人,想來就是他所謂的貴客。

  一見到時非清和顧盼兮從遠而來,莫居奇就舉高右手,朝他們夫妻二人賣力招手。

  「時公子,時夫人,在這邊!」

  時非清和顧盼兮對視一眼,加快了步頻,走到了莫居奇跟前,抱手招呼道:「莫大官人,我們夫妻二人姍姍來遲,實在失禮,讓你久等了。」

  莫居奇擺了擺手,堆笑道:「時公子這是哪裡話?莫某人是金陵人士,兩位卻是遠道而來的貴客,作為東道主,莫某人焉有不早到等候的道理?如果莫某人反而由得二位先到了,那才是罪過罪過。」

  說著,莫居奇就一比身邊花船,說道:「時公子,時夫人,請上船吧。船上酒水吃食,蔬果糕點,都已經備齊了。」

  顧盼兮接道:「這怎麼好意思?莫大官人你這個東道主,身後還跟著大隊小隊的,都還沒有上船。我們夫妻二人,怎麼好意思先上船呢?」

  莫居奇笑了:「就是因為在下身為東道主,而且身後跟著大隊小隊,才應該讓時公子和時夫人先上船。否則我們上上落落,要耽擱不少時間,豈不是連累公子和夫人在這裡苦等?勿要推辭了,公子,夫人,快快上船吧!」


  話說到這裡,也確實沒什麼好推辭的了。時非清和顧盼兮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應了聲好,說道:「既然莫大官人盛情如此,我們就不客氣了。」

  「何須客氣?」

  時非清朝流川和趙忠打了個眼色,流川和趙忠就會意,先上了船,確認船上沒有陷阱或者機關,然後才做個請的姿勢,邀請時非清和顧盼兮上船。

  莫居奇將時非清這個舉動看在眼裡,只是淡淡地笑著,絲毫沒有表示感到被冒犯。

  時非清和顧盼兮一行七人,悉數上船後,齊齊朝碼頭上的莫居奇感謝一句,花船的船家,就撥動船槳,讓花船慢慢離岸。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隊人馬,自遠而來。這隊人馬身穿統一的制服,隊列整齊、步伐一致,雖然不至於威風凜凜,但至少筆挺神氣。不消說,定然是官家人了。

  時非清和顧盼兮立在船頭,看見了這隊人馬停定,正中的兩張轎子,先後走出來兩個男人。一個白面無須,另一個,則是徐志傑。

  徐志傑和這個白面無須的男子一下轎子,就主動湊到莫居奇身邊,相互攀談,看起來聊得熱火朝天的,絲毫沒有掩飾彼此關係的樣子。

  顧盼兮捏著耳垂,說道:「那個白面無須的胖子,估計就是金陵知府於則仕了吧?哼,倒是長了一張貪官的臉。」

  時非清說道:「無恥女人,我們還是別讓黃少俠等太久為好。」

  顧盼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眺望碼頭那邊的情況,轉過頭去,快步走到正在駕船的船家邊上。

  如今他們兩人所乘坐的花船,已經到了秦淮河中間了。河水之上,有不少大小船隻來來往往,跟他們所乘坐的花船擦肩而過。

  有不少小船上頭的人,雖然穿著輕便,但目光兇狠,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來賞光參觀百花宴的尋常遊客。更為關鍵的是,這些人在跟時非清和顧盼兮所乘花船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會有意無意地瞥他們一眼。

  時非清心中瞭然,知道這些小船上的人,必然就是莫居奇和於則仕豢養的私兵偽裝的暗哨。估計莫居奇早就跟他們打好招呼,要他們盯死時非清和顧盼兮一行人的一舉一動了。

  「倒是準備得周全。」

  時非清冷笑一聲,側頭跟流川、趙忠幾個人吩咐了一句,要他們對這些人都小心提防。

  顧盼兮走到了船家邊上,俯身問道:「船家,有個問題,本夫人想問問你,也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船家眼珠子一轉,笑道:「夫人儘管問,今日小人就是來服侍公子和夫人的,哪裡還有什麼方便不方便?」

  「嗯。」顧盼兮欣然點了點頭,問道,「那本夫人想問問你,莫居奇到底是怎麼吩咐的你,他打算要你怎麼對付我們,還有給了你多少銀子?」


  顧盼兮這麼開門見山,驚得那船家脖子一縮,慌張神態暴露無遺。他舔了舔嘴唇,慌忙敷衍道:「夫人在說什麼呢?莫大官人只吩咐小人來好好服侍公子和夫人的,怎麼會要小人對付公子和夫人呢?」

  「哦?是這樣嗎?」

  船家的表情控制得不錯,可惜他的心跳將他的謊言暴露無遺。

  全程開著「知心人」,將船家的一言一語真真假假都識穿了的顧盼兮,呵呵地笑了一聲,按著船家的肩頭,說道:「船家,本夫人再問你一次,你可要考慮清楚了,再回答。莫居奇,到底是怎麼吩咐的你,還有給了你多少銀子?」

  船家咽了口唾沫,右手,不自覺就摸到了腳邊。

  愚蠢。

  顧盼兮見狀,再不留情,冷聲道:「綰綰!」

  木綰綰聞聲,二話不說就切出手刀,正中那船家的後頸,順手還捂住了他的嘴。

  這船家喊都喊不出聲,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一把短匕從他的褲管中掉出,在地上砸出「噹啷」一聲。

  「非清,完事了!」

  顧盼兮低聲朝後頭的時非清發個信號。

  時非清聽了,利落一擺手,流川和趙忠,就趁著在他們花船周邊盤旋的,莫居奇的暗哨不留神之時,撲到了船舷邊上,抓住了一個綁在上頭的繩頭,迅猛地將一條手腕粗細的麻繩往上收。

  麻繩收到一半左右,一個濕漉漉的人影就探出了頭來。趙忠眼明手快,為那人影搭了一把手,將他拉到了船上。

  「黃少俠,久等了。」

  顧盼兮朝著剛上船來,渾身濕透的黃全安打了聲招呼。

  黃全安接過柳青煙遞來的一塊干布,簡單地抹了把臉,擦了擦頭髮,應道:「沒有久等,公子和夫人時間把握得剛剛好。」

  時非清一抱拳,說道:「話不多說,黃少俠,快來掌船吧!」

  「是!」

  顧岳飛在他們對話的當口,已經將被木綰綰打暈的船家拖到了船艙之中,塞住了嘴巴,五花大綁。

  黃全安利落地坐到了騰空的船家位置上,一手給自己頭上扣上斗笠,遮掩容貌,另一手就握住了船槳。

  片刻功夫,花船就在黃全安的掌控下,平穩地行駛起來。此時此刻,可謂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顧盼兮一拍手,朗聲令道:「全員準備,時機一到,我們,就將那於則仕和莫居奇,殺個丟盔卸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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