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邏輯陷阱，坑老實人
刑部左侍郎馬如庶是個風度翩翩的青年官員。他聽說顧盼兮和高馨寧拜訪，頗為訝異，但還是熱情地邀請她們二人入府一聚。
茶水糕點送上之後，雙方簡單介紹過後，又寒暄了幾句，顧盼兮就掏出了高致遠的引薦信。馬如庶仔仔細細地看完了信件後，細心地將信紙依照原本的模樣折成三折後，肅然地拒絕了顧盼兮的請求。
「很遺憾，王妃，請回吧。此案事關皇室顏面，皇上早已經有過口諭，除非有皇上聖諭，否則無人能夠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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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馬如庶當即起身，竟然當真是要送客。
高馨寧看顧盼兮一眼，想看她要怎麼破局。於她而言，忙是幫了，後面能不能做成，那是顧盼兮的麻煩。
顧盼兮抹了抹額頭，有些無奈。雖然高致遠提點過她，馬如庶克己奉公，但沒想到能克己奉公到這個地步，竟然半分情面和餘地都不留，說完就要送客。
這種人，很棘手，但同時也很好對付。
顧盼兮說道：「且慢，馬侍郎，也不用這麼急著送本妃走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本妃想問問，關於嫻貴人巫蠱一案，當初皇上準確的口諭，到底是怎麼樣的，你應該還記得吧？」
馬如庶面不改色，「記得。皇上口諭：如無聖諭，不得翻案。」
「就這麼簡單？」
馬如庶皺了皺眉頭，「聖上口諭，自來明了清晰。」
古板之餘又十分忠心，嗯，更好對付了……
顧盼兮雙手叉腰，說道：「那就好辦了，皇上說不得翻案，可沒說不能深入了解此案啊。馬侍郎，你說對不對？」
馬如庶沒想到顧盼兮會耍這種小聰明，竟然在他面前玩這種文字遊戲，鄭重道：「王妃，不得翻案，自然也包括了不能深入了解這件案子。這是毫無疑問的。您與其在此跟下官糾纏聖諭的準確性，倒不如試著，去找到皇上的支持。」
顧盼兮等的就是這句話。
「馬侍郎，你的意思是，只要本妃有皇上的支持，你就會好好配合本妃，徹查此案？」
馬如庶是真搞不懂顧盼兮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老實點頭。
「這是自然。下官食君之祿，擔君之事。皇上倘若支持王妃徹查此案，下官必定為王妃效犬馬之勞。」
「好！」
顧盼兮長身而立，一手指天，「馬侍郎，本妃正正就有皇上的支持！」
馬如庶大為錯愕，高馨寧也驚訝地張了張嘴。這馬如庶，還是經高馨寧找高致遠引薦，顧盼兮才找來的，她怎麼可能事先準備好，得到了時問政的支持？
顧盼兮也不賣關子，徑直道：「馬侍郎可聽說過，本妃在四國使臣宴會上，憑一支『勇者無懼』舞蹈，得到皇上的大加讚賞？」
馬如庶身為大武高官，當然不會對這種朝中奇聞有所疏漏，拱手道：「王妃這段事跡，下官當然有所聽說。『勇者無懼』還經皇上命令於三軍推廣，作為勞軍唯一允許表演的舞蹈。」
「嗯，既然馬侍郎知道得這麼清楚，那應該也知道，皇上許給本妃一個賞賜，任憑本妃提出一個合理的要求——這個賞賜，本妃可還沒有兌現呢。」
馬如庶眉頭一挑，問道：「王妃的意思是，王妃要向皇上兌現這個賞賜，以換得徹查嫻貴人一案的支持？」
「就是這個意思！」
顧盼兮說得篤定，但馬如庶也不是三歲小孩，可不會就這麼聽信，他拱了拱手，說道：「好。只要王妃取出皇上聖旨，或者皇上已經下達口諭的憑證，下官這就當即配合王妃，徹查此案！」
顧盼兮擺了擺手，「本妃還沒有向皇上提出要求呢。」
馬如庶的神色變了。
「王妃，您這是什麼意思？您可是在拿下官取笑玩樂麼？」
「馬侍郎，言重了！本妃說還沒有向皇上提出要求，可是說不去向皇上提出要求麼？馬侍郎想想，皇上金口玉言，既然說過能滿足本妃一個合理的要求，那徹查嫻貴人巫蠱一事，只要本妃開口，那皇上點頭，不就是時間的問題麼？」
馬如庶這才面色稍緩，恭敬道：「那就請王妃先行向皇上求得批准，再來找下官配合。」
顧盼兮嘴角揚起，「馬侍郎，本妃不是說了嗎，時間的問題——現在本妃就很趕時間，跑去跟皇上兌現賞賜，再來找馬侍郎你，一來一回就得一天時間。本妃，耗不起。」
這句話倒不是假話。
馬如庶臉色又不好看了起來，他這下是再不客氣，「王妃，如果您不願意先行請示皇上，獲得批准，那就請恕下官難以從命！王妃，請回吧！」
「馬侍郎，你好大膽啊！」
顧盼兮戟指怒目，「你身為朝廷大員，竟然敢詆毀皇上？」
這大帽子扣得馬如庶兩眼一花，但又不得不去澄清，「王妃，請您不要冤枉下官！」
「何來冤枉之有？」
顧盼兮豎起一根手指，「你不願意配合本妃，就是不相信本妃能夠得到皇上的支持，也就是不相信皇上會兌現許給本妃的賞賜。皇上金口玉言，你卻心感懷疑，這就是否認皇上的威信，這不是詆毀皇上，又是什麼？」
這套詭辯的邏輯非常陰險，換在現代肯定輕易就被人駁倒了，可是在大武這麼一個君權至上的封建社會，馬如庶就算明知道顧盼兮是在算計他，也無從辯駁，只有吃啞巴虧！
「王妃，您這是……」
馬如庶是又氣又委屈。
眼下顧盼兮沒有得到時問政的允許，按理，他不能幫助顧盼兮徹查嫻貴人一事。
但如果馬如庶拒絕了顧盼兮的要求後，顧盼兮轉頭就獲得了時問政的允許，到時顧盼兮說他輕視時問政權威，詆毀時問政的英名，那他就是黃泥巴落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馬如庶行事古板，忠君愛國，在官場上跟人打交道，都是憑一腔正直的信條，從來沒有耍過小手段。現在一下子遇見顧盼兮這麼個，完全將封建禮數當做武器來運用的「瘟神」，真是徹底慌了手腳。
「王妃，下官實在……」
「實在什麼啊實在？」顧盼兮湊近馬如庶，低聲道，「馬侍郎，嫻貴人一案，當初是你全權主事的，如今你身為刑部左侍郎，在刑部是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大權在握。只要你我低調行事，根本沒人知道你我做了什麼。本妃跟你保證，事後，本妃一定去向皇上兌現賞賜，讓你心安可好？」
馬如庶知道，無論事後顧盼兮是不是會去向時問政兌現賞賜，自己都逃不掉了。
這個顧盼兮，真是個魔鬼……
暗暗在心中發出這聲感嘆的，除了馬如庶，還有一直旁觀的高馨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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