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物競天擇
這句話，明明只是顧盼兮輕輕嘟囔了一句，理應沒有被倒影聽見才對。可是這倒影卻冷不丁地接了一句：「你在好奇，剩下的四片花瓣都有什麼用，都會在什麼時候綻放，對不對？」驚得顧盼兮渾身雞皮疙瘩亂起。
這種像在跟自己肚子裡的蛔蟲對話的感覺，實在是既詭異又讓人不快，顧盼兮定了定神，說道：「算是吧。你在這個潛意識世界待了這麼就，對這個花苞有什麼看法能跟我分享的麼？」
倒影乾脆地搖了搖頭，一副天真爛漫道：「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顧盼兮忍不住想，這黑蓮花系統不是你的怨氣所化的麼，怎麼連你自己都不了解？但轉而她就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指望能從這個倒影身上得到答案，也未免太過天真樂觀了一些。
「你也不能怪我啊。黑蓮花系統雖然是我的怨氣所化，可是這也並不代表著，我就會對它了解得一清二楚。」
再次被倒影戳穿心事，顧盼兮渾身不自在地打了個顫，終於按捺不住，說道：「我說，你能不能別直接讀心然後回答我的問題？這樣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倒影一手手指點在下巴上，露出迷茫的表情，顯然不能理解顧盼兮為什麼會感到不自在。
顧盼兮擺了擺手，將這個話題揭過，繼續仰頭看著黑蓮花花苞，若有所思。
倒影開口道：「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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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讀我心，我可就翻臉了啊。」
倒影吐了吐舌頭，笑了，說道：「我沒打算再讀你心，我是有自己的想法要說呢。你覺得我應該了解黑蓮花系統，這個觀點，也不算錯。說是對一半錯一半吧。我曾經了解黑蓮花系統。」
顧盼兮低頭看著倒影，對她的下文充滿了好奇。
倒影說道：「我曾經了解的那個黑蓮花系統，就是我因為全家慘死積攢下來的怨氣凝結而成的那個黑蓮花系統。那個黑蓮花系統，說是我設計的也不為過，我將所有我能想得出來的，認為有用的東西，都儘可能地往裡面塞……那時候，我覺得，如果自己有武功，肯定就不怕被欺負，可以親手血刃仇人了，所以武功在黑蓮花系統里，地位這麼高。」
顧盼兮這才恍然，難怪黑蓮花系統顯得那麼克制，儘管能幫到顧盼兮，卻沒有大部分外掛秒天秒地秒宇宙的驚人威能。原來那只是一個封建社會受害少女的可憐想像力所化。是落後限制了白痴顧盼兮的想像力。
倒影接著說道：「我的怨氣凝結成這個黑蓮花系統，寄托在你的身上，目的，有且只有讓你為我、為我家人報仇這件事。這件事，你早就完成了，而且完成得非常漂亮。按理說，在那個時刻之後，我就應該成佛消失，黑蓮花系統也應該功成身退了。可是令我詫異的是……無論是我，還是黑蓮花系統，都留下來了。而且，黑蓮花系統，出現了一些我所不能理解的改變。」
倒影走進，伸手摸了摸花苞的倒影，淡淡道：「正好我被困在這個潛意識空間之中，百無聊賴，我就每天都在思考，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後來我慢慢就找到了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我之所以還在這裡，是因為有使命未完成。黑蓮花系統之所以發生了改變，是因為你，太厲害了。」
「我太厲害了？」
顧盼兮比著自己，對倒影這突然其來的誇讚感到一頭霧水。
「非常厲害。」倒影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顧盼兮，我對你的期望，只是報小小的家仇，可是你卻憑藉著自己的意志，走上了匡扶社稷、推動社會改變的道路。這份眼界和格局，對我這樣一個小小的樂安白痴來說，太過宏大了，因我而生的這個黑蓮花系統，自然也沒辦法跟你的志向相匹配。」
倒影將臉貼到花苞的倒影上，像是在感受著花苞的生命力一般，慢慢接道：「物競天擇。就好像生物為了延續生命，在殘酷的大自然之中保留自己的一席之地，而會進化一般，黑蓮花系統為了能夠適配你的志向，也開始了慢慢進化。它希望能夠幫到你。而在它看來，能夠幫到你的方法，就是眼下這五朵花瓣吧？」
顧盼兮默然無語。
聽倒影的口吻，黑蓮花系統，倒像是有生命一般。
一個系統，一個外掛，會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想法？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顧盼兮仰頭凝望著黑蓮花花苞那龐大的軀體，遐想連篇。
一路以來，黑蓮花系統對顧盼兮的幫助，都並非決定性的。真正幫助顧盼兮走到今天的，是她自己，是她的智慧、見識、魄力、堅毅、冷靜。
硬是要打個比方的話，如果說顧盼兮曾經面對的所有困難和挑戰等於一場高考，黑蓮花系統，就相當於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它不是直接泄露考題給顧盼兮，讓顧盼兮能夠所向披靡、隨心所欲，而是讓顧盼兮在能夠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的前提下，多積攢幾分優勢。
顧盼兮有樣學樣，也將臉貼到了黑蓮花花苞上頭，感受著黑蓮花系統若有還無的「生命」。
「你為了幫我，也在努力進化嗎？」
顧盼兮自言自語一般問了一句，然後就深呼吸一口氣，倒朝後走出幾步，退了開去，對著黑蓮花花苞，朗聲喊道：「一個系統都在努力，我顧盼兮更加沒有理由偷懶了。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讓你的五片花瓣能夠早日全部綻放！」
「要走了嗎？」
倒影略帶不舍地問道。
顧盼兮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清醒夢中耽擱多久了，有些擔心，萬一夢境的時間比現實世界的時間慢得多，夢中一個時辰，現實世界已經一日了，那可就麻煩了。由是雖然顧盼兮讀懂了倒影的不舍，卻還是微微頷首，說道：「要走了。只是……我應該怎麼走？」
這是顧盼兮另一個擔心。進入這個清醒夢，並非她的意願，她就怕要離開這個清醒夢，也沒辦法遵循她的意願。
倒影比劃著名說道：「你看著我。」
顧盼兮依言低頭，看著倒影。
「當你想離開這個清醒夢的時候，你只要凝視著我，然後在心中默念一句：你不是我，我不是你。夢境，就會被打碎，你也就會清醒過來了。」
顧盼兮張了張嘴，心說這個離開的方式，還真是文藝得來又有點哲學意味。
倒影苦笑道：「你別胡思亂想了，快快醒來回去吧。」
顧盼兮正想照辦，但在離開之際，冷不丁想到一個問題，就問道：「那下次，我們什麼時候再在這個夢境中相見？」
倒影一聽，本來沮喪地耷拉著的頭，頓時揚起，面上頹勢一掃而光。
「你還願意再來這個清醒夢跟我相見？」
顧盼兮笑道：「反正也是睡覺，進來夢中跟你聊聊天，也不是一個壞的選擇嘛。怎麼，你不樂意？」
「樂意！樂意！太好了！」
倒影激動得眼眶帶淚，她抬手抹了幾下，囁嚅道：「我……我本來還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下次再來這個清醒夢跟我相見。但我又怕讓你為難，所以沒敢開口……」
顧盼兮搖頭嘆氣，知道倒影的骨子裡，始終還是樂安府相府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對她既憐愛，又同情。
「你想進來這個清醒夢，很簡單。只要你在睡前默念一句：入夢。等你睡著之後，我就能夠將你拉進來了。」
「咦？這麼輕易？那倒是省事得很。」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倒影在得知顧盼兮還願意再進入這清醒夢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同了，如同煥發新生。
「顧盼兮，你知道嗎，你從黑蓮花系統中得到的東西，我也可以用哦。」
倒影說著，就拍了拍手掌，掌聲一落，本來空洞洞的清醒夢中，就又憑空彈出了數十個巨大的屏幕。每個屏幕，都在播放著一段錄像，看那視角，這錄像的內容，應該是顧盼兮的記憶本身。
顧盼兮當即認了出來，這是「倒帶人生」。
倒影說道：「被困在潛意識空間之中，我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沒有辦法，只能靠『倒帶人生』，不斷重播你在現實世界的經歷和記憶，來打發時間。這本來只是消遣，可是在你今晚進入這個清醒夢，跟我相見之後，我就萌生了一個新的想法——我能幫到你，顧盼兮。」
「哦？怎麼幫？」
顧盼兮聽倒影這麼說，登時也來了興致。幫助這種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顧盼兮沒有拒絕的道理。
倒影說道：「我可以用『倒帶人生』，將你白天的經歷不斷地看一次又一次，然後就能將你沒有察覺的，或者疏漏了的事情，摘出來，等你進入這個清醒夢之後，跟你說。這樣，你本來要錯過的一些人或者事，就能因為我的提醒而被你抓住了。怎麼樣，是不是或多或少能夠幫助到你？」
顧盼兮沒想到倒影竟然會想出這麼個幫助自己的法子，一時之間，有些喜出望外。
這麼做，當然能夠幫到顧盼兮，而且說不準，會在關鍵的時候，幫上顧盼兮大忙。
人不可能不犯錯。顧盼兮從警多年，深諳這一點。而人最常犯的錯誤，就是疏漏——
對擺在眼前的事實，視而不見。
對近在咫尺的線索，置若罔聞。
如果倒影真能如她所說，願意在這個潛意識空間，一直重複翻看顧盼兮每日的見聞經歷，然後從中找出有價值的東西，告訴顧盼兮，這就相當於顧盼兮在自己的生活之中，額外開了一個上帝視角，將自己的認知死角，極儘可能地縮小。這豈不是一個了不得的助力嗎？
想到這裡，顧盼兮就難以自制地興奮了起來，拍手道：「好，太好了，你這個想法真的太棒了！這樣，我每晚都會帶著期待入夢的！」
倒影見顧盼兮是發自內心的高興，自己也因而雀躍興奮了起來。
「對了，還有一個事情在我離開清醒夢之前要解決的。」
顧盼兮忽然板起了臉，嚴肅道。
「是什麼？」
倒影被顧盼兮毫無徵兆的鄭重弄得緊張了起來，雙手捏緊了衣角，生怕聽到什麼壞消息。
「我們還要想想，彼此怎麼稱呼呢。」
顧盼兮笑著挑了挑雙眉，笑道：「我們兩個都是顧盼兮，如果都叫對方盼兮，很容易會錯亂吧？」
「原來是這件事。」
倒影如釋重負地撫了撫心口，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叫我星兒吧。」
「星兒？」
「嗯……」倒影說著，面露黯然，「這是我娘為我起的小名。因為我在夜晚出生，那一夜，正好繁星璀璨。我娘為那漂亮星空所痴迷，動容之下，就為我起了這麼一個小名。」
「星兒……很好聽的名字啊。」
顧盼兮知道自己觸到倒影——不，此刻應該稱呼為星兒，的傷心事，連忙別開話題，誇讚了一句。
「星兒，我要離開夢境，清醒過去了。明晚這個時候，我們再來相聚吧！」
星兒抹去幾乎滴下的淚珠，堆起一個笑容，應道：「嗯。我等你！」
顧盼兮再看了她一眼，然後才凝神在心中念道：你不是我，我不是你。話音一落，她便眼前一黑，覺得自己正朝深淵墜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