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軟硬兼施，張口就來

  「老鐵，你聽說過倒斗這個行當嗎？」

  顧盼兮彈了彈手指，沒有徑直解釋，反倒故弄玄虛地先問個問題。

  鐵木子雖然一肚子不滿，但事實敗在眼前，他是毫無疑問輸給顧盼兮了，面對顧盼兮的故弄玄虛，也只有乖乖配合地答道：「沒有！」

  「所謂倒斗，就是盜墓。這個行當，常見的是兩人配合分工，一個進墓里，另一個在外頭負責接墓里的同夥遞出來的贓物。」

  鐵木子不耐其煩地「嗯」了一聲，完全不知道顧盼兮說起這個跟徐氏一家三口完全沒有關聯的事情用意何在。

  「這個分工非常考驗人性。要知道，在外頭接送贓物的人，很有可能見財起意，因為不願分贓，而乾脆殺死進入墓里的同夥——對於這個人來說，是輕而易舉。就因為這個原因，倒斗慢慢變成了一種家族作業，但這還不夠。人為財死，血親相殘的事情在倒斗行業中依舊不少見。經過長久的實踐，倒斗行業，再慢慢，演變成一個特定的分工——兒子進墓，父親接髒。這是非常微妙的人性考量，老鐵，你明白本妃是什麼意思了嗎？」

  鐵木子眼睛睜了一睜，若有所思。

  顧盼兮顧不上給鐵木子幡然醒悟的時間了，斬釘截鐵道：「徐老太和徐氏，徐氏和張小軍，就是這麼兩對『父與子』。老鐵你或許沒留意聽，包不同審到，張小軍因為好賭欠了不少賭資。

  試想想，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出錢買徐老太的命，愛子心切的徐氏會怎麼做？而膽小怕事的張小軍，雖然徐老太因他而死，但他確實沒有犯事，害怕受到牽連的他，自然沒有理由包庇他的母親。這就是人性啊，老鐵！」

  鐵木子目瞪口呆，半晌回過神來，不由得問道：「臭丫頭，這些事情，你又是從昔日相府那個異域僕人口中聽來的？」

  

  顧盼兮早就習慣將所有不方便解釋來源的見聞和信息都推到這個虛構的僕人頭上了，習慣成自然，一聽鐵木子這麼問，就乾脆地點了點頭，大方承認。

  鐵木子慨然長嘆，感嘆道：「可惜，可惜。如此博聞廣識的人才，竟然就這樣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為師真是恨不得能跟他把酒言歡，好好聽一聽這位奇人高談闊論啊。」

  顧盼兮一手捂嘴，忍住了笑。誰想這個時候，腦海中突然傳來「叮」的一聲。

  「叮……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張口就來』。成功捏造一個虛假說辭，合理掩藏自身來歷不明難以解釋的信息。獎勵經驗值300點！」

  這都行？這是夸老娘還是損老娘……這都什麼鬼成就啊？

  顧盼兮白眼一翻，不過得到了經驗獎勵，總歸是好事，也就不去跟黑蓮花系統計較個什麼了。

  這邊廂顧盼兮和鐵木子分出了勝負，那邊廂因為張小軍的服軟，徐氏也乖乖交代了罪行。

  恰如顧盼兮推斷，因為張小軍欠下了大筆賭資，債主臨門，徐氏一家三口無力招架，無可奈何之時，有人出來收買徐老太的性命。買兇的人要求是將此事做得無聲無息，讓徐老太以病死的名義迅速下葬，不引起他人的關注。

  這件事於徐氏而言，實在輕而易舉，只要跨過了心理的門檻，下手根本不是難事。之後的事情就如同順水推舟，徐氏毒殺了徐老太，張大平和張小軍自然也知情，這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宣稱徐老太病逝，將其草草下葬，收到買兇的酬金後，替張小軍還清了賭資。

  本來，徐老太這樣的市井老嫗，生與死都沒有什麼人會特地去關心。這件事在徐氏一家看來，應該是無驚無險的才對，偏偏半路殺出個顧盼兮，讓他們夢碎當場，終於難逃牢獄之災。

  徐氏毒殺自己生母，既有悖於人倫，又是殺人大罪，按律應該棄市。張大平和張小軍知情不報，包庇徐氏，按律要責五十，流放千里。

  徐氏畢竟只是個市井婦人，有膽子毒殺自己無助弱小的老母，但聽見了包不同的宣判，登時色變，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饒是大理寺的差吏又是潑水又是搖晃，也花了好一陣子功夫才讓她醒了過來。

  查清楚了毒殺徐老太的真兇，只是個開始，顧盼兮這才要開始入正戲。

  「將犯婦徐氏架起來！」

  包不同一聲令下，兩個差吏就要將徐氏綁在木架上。顧盼兮卻擺了擺手，說道：「小包，以德服人，別這麼粗暴嘛。殺人犯也有人權的，讓她坐著，就坐在本妃跟前好了。」

  包不同只有照做，朝押著徐氏的兩個差吏打個眼色，他們立刻將徐氏摁到了顧盼兮面前的一張板凳上。

  顧盼兮打量了一番徐氏，見她噤若寒蟬，三魂不見了七魄，笑了笑，問道：「徐氏，本妃有個問題要問你，希望你可以好好配合。」

  徐氏垂著頭，毫無反應，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顧盼兮姑且當她是聽見了，開門見山問：「買兇的人是誰？哦，就是說，付錢讓你毒殺徐老太的人，是誰？你有頭緒嗎？」

  徐氏依舊垂首不語。

  包不同大怒：「徐氏！你眼前的可是趙王妃，你竟然敢對王妃的問話置若罔聞！來人啊，打！」

  兩個差吏聞聲要動，又被顧盼兮抬手打斷。

  「別急，別急。小包，沉住氣，別動不動就嚴刑逼供嘛。這一套不好使。」

  顧盼兮雙手環胸，湊近徐氏，低聲道：「徐氏，你不要誤會了。本妃問你這個問題，是給你一個機會。你想想，你是為了什麼才殺了你娘？不就是為了你那個寶貝兒子嗎？」

  徐氏這才眼前一亮，總算有了幾分血色，不再像只坐在凳子上的殭屍。

  「杖責五十，流放千里。你那個寶貝兒子這麼羸弱，連殺只雞都會嚇暈，這麼重的刑罰，你覺得他吃得消嗎？半道上，怕是就會沒命了吧。徐氏，只要你乖乖配合，告訴本妃本妃想要知道的事情，本妃就幫張小軍，免去流放的責罰。怎麼樣？」

  「真……真的嗎？！咳咳……」

  徐氏激動過頭，問完之後，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顧盼兮打個手勢，候在一旁的差吏就給徐氏餵了兩口水，讓她稍稍平復。

  「本妃，言出必行！」

  徐氏舔了舔嘴唇，竟然還在猶豫。顧盼兮也不急，端過一碗水，坐回凳子上，優哉游哉地喝著。

  顧盼兮篤定，徐氏肯定會鬆口，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俺……」徐氏抬眼瞥了顧盼兮一眼，小心翼翼，「俺還有個條件。」

  包不同實在沉不住氣，一聽徐氏還要提條件，也不管顧盼兮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就猛地跳出來呵斥道：「大膽犯婦，王妃宅心仁厚給你的兒子一個機會，你竟然還不知好歹……」

  「哎哎哎，小包，你能不能先讓人把話說完！」

  顧盼兮實在有些不耐煩了，白包不同一眼。包不同訕訕然地笑了笑，連忙退到後頭，一邊暗暗嘟囔顧盼兮太難伺候，一邊打定決心不再胡亂衝鋒陷陣，以免弄巧反拙。

  顧盼兮翹起二郎腿，道：「說說吧徐氏，什麼條件。」

  徐氏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俺，俺想讓王妃您，保護小軍。那個人警告俺，要是俺敢胡說，他會……」

  事前恐嚇，看來向徐氏買兇的人是個老手。

  顧盼兮一手托腮，稍事思考，乾脆道：「沒問題。本妃事後會讓人將張小軍送出樂安府，給他一筆錢，安置好他。你滿意了吧？可以放心大膽跟本妃說，是誰找的你買兇殺害徐老太了吧？」

  徐氏悻悻然地張嘴道：「光給錢還不夠。起碼得有個宅子。不然小軍，不好討媳婦……」

  真是貪得無厭。

  雖然一套宅子於顧盼兮這個趙王妃而言，不算什麼，但她打從心底厭惡徐氏這得寸進尺的嘴臉，即使明知道徐氏捏著重要的信息，也不願意讓她就這麼如願。

  「好。既然你不配合，那就休怪本妃無情了。」顧盼兮朝包不同勾了勾手，「小包，你剛剛給張小軍定的是什麼罪來著？」

  包不同一愣，「包庇……」

  「包庇？只是包庇嗎？你怎麼能確定張小軍，只是包庇，不是共犯？！」

  包不同這才領會顧盼兮的意思，跟她一唱一和道：「是下官草率。下官這就再審，一定能從張小軍口中，再挖出些蛛絲馬跡來！」

  「沒錯。這個張小軍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再去審審，到時他可能不單單是共犯，還可能是真兇！甚至於還牽涉其他罪案！到時候他面對的刑罰，可就不僅僅是杖責和流放這麼簡單了，很可能是要凌遲處死，對不對？」

  包不同有些尷尬，就是旁聽的鐵木子和趙忠也大感尷尬。

  大武朝根本沒有凌遲一說，顧盼兮這是又張口就來了。

  像顧盼兮這樣偶爾犯蠢，鐵木子和趙忠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他們不由得齊齊想道：怎麼平日裡顧盼兮都是聰明過人，偏偏在常識上顯得連市井婦孺都不如呢……

  好在，徐氏也不多了解大武的刑法，她一聽見「凌遲」兩個字，就嚇破了膽，再也不敢跟顧盼兮玩什麼討價還價，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就乖乖坦白了買兇的來龍去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