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一塊璞玉,一場試探
顧盼兮也不敢不慎重。
這裡山高皇帝遠,徐志傑又是執掌當地兵權的地方大員,她和時非清也沒有表明身份(即使表明也沒有用,徐志傑有心要殺他們的話,事後也大可以聲稱自己不知者不罪)。
換言之,如果真的在這個車廂裡頭,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慘遭了徐志傑的毒手,他們可沒有地方能夠伸冤。
吞了口唾沫,顧盼兮決定先打出安全牌,說道:「徐總兵,我們夫妻二人之所以費盡周折地打聽你的消息,恰如我們所言,是因為跟你有很深的交接。我們有求於你。」
「哦?」徐志傑咧嘴笑了,「這交接深在何處?好好說,本官會仔細聽的。」
顧盼兮說道:「徐總兵,乃是狄丹青老將軍的門生。而我們,乃是狄丹青老將軍的知交好友。這個交接,在我們看來,算是很深,只是不知道徐總兵,是否認可。」
聽見狄丹青的名字被提起,徐志傑頓時沉默了下來。即便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看不見他的臉色,也能猜得出來,此刻他的面色,一定不會好看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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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老師的知交好友?」
徐志傑陰沉沉地問道。
「正是。」顧盼兮聽見徐志傑稱呼狄丹青老師,心裡頓時多了幾分底氣。
現在這個車廂可是個密閉的空間,唯有徐志傑和時非清、顧盼兮,還有車頂上他的兩個手下。在這個空間裡,他沒有任何理由演戲,假裝對已經被發配邊疆,完全沒有威脅和利用價值可言的狄丹青,還心存尊敬。
能夠叫狄丹青一聲老師,說明徐志傑心中確實還有狄丹青的。
懂得感恩的人,人品應該再差也不至於差到哪裡去。
顧盼兮剛這麼自我安慰了一句,徐志傑就開口問道:「你憑什麼要本官相信,你們是老師的知交好友?」
「這個簡單。只要徐總兵願意,本夫人願意取出一件來自狄雲溪小姐的信物。」
「哦?」
徐志傑似乎在考慮。
看來他對時非清和顧盼兮,始終有提防之心。明明自己處於絕對的優勢,卻還是對時非清和顧盼兮如此提防,這個人行事之謹慎,著實令人背脊發寒。
「徐總兵?」
顧盼兮刻意催促徐志傑一句,不想讓他考慮過久。
「可以,你將信物取出來。本官看過之後,自然會判斷是否要相信你。」
徐志傑答應了這個提議,真是讓顧盼兮長出一口氣來。如果徐志傑一口拒絕,恐怕她和時非清,就只能動手了。
現在時非清和顧盼兮在一輛馬車上,柳青煙、木綰綰、流川、趙忠和顧岳飛,在另一輛馬車上。此時此刻,他們五人,恐怕還不知道時非清和顧盼兮落入了陷阱之中,對馬車周圍的人,也少有提防。
一旦時非清和顧盼兮,真的被逼到了要動手的地步,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只怕是凶多吉少。
顧盼兮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錦囊來。為了避免讓徐志傑或者車頂的兩人誤會她是圖謀不軌,顧盼兮儘可能地將動作放輕,力求將自己塑造成人畜無害的形象。
「徐總兵,請過目。在你的右手邊。」
顧盼兮將錦囊輕輕拋到車廂門邊,徐志傑只要伸手往後一探,就能摸到的位置。
徐志傑沒有多話,伸手摸過錦囊,半晌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在看。
顧盼兮拿出來的這個信物,是狄雲溪貼身帶著的一枚玉佩。這枚玉佩,是狄丹青在被發配邊疆之際,留給她的,據說,是狄家代代相傳的一枚璞玉。
這枚璞玉很是粗糙,玉色也不純正,更沒有經過打磨,是不折不扣的廢玉。當初乃是狄家的先祖在參與的一場戰事結束後,打掃戰場時得來的。狄家人認為,這枚璞玉可以充當護身符,一直保護世世代代的子孫,能夠在戰場烽火之上存活下來。
本來,這枚璞玉,狄丹青是要傳給狄雲龍的。誰知道生出了那樣的變故,狄丹青就改將這塊璞玉留給了狄雲溪,希望她能好好活著,傳承狄家的血脈。
在時非清和顧盼兮出行之前,狄雲溪特地找到了顧盼兮,將這枚璞玉交到了顧盼兮手上。
狄雲溪沒有想那麼多,得到了忠誠之花瓣認可的她,單純希望顧盼兮能夠平安,所以才將這枚狄家代代相傳的護身符,交到了顧盼兮的手上,算是一種祝願。
就是顧盼兮也沒有料到,這塊璞玉,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派上用場。
這還真是一塊靈驗的護身符啊。多謝你了雲溪。
顧盼兮暗暗念叨了一句,希望徐志傑看到這塊璞玉之後,能夠認出來這是狄丹青的家傳之物,然後對他們兩人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可是萬一徐志傑認不出來呢?他雖然是狄丹青的門生,卻不一定見過狄丹青的這塊傳家寶啊。
顧盼兮也有這樣的擔心。她輕咬下唇,在忐忑之中,被徐志傑營造的沉默折磨著。
時非清握了握她的手,以示撫慰,然後又打了幾個手勢。
顧盼兮看得出來,時非清所打的手勢,意思是待會一旦雙方發生衝突,要顧盼兮先行離開。
顧盼兮咬著牙搖了搖頭,一瞪眼,先比了比自己,又比了比時非清。
同生共死,永不分離。
時非清笑了,重重地點了點頭。夫妻二人,也就將腰後火槍的槍柄,握得更緊。
徐志傑忽然發生了一聲長嘆。
「連這塊璞玉你們都能拿到手,看來你們真的是老師的知交好友。」
在徐志傑說話的同時,馬車也就隨即徐徐停下了。
除此之外,時非清和顧盼兮兩人,還聽到頭頂傳來窸窣細響。他們夫妻二人瞬間緊張了起來,可是緊接著,車廂窗口就被打開了,他們兩人能從洞開的窗口看到,車廂一左一右,分別站著一個手拿長槍的衛兵。
如無意外,這兩個持槍衛兵,就是本來守在車頂的人。他們現在落了地,看來是徐志傑解除了對他們兩人的警惕了。
見狀如此,時非清和顧盼兮登時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來。
「兩位,請下車一聚。」
聽見車廂外的徐志傑如此招呼,時非清率先掀開車簾,探頭出去,看見馬車眼下正停在一座懸崖邊上,而徐志傑正正站在懸崖邊,一手負背,另一手拿著璞玉,背對著他眺望遠方。
看見此情此景,時非清忽然明白過來,倘若剛剛他和顧盼兮說錯了話,或者沒能說服徐志傑相信他們是狄丹青的知交好友,又或者徐志傑跟狄丹青早就暗中反目。恐怕此時此刻,他和顧盼兮兩人,就要躺在懸崖底下,悔不當初了。
一陣後怕在時非清心中滋生,幸好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死事小,但如果未能保護顧盼兮,只怕他死了,也要咬著牙從地獄爬回來,跟徐志傑清算血帳。
確認安全了之後,時非清先下了車廂,再伸手將顧盼兮牽了下來。
甫一落地,顧盼兮先大口地吸了一口自由安全的清新空氣,回頭看向柳青煙等五人所乘坐的馬車,發現他們都在車廂之中,被衛兵把守著,不能動彈,只能掀起門帘窗簾探頭外看。
看來是顧盼兮樂觀了一些,徐志傑根本還沒有解除對他們的警惕,只是稍微示好,估計是想跟他們好好地進行對話罷了。
時非清和顧盼兮並肩走近背對他們的徐志傑。
徐志傑終於回過了頭來,一開口,徑直開口問道:「雲溪現在怎麼樣呢,聽說她被賜給了樂山侯夫人。樂山侯夫人,對她如何?」
顧盼兮面露苦笑,強忍著笑場的衝動,說道:「不怎麼好。這個樂山侯夫人跟雲溪小姐素來有怨。皇上之所以將雲溪小姐賜給她,也正是因為看中了這一點。在樂山侯夫人手下,雲溪小姐雖然不至於性命有虞,但卻遭受了那個狠心的樂山侯夫人不少虐待,令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顧盼兮說起自己壞話來,倒是不遺餘力,生怕徐志傑不被觸動。
徐志傑默然無語。
見徐志傑不為所動,顧盼兮連忙加緊催促道:「徐總兵,這次我們夫妻二人前來,其實就是因為看不下去雲溪小姐的遭遇,特地前來向總兵求助。總兵身為老將軍的門生,想來也心系雲溪小姐的餘生幸福。所以我們夫妻二人希望,總兵能夠向皇上進言,要求皇上勒令樂山侯夫人停止對雲溪小姐的虐待,善待雲溪小姐!」
這個要求,就是時非清和顧盼兮對徐志傑人品的試探。
徐志傑如果一口答應下來,那時非清和顧盼兮就認為,可以信任他。如果徐志傑拒絕,那時非清和顧盼兮,就要好好掂量掂量這次金陵之行,接下來要如何行動了。
徐志傑沒有立刻回答顧盼兮,而是回道:「兩位跟老師是怎麼結識,成為知交好友的?本官的意思是,兩位都甚是年輕,跟老師相交,乃是忘年交吧。為何老師會對你們二位小友,如此推心置腹?為何雲溪小姐,會信任你們兩位,甚至不惜將家傳的璞玉交給你們?」
這個問題還真是問到了要害之處上了。
時非清和顧盼兮不願意過早表露身份,但要找出一個合理的身份自圓其說,卻並非易事。
好在時非清和顧盼兮對此,早有準備。
時非清清了清嗓子,說道:「在下乃是樂安府一個普通商戶之家出身,跟狄家二公子狄雲龍,乃是兒時好友。因而才會與老將軍多有接觸。在下不才,但對軍國大事多有關心,老將軍沒有嫌棄在下見識淺薄,時時跟在下高談闊論,這才跟在下結成了忘年之交。」
時非清這番話,倒不全是假話。至少他跟狄丹青經常就軍國大事高談闊論一點,乃是不折不扣的大實話。
按理說,時非清這番話,沒有大毛病才是。徐志傑常年待在江南,對樂安府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太過熟悉,怎麼看,都沒辦法揪出時非清這番謊言的毛病。
可是徐志傑的著眼點,偏偏不在邏輯,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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