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比試招徒(3)
聽了顧盼兮的說話後,時非清出奇的沉默冷靜。他沒有急著去承認或者反駁,只是雙手負背,緩緩轉向了另外一側,仰頭看著藍天。
「在無恥女人你的眼中,為夫原來是那般樂天麼?」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時非清這一問,讓顧盼兮愣了一愣。
「非清,你……」
時非清搖了搖頭,「自古無情帝皇家。這句話說得真是再精闢不過。是無恥女人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又是那傳奇僕人道聽途說告訴你的?為夫自小在深宮之中,每日,每夜,無不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下,戰戰兢兢。無恥女人,你可知道,誰的母妃被父皇多寵愛一些,我們六兄弟之中,又是誰被父皇多看了一眼,這些事情,母妃都有命人一一記下?」
時非清長嘆一口氣,說道:「『自古無情帝皇家』,對無恥女人你,或者其他任何人來說,只是一個念頭,一個推斷。但對為夫來說,那是白紙黑字,板上釘釘的事情。就算為夫不想接受,不去正視,母妃那本小冊子,也無時不刻不在提醒為夫。」
顧盼兮聽時非清語氣中盡透黯然,不復平時的傲然,心中莫來由地一揪,急道:「既然如此,那非清你更加應該早早正視這個事實,擺正心態。」
「為夫不想正視!」
時非清猛地迴轉身來,對顧盼兮低聲一喝。顧盼兮被他這聲突如其來的喝叫,震得渾身一顫,再回過神來時,卻發現時非清的眼角,竟然帶上了淚光。
這個王九蛋,竟然,哭了?
顧盼兮為時非清的重情重義,動容了。
時非清仰起頭來,仿佛是想借重力阻止淚水的墜落。他張了張嘴,彷徨道:「為夫無論如何,都不願因接受這手足相殘的宿命。哪怕是那時有行最終被證實乃是……為夫也不願意見他慘死荒野。試問,那高高在上的寶座,哪裡是九州至尊之位?那分明是九州至慘之位!登上那個位置的人,勢必家破人亡、兄弟離散!這樣的位置,是何等的扭曲?這樣的權力,是何等的不祥?」
說到這裡,時非清忽然變得有氣無力起來,滿是沮喪地說道:「為夫自知無法改變這個現實,但,無恥女人,為夫難道連騙騙自己,都不可以了麼?」
顧盼兮這才意識到,過去一年內,誓言不爭的時非清,為了保護她、保護大武,在內心頂受了多少煎熬、掙扎和壓力。只是他一直不發一言,默默承受。但自己一心想著權謀計算,全局部署,竟然不曾分出心神,來關注過時非清的感受和想法。非但如此,她還在時非正的問題上,不問緣由的猛地逼迫時非清,立刻做出最終選擇。
在這個瞬間,顧盼兮才猛然察覺到自己是個多麼不稱職、不體貼的妻子,一種強烈的愧疚感,如同萬馬奔騰,在她心中橫衝直撞,令她好是一陣氣悶,既覺得喘不上氣來,又覺得心中陣陣作痛。
顧盼兮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住了時非清,讓他將頭靠到自己肩上,不知所措地,又是不住地輕拍他的後背,又是以臉頰摩挲他的側臉。
「王九蛋,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逼你逼得這麼緊……畢竟那是你的手足,是你的兄弟……」
說到情急之處,顧盼兮的淚水也就止不住了,豆大的淚珠,連珠般自臉頰滑落,既弄花了自己的妝容,又打濕了時非清的衣襟。
「哼。你這就上當了?」
時非清得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正是心神大亂之際的顧盼兮,不由得大腦嗡地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時非清笑道:「為夫不過是略施小計,就騙得你這個無恥女人心神大亂了?看來你這個無恥女人,也並沒有你自己標榜的那般聰明嘛。」
「你這個王九蛋,你敢耍我?!」
顧盼兮猛地從時非清懷中掙脫而出,看著時非清笑嘿嘿的表情,心中邪火頓生,一通粉拳,就如天馬流星一般打了過去。
顧盼兮畢竟體質經過改善,已經到了巾幗鬚眉的境界,這一通粉拳打落,饒是時非清身材健美,胸肌和腹肌通通在線,也不由得被打得暗暗叫痛,連忙伸手制住了顧盼兮,然後再度將她死死地攬在了懷中。
「放開我!看我不打死你這個騙感情的渣男!」
顧盼兮掙不開時非清如鐵鉗一般的雙臂,只能高聲叫罵,用分貝給時非清形成壓力。
時非清哈哈大笑三聲,然後就冷不丁沉默了下去。
顧盼兮察覺到時非清的變化,當即也住了口,只是靜靜地抱著他。
「無恥女人。」
「嗯?」
「你答應為夫,若非迫不得已……留長皇兄和三皇兄一條生路。」
「呸。我是那麼殘暴麻木不仁的人嗎?」
「答應為夫!」
「好。我顧盼兮對天發誓,若非迫不得已,斷然不會傷時非正和時非篤性命。」
「……」
「謝謝。謝謝你,顧盼兮。」
顧盼兮此刻,再也想不出能有什麼話說。或者什麼都不說,才是最恰當的。此時無聲,當勝過有聲。
什麼上當,那不過是時非清又一次為了保護顧盼兮,保護顧盼兮的感受,不讓她為先前和將來要做的權謀計算,還有逼迫時非清手足相殘的所有事情,而做出的妥協和默默忍受罷了。
真是個傻瓜……
這邊廂時非清和顧盼兮在後院互相敞開心扉,那邊廂,一日三醉和鐵木子的比試,慢慢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比試一開始,一日三醉和鐵木子兩人都經歷了劇烈的陣痛期,他們先是試圖呆坐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接觸,但這個階段,只過去了兩個時辰就告終了。緊接著,他們兩人就歇斯底里地鬧了個雞飛狗跳。
鐵木子不能發脾氣,可沒說不能砸東西。
一日三醉不能喝酒,但還可以暴飲暴食。
於是乎,這兩個癖好的癮發作的老不修,狠狠地折磨了魯矮子工坊中眾人一番。鬧了魯矮子工坊一個滿地狼藉。
只不過,這個階段也沒能堅持超過兩個時辰,到了夜晚,用過晚飯之後,這兩個老不修,終於進到了第三個階段。
說起來,這兩個老不修雖然水火不容,但在這場比試之中,卻表現出了詭異的默契,他們兩人在經歷過呆坐不動和鬧得雞飛狗跳這兩個階段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做一件事,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苦修。
一日三醉是大武第一劍聖,苦修的方法是練劍。
鐵木子是大武第一神醫,苦修的方法是處理藥材。
只見一日三醉從身邊一棵大樹上折下一根小臂長的枝條,比劃了幾下,覺得足夠稱手後,在魯矮子工坊開闊的露天演武場中,擺了個架勢,就開始舞動起劍招來。
乍快,乍慢,忽高,忽低。時如潛龍出淵,偶若飛燕還巢。那根脆弱不堪的枝條被一日三醉捏在手中,赫然成了一根令人咋舌的殺器,每一下揮動帶出的「咻咻」脆響,都讓聞聲者不由得心頭一顫。
鐵木子則是讓冬梅帶著一眾學徒,將近來採摘和採購來的草藥原料,通通取來,堆放在藥房之中。他隻身一人,身處於滿屋裝滿藥材的籮筐之中,定一定神,開始處理這些藥材。
採購來的藥材倒好說,採摘來的藥材,裡面有不少形貌相同,實則大相逕庭的品種。別說那些只學了皮毛的學徒,就是鐵木子的高徒冬梅,也不夠眼力分辨,鐵木子需要凝神靜氣,進行分揀。
分揀罷藥材之後,還要處理,或去枯葉,或摘枝節,然後或風乾,或研磨,或烘烤。鐵木子做的這些事情,都是尋常藥房學徒都能做到的事情,看似不起眼,但在旁人看來,他的一舉一動,乃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那是數十年如一日不舍晝夜地磨礪自己技藝,方可能達到的水平。如其說鐵木子在處理藥材,倒不如說在展示一門藝術。
魯矮子工坊眾人,對於眼下展示了真實本領的一日三醉和鐵木子,都是嘖嘖稱嘆。時非清和顧盼兮看了,更是大覺他們兩人,有些煥然一新、脫胎換骨的意思。
這不能怪時非清和顧盼兮大驚小怪。
一日三醉成為大武第一劍聖,縱橫武林,至少已經是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了。而鐵木子成名更早,不過三十歲時,已經達到了生涯頂峰,自此睥睨醫林,再沒有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這兩個天資出眾,年少時還比其他人更加用功的怪才,完全是那句「比你優秀的人還比你努力」的心靈雞湯的完美體現。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早早地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實現制霸。
可是這在尋常人眼裡看來,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偉大成就,對於一日三醉和鐵木子而言,卻也造成了不小的副作用——無聊。
無敵是最寂寞。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一日三醉和鐵木子因為沒有對手,長久以來,都處於一種無從排解的寂寞和無聊之中。這種寂寞和無聊,倒逼著他們要尋求其他方法,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洞。
所以一日三醉酗酒。所以鐵木子的脾氣越來越古怪。
別說時非清和顧盼兮覺得此刻的一日三醉和鐵木子煥然一新、脫胎換骨,如果他們有機會看到現在的自己,怕是也會嘖嘖稱奇,回想不起來上一次自己進入這種入定的精神狀態,是什麼時候了。
因為一日三醉,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滴酒不沾,完全清醒的時候。而鐵木子,也久久沒有找到任何理由和動機,能讓自己專注於手上百草了。
「呼。」
一日三醉收起枝條立定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踏入了子正時分。不知不覺地,他竟然在演武場中舞劍超過了兩個時辰。
感受到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身軀,一日三醉打出了一個飽嗝,然後抬頭望向天邊明月。
「今晚的月亮,竟然只有一個?」
一日三醉嘿嘿一笑,念叨道:「這樣的好日子,可不能白費。」
話音一落,他掐個劍訣,又開始舞動起來手中枝條來。
鐵木子擦了一把額上汗水,看著身周堆放整齊的,已經處理好的藥材,皺了皺眉毛,嘟囔道:「這般簡單的小事,那些蠢材平日裡竟然還會做錯?」
「哼。等到比試結束,老夫可要好好地……」
「唉。」
鐵木子笑了笑,「還是好好地教導教導他們吧。」
一日三醉和鐵木子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境因為這場比試而產生的微妙變化。就好比時非清和顧盼兮,根本沒有察覺到這場起因有些無厘頭的比試,將會為他們帶來多大的,意想不到的好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