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博弈,手段,生死(4)
顧盼兮雖然相信,右賢王冒頓不會剛烈到悍然決定犧牲自己,頂著毒藥發作的風險,誓死也要指揮匈奴大軍跟大武軍拼個魚死網破,畢竟他身處高位,還有所牽掛。但凡事總有個萬一,顧盼兮要說自己完全不擔心,那也是假的。
可是事已至此,她已經將自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做了,接下來也只有坐觀其變,看看右賢王冒頓,會不會出顧盼兮不意,反過來將她一軍。
李雲龍為時非篤送銀刀的結果,比匈奴大軍的動向更早傳回來顧盼兮的耳中,據李雲龍所說,時非篤得到那把假冒偽劣的銀刀時,激動得難以自制,但聽說時非清和顧盼兮可以轉交給他的,只有刀而沒有人的時候,心情又一下子跌落了谷底,當著眾人的面,對李雲龍破口大罵了一通。
李雲龍委屈道:「夫人,我這通罵挨得也太冤枉了吧?您要為我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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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兮噗嗤笑出了聲來,說道:「哪裡冤枉了?那把銀刀是出自你手吧?你這個假冒偽劣的始作俑者,挨兩句罵不是很應該嗎?」
李雲龍暗暗嘟囔道:「假冒偽劣不也是你授意的……」
「你說什麼?」顧盼兮柳眉倒豎,佯怒道。
「我說為夫人挨罵,那是我的福分!這是應該的!」
李雲龍見顧盼兮擺出了生氣的模樣,當即夾緊尾巴,口甜舌滑起來。
顧盼兮白他一眼,說道:「你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學好了。不過,既然時非篤一開始的反應是激動得不能自已,這就說明他也沒有辦法辨別那把銀刀的真偽。這就行了,這把刀交了出去,他也沒辦法繼續跟我們找茬。」
說罷,顧盼兮就轉頭看向了流川,問道:「流川,右賢王冒頓回到匈奴大軍大本營多久了?」
流川細思了一下,回道:「回夫人的話,已經有兩刻鐘了。」
兩刻鐘,就是半個小時。
足足半個小時了,右賢王冒頓難道還未能主持大局,主張讓整支匈奴大軍撤退嗎?還是說,裡面發生了什麼變數?
顧盼兮禁不住有些擔心。
時非清抓著顧盼兮的手,說道:「無恥女人,別想太多了。假如那個右賢王冒頓出爾反爾,我們大不了率神機軍跟他再血戰一場。」
顧盼兮苦笑。她之所以費這麼多功夫,不就是因為不想在這裡跟匈奴大軍血戰一場嗎?
大武軍就算得到神機軍的助力,終究是遜色匈奴大軍一籌。
誠然,神機軍能靠著火槍和騎兵特製長矛,暫時性地取得一些優勢,讓匈奴大軍感到恐慌,可是這種恐慌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一旦匈奴大軍認識到,神機軍勢單力弱,雖然武器有著跨越時代的優勢,但畢竟只有區區千人。反應過來這一點的匈奴大軍,可以輕鬆地靠著人數優勢,將神機軍碾壓成齏粉,順帶還能繳獲神機軍賴以為傲的火槍和騎兵特製長矛做戰利品。
想到這一點,顧盼兮就感到不寒而慄。這是最最最壞的結果,不但會身死於此,還會因而資敵,萬一本來就憑著金戈鐵馬,有著出眾戰力的匈奴人,還在火槍和騎兵特製長矛上得到了啟發,那他們將會變成多麼恐怖的敵人?
假以時日,大武必定不保。時非清和顧盼兮,也會淪為千古罪人。
就在顧盼兮胡思亂想之際,大武軍派出了信使,聲稱時非篤誠邀時非清和顧盼兮,到土木堡之中,共商大事。
時非清和顧盼兮對視一眼。
顧盼兮脫口而出道:「非清,你說這會不會是一場鴻門宴?」
時非清一愣,反問道:「什麼是鴻門宴?」
顧盼兮張了張嘴,無奈地以手扶額,感慨自己又一時嘴快,說出了這個世界沒有的典故。
「所謂鴻門宴,就是說時非篤別有用心,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誘騙我們去,卻暗藏殺機。這是……」
「又是你以前府上那個僕人告訴你的。」
時非清都學會搶答了。顧盼兮只有苦笑。
時非清想了想,說道:「除非三皇兄識穿了那把銀刀的來歷,以及知道我們放走了右賢王冒頓的事情,否則,我想不出三皇兄有什麼理由,要屠戮剛剛才為大武軍解圍,立下了赫赫戰功的我們。而三皇兄要識穿這些事情,唯一可能的途徑,就是右賢王冒頓主動承認。無恥女人,你覺得那個右賢王冒頓,會做到這一個地步嗎?」
顧盼兮略為沉吟,也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唉,一切的變數都在那個右賢王冒頓身上。如果他有足夠的魄力,全然不顧自己的尊嚴、權位和生死,那這一場博弈,我顧盼兮就會輸得一敗塗地!」
說著,顧盼兮搖了搖頭,說道:「管不得這麼多了,我們就走一步,看一步吧。那個時非篤想擺鴻門宴暗算我們,也得先看看我顧盼兮手中的火槍和弩機答應不答應!」
顧盼兮說著,就晃了晃自己的火槍和弩機。時非清大笑,說道:「倘若真有個萬一,不等盼兮你的火槍和弩機出手,為夫的長劍,就先饒不了三皇兄!」
兩人夫唱婦隨,表達了同生共死的決心後,就讓李雲龍去回報時非篤的信使,表示他們兩人,隨後就到。
時非篤沒有聲明,時非清和顧盼兮不能帶隨從出席。顧盼兮也就毫不客氣,除了將流川和賴老六留在了神機軍大本營中,讓他們照看神機軍外,將趙忠、李雲龍、顧岳飛和白素素悉數帶在了身邊。
在這次行動之中,白素素一直未能發揮自己的暗殺特長,一度有些怏怏不樂,這次聽說時非篤有擺鴻門宴的可能,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並且篤定地向時非清和顧盼兮表示,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她能保證在三招之內,先取時非篤的狗命。
對於白素素這種動不動就要取人狗命的危險分子,顧盼兮大感棘手,無奈之下,她唯有跟白素素約法三章,無論到時發生了什麼意外,只要沒有得到顧盼兮的命令或者信號,白素素就要沉住氣,不要胡亂出手。
白素素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默默祈禱,時非篤一定要衝動胡來,這樣自己才能取他的狗命。
時非篤和盧德旺竟然親自出來迎接,這倒是讓時非清和顧盼兮略感意外。
時非篤看見時非清和顧盼兮身後跟著足足四個隨從,而且每個人都是武功好手,心中登時有氣,低聲跟一旁的盧德旺說道:「盧元帥,看來時非清和顧盼兮,很是忌憚本王啊。不知道在盧元帥看來,本王是不是也是個居心叵測之人,嗯?」
盧德旺不失體面地敷衍了一句,說道:「王爺仁德,天下人皆知,又何須末將多嘴?」
言下之意,是你時非篤是好是壞,自己心中應該有數。
時非篤冷哼一聲,不跟盧德旺多加爭辯,而是堆起笑容,伸出雙手,主動朝時非清和顧盼兮迎了過去。
「這不是英勇報國,帶著一千家僕,就立下了赫赫戰功的五弟和五弟妹嗎!你們可終於來了,愚兄等得都有些急了!」
時非篤邊陰陽怪氣地誇讚著時非清和顧盼兮,邊朝身邊人打眼色。眾人會意,當即為時非清和顧盼兮歡呼道:「趙王趙王妃神武蓋世,戰功赫赫,乃是大武之光!威武!」
時非清連忙喝止道:「三皇兄,愚弟眼下不過是一介平民,怎能妄稱趙王?」
時非篤搖了搖頭,「哎」出一聲,說道:「五弟,你今日在這土木堡立下了赫赫戰功,為國盡忠,他日這消息傳回父皇耳中,父皇難不成還會繼續追究之前的事情,不為你恢復王位嗎?回歸趙王身份,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現在就叫著,沒什麼不可以的!」
時非清拿捏不住時非篤這是什麼用意,只是陪笑。
顧盼兮開門見山說道:「吳王,不知道你特地找我和我家夫君來,是有什麼要事需要商討?」
時非篤右手微抬,說道:「五弟妹,都是自家人,不急著談正事。來!今日連番惡戰,你們肯定都又累又餓吧?愚兄特地設宴,要好好款待你們兩位大功臣!吃完了,再慢慢說不遲。」
「哦?」顧盼兮打量了時非篤一眼,「既然吳王如此盛情,那我和我家夫君,就卻之不恭了。」
「請!」
時非篤做一個請的姿勢,然後就率先走入了自己的帳篷之中。
時非清和顧盼兮尾隨其後,進入帳篷之中,發現內里果然設好了宴席。這宴席上的吃食,不說多麼豐盛,不過是尋常的雞鴨魚牛,和蔬菜水果。但想到現在的土木堡,乃是跟匈奴大軍決戰的前線,物資有限,能夠湊出這樣的吃食,已經堪稱奢靡了。
顧盼兮揶揄道:「吳王真是好享受,在前線陣地,還吃得這般豐盛!」
時非篤不動聲色地回道:「為了宴請五弟和五弟妹兩位大功臣,愚兄當然要竭盡所能,從軍中湊出最為體面的吃食。」
時非清和顧盼兮落了一席,趙忠、顧岳飛、李雲龍和白素素四人,不在時非篤計劃中宴請之列,時非篤為了不失體面,唯有臨時加設了兩席,讓他們坐下。
這加設的兩席,吃食自然要遜色一截。但比之於神機軍本來準備的乾糧,也是好上不少了。
眾人落座之後,時非篤立刻擺出東道主的架子,手捧一杯熱酒,祝詞道:「這場簡單的宴席,一是賀我軍抗擊匈奴有功,二是祝我的五弟、五弟妹立下了赫赫戰功。本王在此,先飲為敬!」
話音一落,時非篤果然仰頭,將杯中熱酒一飲而盡。
這下,就輪到時非清了。
時非清低頭看著杯中熱酒,想起了顧盼兮提起的鴻門宴,不由得踟躕起來。
時非篤見狀,當即咧了咧嘴,說道:「看來五弟,對愚兄是心懷戒備啊!」
時非篤此言一出,帳篷之中的氣氛,當即變得微妙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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