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江南之行(4)
「哦?」
顧盼兮和時非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興致。
這倒是妙了,這個佳文既然敢一口咬定這幫人並非尋常的悍匪,那裡面必定有什麼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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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佳文話剛出口,其餘幾個青樓女子就變了臉色。尤其以紅柳為甚,她慌慌張張地回身跟佳文低聲說了幾句,佳文卻執拗地搖了搖頭,說道:「姐姐,你我雖為青樓女子,為人所輕賤,但我們不能自己輕賤自己。倘若面對救命恩人,尚且不能開誠布公,那我們還怎麼能夠立於天地之間?」
倒是一番振奮人心的發言。
顧盼兮略一沉吟,覺得自己要跟這幫青樓女子一記定心劑,便開口保證道:「諸位姑娘請放心,今日你們說出來的話,本夫人保證,絕對不會外傳。」
紅柳聽了,臉上難色雖然稍減,卻沒有完全褪去。她的眼珠不住往左邊斜,顧盼兮循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她看的,是柳青煙和木綰綰腳下的兩個悍匪。
哦~倒是個行事如履薄冰的人。
顧盼兮不由得有些佩服這個名叫紅柳的青樓女子,她轉身朝柳青煙和木綰綰打個眼色,兩人會意,齊齊打出一個手刀,將腳下匪徒打暈。
「如此一來,諸位就可以放心了吧?」
看見顧盼兮笑容燦爛,行事卻如此雷厲風行,紅柳心中打了個突,隱隱覺得有些害怕。
佳文態度則截然相反,她對顧盼兮更生好感,福了一福,說道:「多謝夫人體諒。其實佳文之所以認為這行人不是劫掠為生的尋常悍匪,乃是因為他們的行為有所蹊蹺。」
顧盼兮眯了眯眼睛,「蹊蹺在何處?」
佳文一躬身,應道:「這幫人上船之後,不問財物,只管抓人。」
「嗯?」
顧盼兮想了想,又再打量了一下佳文,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似乎也不算奇怪吧?」
話外之音,是青樓女子本身就是一件值錢的財物。
佳文聽明白了顧盼兮的意思,先是客氣地跟顧盼兮道謝:「多謝夫人還顧念我們這些青樓女子的顏面,儘可能不將難聽的話說出口。」
然後就挺直了腰板,堅持自己的意見道:「只是夫人,如果這幫悍匪真是將佳文和一眾姐姐當做財貨想要擄走,為何只顧著抓人,不乾脆將金銀也搜掠一遍呢?」
這倒是個疑點。
倘若這幫人真的是群劫掠為生的悍匪,那對於有價值的財物,肯定是只嫌少,不嫌多,他們不去搜刮財物這件事,確實奇怪。要知道,顧盼兮前世當刑警的時候,就遇到過不少明明是故意殺人或者激情殺人,為了偽造成搶劫殺人洗脫嫌疑,還故意將受害者的財物拿走的例子。對待財物的態度,是判斷動機的重要依據。
可是顧盼兮不是這麼容易被打動的人,她思維縝密,講究邏輯,自然不會輕而易舉地被這麼一個疑點說服。
「還有呢?」顧盼兮捏著自己的耳垂,「還有什麼疑點,能夠支撐你的推論?」
佳文斬釘截鐵地說道:「還有。夫人不妨差你的下人……」
「他們不是本夫人的下人,是本夫人的下屬和朋友。」
下人和下屬,有什麼區別麼?
佳文微微一怔,但見顧盼兮神色認真,也就順著她的話改口道:「是佳文口誤了。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妨請您的下屬或者朋友看看,我們的船上的船家去哪裡了。」
顧盼兮朝趙忠打個眼色,趙忠立刻去了,盞茶時間之後就回來匯報導:「夫人,船船家,不見見了。」
顧盼兮又眯了眯眼睛。
佳文這才補充道:「我們船的船家,在將船懸停到這個位置後,這伙歹徒所乘的小艇便即出現。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船家已經跳河,歹徒隨即搶上劫掠。這難道不奇怪嗎?」
顧盼兮側了側頭,說道:「這只能說明船家被他們買通了。不能證明他們另有所圖。」
佳文點頭點頭,暗贊顧盼兮條理清晰,對她更加青眼有加,又道:「還有第三個疑點。」
「你說。」
顧盼兮雙手環胸,鄭重以待。不知不覺地,她和佳文之間的氛圍,倒像是在展開一場你來我往的問訊了。
佳文說道:「佳文和幾位姐姐不過是青樓女子,地位低下,沒有自由可言。按照原定的日期,我們應該在明日用過午膳之後,才從柳公子的府邸離開。可是因為發生了突發的事情,我們才臨時決定要走。
之所以能夠脫身,還是佳文利用柳公子對佳文的幾分垂涎之心,軟硬兼施,才勉強爭來了這麼一個機會。這幫歹徒,卻能在如此突發的情況下,依舊追上了我們的船隻,毫無疑問,他們一直在暗中盯守。夫人,你以為,只是一幫青樓女子,值得這幫歹徒如此不辭勞苦、大費周章嗎?」
顧盼兮打量著佳文,咧了咧嘴,問道:「本夫人實話實說,為了你的話,本夫人認為,值得。」
佳文心頭一緊,當即朝顧盼兮福了一福,回道:「多謝夫人抬愛。也正如夫人所言,佳文即便大言炎炎,也要說,這次事件,恐怕是這幫歹徒有預謀地針對佳文犯下的。不過他們的目的,不是擄走佳文賣錢,更不是劫掠財物,而是打算假冒綁匪,將佳文囚禁起來,好將整個煙雨樓,都收入囊中!」
「哎哎哎,什麼?」
顧盼兮聽得一頭霧水的,完全搞不清楚佳文這番話到底在說什麼,追問道:「你這段話說得太跳脫了,怎麼沒頭沒尾,突然就冒出個將煙雨樓收入囊中了?」
佳文沒有直接回答顧盼兮的問題,而是斜了木綰綰一眼,說道:「如果佳文沒認錯的話,夫人的這位朋友,應該是在金陵跟不少姑娘都有恩客情緣的落葉派木小姐吧?」
聽佳文這麼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到了木綰綰身上。
木綰綰滿不在乎地攤了攤手,說道:「沒想到姑娘還能認得我。」
「試問在金陵之中,有誰不認得木小姐?」
佳文苦笑。
看來木綰綰過去十年假裝磨鏡之癖的努力沒有白費,只是偶遇這麼一幫煙雨樓的青樓女子,就能被佳文一眼認出,看來確實是已經贏得青樓薄倖名了。
時非清悄無聲息地拉著顧盼兮的手,將她拉得離遠了一些,然後就走出一步,隔在了她和木綰綰中間。
佳文接道:「夫人不清楚佳文在說什麼,木小姐卻應該了解。」
顧盼兮扭頭看向木綰綰,奇道:「綰綰,你了解?」
木綰綰先是一愣,然後陷入沉思,片刻之後抬頭說道:「難不成,是煙雨樓參加今年百花宴的對賭了?」
佳文微微頷首,說道:「木小姐果然無愧是我們金陵有名的……」
「好了好了,打住。這種話可不算是夸本姑娘!」木綰綰白了佳文一眼,連忙喝止了她的話。
「百花宴?」
顧盼兮低聲複述了一次這個字眼,更覺奇怪,但隱隱約約能夠猜出來,這是一個讓一眾青樓選出自己花魁爭奇鬥豔的盛大聚會。
毫無疑問,憑藉佳文的樣貌氣質,她肯定是煙雨樓力捧的花魁。只是這個什麼對賭,是怎麼一回事?
顧盼兮依舊盯著木綰綰看,分明是要她給個答案。木綰綰乾咳兩聲,說道:「這場百花宴呢,就是金陵所有青樓,都將自己的花魁送出,爭奇鬥豔,選出花魁狀元的一場盛會。所謂對賭,就是這些參加百花宴的青樓,可以以自己的招牌作為賭注,跟對手對賭,只要自家推出的花魁,在百花宴中摘得了花魁狀元的桂冠,就能將對手的招牌取下。」
取下招牌,應該是指將整間青樓收入囊中了。
呵呵,這倒是有意思得很啊。
顧盼兮忍不住咧嘴笑了。
如果說佳文之前說的疑點,只是有跡可循,但當顧盼兮聽到百花宴和對賭時,她就開始相信佳文的推斷了。以佳文的國色天香,對手恐怕沒有多少勝算,唯有讓佳文消失,才可能出現轉機。
「只是……」
顧盼兮又捏了捏耳垂,問道:「佳文姑娘你所說的話,本夫人基本都理解了。但假如真的如你所說,這幫歹徒是跟你們煙雨樓對賭的對手派來,要除去你的,為什麼不乾脆將你殺掉,反而費盡周折地要將你綁走?」
顧盼兮這個問題,問得可謂一針見血。佳文和紅柳幾個聽了,都禁不住一陣心驚,覺得倘若當真如此,那就實在太過恐怖了。
佳文苦笑片刻,回道:「夫人難道不知道,我們青樓女子,都是賣身給青樓,不是賣身給個人?倘若煙雨樓真的在對賭之中落敗,要拱手送人,佳文的賣身契,自然也會轉到對家的手上。到時候,對家只要演一出大戲,假裝將佳文從綁匪手上贖回……那,佳文也只有為他們做牛做馬了。」
「原來如此。這倒確實是打的一個好算盤啊。」
顧盼兮點了點頭,覺得這個佳文也有些不簡單,經受了剛剛的事情後,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冷靜地將事情來龍去脈想了個通透。
這是一個伶俐人。
顧盼兮暗暗誇讚了佳文一句,心中猛地又生出了一個念頭來。
倘若有這麼一個伶俐人,跟木綰綰一同為她的情報據點效力,那豈不是如虎添翼?
這個念頭,一下子點燃了顧盼兮的意欲,她對這一趟江南之行的態度,頓時變得興致勃勃。
顧盼兮抓著佳文的手,問道:「佳文姑娘,這場百花宴,將在什麼時候舉行?」
佳文光是看著顧盼兮發亮的兩眼,就能感受到她的熱情突然躥升,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如實回答道:「在五日後。」
五日後。顧盼兮他們走水路,到達金陵,還要一日路程(比之陸路,快了一天半)。換言之,百花宴,是在顧盼兮和時非清一行人到達金陵之後四日舉辦。
「妙哉!都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佳文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請與我們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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