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中秋突變（2）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王府上下一片喜慶。
顧盼兮歷來是滴酒不沾的人，但今天受到府中上下的熱烈氛圍感染，破例小酌了一杯，臉帶紅霞，但神智尚能保持足夠清醒。
今晚的重頭戲不是宴會，而是宴會之後的點燈儀式。
時問政因為今年戰事連連告捷，龍顏大悅而特地賜下的慶節燈塔。
這座燈塔高有六米，寬也是六米，寓意六六大順；內里共配有九九八十一根紅燭，寓意長長久久。
燈塔由上至下，分成了逐漸變寬的三層。這三層燈塔外圍，各自以精巧絕倫的木刻，展示了大武中各種膾炙人口的故事和傳說——既有清官為民謀福祉、又有英雄在陣前奮勇殺敵，還有民間口口相傳的傳奇故事，這三層內容合起來，代表大武「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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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燈塔頂上，則擺放著一對栩栩如生、凜然生威的龍鳳，分別代表君臨天下的時問政，還有母儀天下的皇后。
龍鳳相合，陰陽調和，駕馭大武民生。這一整座慶節燈塔，就象徵著在時問政治下的大武天下，因此時問政為其賜名「盛世太平」。
這座「盛世太平」燈塔設計做工最為精巧之處，在於其能通過人力推動，使到燈塔三層，以不同的速度進行相對獨立的旋轉。
燈塔中的燭火一經點亮，在火光輝映之下，旋轉起來的燈塔，就會使上頭那些個傳說故事，全都像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活動起來。放在顧盼兮的前世算不了什麼，但在如今相對落後的大武來說，確實了不得的技藝了。
「真是一件藝術傑作啊！」
顧盼兮由衷地讚嘆一句。雖然她不懂藝術，但這種直觀動人的美還是打動了她。顧盼兮拍手讚嘆一番後，一旁的冬梅就雙手朝她遞過來了一個燭台。
「王妃，是否要點燈了？」
顧盼兮抬頭看看，今夜萬里無雲，頂上滿月皎潔圓潤，為蒼穹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光，正是佳時。
「點吧！」
冬梅應了一聲，就掏出火石為顧盼兮點燃了燭台。
這座「盛世太平」燈塔，預設了點火的機關。顧盼兮只要去到燈塔側面點燃引線的頭部，火花就會像一隊遵照號令的兵士，沿著引線直入燈塔內部，將裡頭安置的九九八十一根紅燭，悉數點燃。
顧盼兮朝高馨寧揚了揚燭台，笑問：「妹妹，要不要跟本妃一同點亮這座『盛世太平』？」
面對顧盼兮的善意，高馨寧只是微微躬身，婉拒道：「此事乃是聖上賜下的殊榮，妹妹不過是區區側妃，不敢僭越。但無論如何，妹妹還是要感激姐姐的好意。」
顧盼兮聳了聳肩。她對這些殊榮不殊榮、僭越不僭越的，絲毫不看重。但既然高馨寧無心，她也懶得繼續熱臉去貼冷屁股。
「好吧，既然如此，就由本妃獨自將這座『盛世太平』點亮吧。」
顧盼兮揚了揚下巴，大踏步走進「盛世太平」燈塔，稍微打量了一下，找到了外露的引線後，也不多想，就俯身將燭台伸過去點著。
頃刻間，引線迸發出亮眼火花。那團火花就似是一隻見了貓的老鼠一般，嗖地一下鑽到了燈塔內部。一根根紅燭，就依次燃點起來。淡黃色的光亮，自下而上，如漲潮般填充著燈塔。
「盛世太平」燈塔之中，畢竟安置了九九八十一根紅燭之多，要完全點亮，需要花費一點時間。在等待之際，顧盼兮吹熄手中燭台，忽然想起賴老六送來的情報還揣在自己兜中，就順手拿了出來，展開，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楊當潛藏在萬燈樓。
原來是賴老六受顧盼兮所託調查，楊當在被時有行逐出秦王府後去了哪裡一事，已經有結果了。
這個賴老六，還真是有本事啊。
顧盼兮暗暗稱讚一句，開始思索了起來。
萬燈樓，這個名字怎麼有些耳熟呢？好像不久之前有人提起過。
想著想著，顧盼兮猛地醒起了什麼，瞳孔就唰地收縮了起來。她抬頭看向面前這座逐漸大亮，展示出了大武盛景，引起了趙王府上下交口稱讚的「盛世太平」燈塔。
萬燈樓，不就是負責打造「盛世太平」燈塔的單位麼？
這件事，不就是……皇后負責的麼？
就在這個瞬間，顧盼兮設想到了一個驚人的可能，讓她全身血液幾近倒流。
「大家，小心……」
話剛出口，已經晚了。只見「盛世太平」燈塔最後一根紅燭被點亮，在這剎那之間，它放射出了遠超過原來設定的亮光，旋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綻放成一團噬人的致命火霧……
「轟！」
一聲巨響，頃刻間，將趙王府中的歡慶氣氛碾碎、攪爛，只剩下了滿地困擾和驚駭。
第一個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是鐵木子。
「臭丫頭！」
鐵木子兩眼眥裂，歇斯底里地從肺腑中擠出一聲喊。受他這聲喊提醒，趙忠、唐豹、冬梅、高馨寧，這才如夢初醒。
「王妃！」
趙忠和唐豹唰地沖向了顧盼兮應該在的位置。可是「盛世太平」燈塔爆炸引起的大火席捲了趙王府半個後花園，形成了一道隔離帶，使到這兩個武功高強的好手，都難進半分。
鐵木子看不下去了，回頭呵斥著趙王府上下還在發懵的下人丫鬟們，「都愣著幹嘛？沒死的都快起來救火，去通知城防過來幫忙啊！」
趙王府上下受到爆炸的衝擊波和氣浪波及的人不少，但都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損害，主要都是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了衝擊。被鐵木子這麼一斥罵，他們紛紛醒覺過來自己應該做什麼，慌忙七手八腳地忙碌起來。
冬梅整個人癱軟在地。在這個當口，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
「王妃……」
顧盼兮待她親若姐妹，如果顧盼兮出了什麼事情，她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才好。
高馨寧俏臉煞白，一雙烏目被滔天烈焰襯成了火紅。她身子微微有些乏力，全賴一旁同樣嚇得僵了的梅雪支撐，才不至於倒在地上。
高馨寧同樣大腦空白，就在她思索著接下來應該怎麼辦的時候，此時成了趙王府實際主心骨的鐵木子，怒氣沖沖地帶著幾個府兵來到了她的面前，大手一揮，命令道：「來人！將高馨寧抓起來！」
「什麼？」
高馨寧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名府兵已經推開了梅雪，另一名府兵就要架著她往外走。
「等等！鐵神醫，您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還能有什麼意思？」
鐵木子激動得雙手發顫。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一個人泛起如此強烈的殺意了。
「高馨寧，你給老夫聽好了。如果顧盼兮那丫頭不能活下來，老夫保證，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鐵神醫且慢！」
高馨寧早就猜到，顧盼兮出事的時候，自己會成為頭號嫌犯，所以方才爆炸發生之時，俏臉頓時煞白。她很清楚，鐵木子是個連時問政都忌憚三分的棘手人物，如果自己不能說服他自己跟這場爆炸無關，鐵木子對她絕對會毫不留情！到那時候，就是天皇老子，怕是都保不住她高馨寧的命！
「鐵神醫，請您聽馨寧一言。馨寧知道，你們都認為馨寧妒恨姐姐——是，這一點不假。但妒恨歸妒恨，馨寧會蠢到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自己還在你們包圍之中，貿然動手加害姐姐嗎？那馨寧豈不是自投羅網？！」
高馨寧說得很快很急，吐字都有些不清楚了。但她實在是焦躁萬分，生怕自己說得慢了，趕不上鐵木子下決定的速度。萬一自己還沒說完，就被鐵木子當場撒藥迷倒，那她可就萬劫不復了。
鐵木子固然是雷霆震怒，但神智未失。他一聽高馨寧這麼說，心中也大覺有理。但他也不能這麼草率地放過高馨寧。
「哼！你說的是有幾分道理，但光憑如此就想洗脫嫌疑，可是萬萬不能！你們聽著，將高馨寧軟禁在她的房中，不准任何人跟她接觸！為她送飯菜時，都要經過老夫的批准！」
兩名府兵齊聲應是，就要押著高馨寧往她房間走。對於這個結果，高馨寧已經感到慶幸了，沒有再多爭辯，垂著頭舒出了一口氣來。
梅雪見高馨寧堂堂側妃，冷不丁就成了階下囚，又急又怕，失魂落魄之下，不知所措地抱著了押著高馨寧的其中一個府兵的雙腿，哭喊道：「你們不要抓走小姐！你們不能抓走小姐！」
鐵木子兩眼一圓，但也沒辦法對這樣的忠僕發怒。高馨寧心中欣慰，別過臉來柔聲安慰道：「梅雪，放心，清者自清。本妃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姐姐的事情，鐵神醫自然會明察，不會對本妃怎麼樣的。」
梅雪滿臉淚痕，還要再說。高馨寧篤定地搖了搖頭，還提醒道：「記著，這幾天不要胡來，乖乖聽鐵神醫的話。從你隨本妃嫁入趙王府的那一刻開始，你就也已經是趙王府的人了。你要懂規矩。」
高馨寧說完這句話，梅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就不自覺鬆開了抱著府兵大腿的雙手。兩名府兵在鐵木子眼色示意下，迅速押著高馨寧離開了後花園。
鐵木子斜眼打量了一眼癱軟在地上，六神無主的梅雪一眼，本來也想命人將她單獨關押到另一個房間中的，但又心生不忍。
這樣一個傻憨憨、嬌滴滴的貼身丫鬟，還能做出什麼事情來呢？由得她去吧！
鐵木子這麼打定了主意，就不再去理會梅雪，扭頭關注著在趙忠和唐豹主動下的救火救人行動。他雙手負背，故作鎮定，但緊扣的十指，又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臭丫頭，沒有為師批准，你敢死？！
趙王府外不遠處，一陣焦躁錯雜的腳步聲自遠而來，迅速接近。如無意外，應該是被驚動的城防聞訊趕來了。
樂安府未來一段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長夜難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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