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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皇家之苦,王妃之淚

  直到時非清挨到第三十棍,宜貴妃才聞訊趕到了御書房,當她看到時非清血肉模糊的樣子,當場嚇得暈死了過去,待到醒來,時非清已經挨完自己的五十棍了……

  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可見不是好事。

  醒來的宜貴妃使足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之前顧盼兮和時非清跟匈奴牽扯,這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她才選擇了明哲保身,但現在時非清不遵聖旨擅自離開王府,屬於家事,她也就沒有忌憚的必要了。

  時問政雖然冷著臉想充耳不聞,無奈鬧騰是後宮妃子花費一身鍛鍊出來的拿手本事,他就算貴為天子,也沒有辦法。不勝其煩之下,時問政就慷慨地擺了擺手,免了時非清剩餘的棍數。

  說是這麼說,時非清也足足挨了八十二棍了。他身子皮開肉綻,一片血肉模糊,早就痛得昏死了過去,實在慘不可聞。

  宜貴妃護住了愛子,這才火急火燎地拜別時問政帶著時非清離開。本來宜貴妃是要就近將時非清帶回自己的寢宮休息的,誰想時非清半路醒來,問清楚事況之後,就執意要回趙王府。

  宜貴妃拗他不過,也就由得時非清了。她讓時非清俯臥在一張床板上,然後找來好些僕從,讓他們扛著時非清出宮。

  宜貴妃就這麼對被「八人大轎」扛著的時非清行注目禮,一直到時非清消失在她的視野範圍之外,依舊不願意轉身離去。

  這個素來端莊持重的貴妃,冷不丁地踢翻了候在身邊的一個太監,然後對天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聲,旋即就回復了往日端莊持重的模樣,轉過身去,款款回宮。

  

  狄丹青將顧盼兮和狄雲溪這兩朵幾近失控的棘手玫瑰,連拖帶拉地送出了宮外,打點好手下親兵護送她們回到各自府上,一轉身,就被親自趕來傳喚的李魚截住,要他回宮覲見。

  狄丹青心中古怪,時問政怎麼突然又要見他,但也不敢耽擱,連忙隨著李魚回到了御書房中。

  一進御書房,狄丹青就發現偌大一個御書房中,唯有時問政一人,往常服侍的那些近侍通通都不見了,就連跟時問政從來是寸步不離的李魚,也是轉身出外,順手將御書房房門關牢。

  跟時問政獨處,饒是狄丹青這個鞏固重臣、大武棟樑,也不禁有些緊張。

  時問政身子靠在龍椅上,雙手合十壓在腹部,下巴微抬,兩眼看著頭頂天花,半晌才問道:「狄將軍以為,朕為什麼找你回來?」

  狄丹青搖頭,「微臣不知。」

  「哦?」時問政低頭看著狄丹青,笑了,「將軍知道,只是不說。」

  狄丹青心頭一緊,正要辯解,誰想時問政根本不給他機會,接道:「將軍手執兵馬大權,麾下狄家軍更是我大武神兵。天下誰人不知道,若談到皇位繼承,朕點頭後,還要得到狄將軍的首肯?」


  「皇上!」

  時問政這番話實在是有千鈞之重,狄丹青當即噗通跪倒在地,辯白道:「皇上!微臣何德何能能干涉皇位繼承?微臣所有所享的一切,都是皇上所賜!無論日後是哪個皇子繼位,微臣都保證會忠心耿耿!」

  時問政笑了,走到狄丹青跟前將他扶起,說道:「將軍誤會了。朕這般說,其實是想問問將軍。諸位皇子之中,你最青睞哪個?」

  狄丹青一聽,連忙又要跪地,只是被時問政阻止了。

  無可奈何之下,狄丹青唯有硬著頭皮解釋道:「諸位皇子各有所長,皇上明辨,定然能做出最好的選擇,哪裡輪得到微臣插嘴?」

  時問政露出了稍微不悅的神情,反問道:「將軍,你是要朕求你,你才肯說?」

  「微臣不敢!」

  狄丹青這次再跪,時問政就沒有阻攔了。跪在地上,狄丹青遲疑再三,始終沒有開口說自己擁護哪個皇子。

  這番話一說出口,日後就可能會成為狄府天翻地覆的禍根。狄丹青審慎,當然不敢魯莽。

  時問政嘆一口氣,雙手負背,自顧自說道:「不瞞將軍,朕其實也沒定下來皇位的歸屬。三子時非篤有手段,有魄力;四子時有行為庶出,受大臣擁戴。唯有五子時非清……」

  聽到時非清的名字,狄丹青心裡打了個突,心跳一下子急促了起來。

  「清兒有魄力,有見識,也受大臣們所擁戴。可是他沒有野心,他不爭,他為了不爭,甚至甘願接下來朕拋出的難題,娶了那個白痴顧盼兮為妻!朕本來要對他死心了,可是今天,此地,朕看到了不一樣的清兒。」

  時問政老顏寬慰,竟然撫掌大笑了起來,「顧盼兮,哈哈哈哈,老天當真是賜了一個有趣的人物給朕,給清兒啊!只要有她一天,光是為了保住她,清兒就是不想爭,也要爭;就是不會爭,也要學著去爭!妙極,妙極!」

  狄丹青以為時問政的意思是屬意時非清,忙道:「皇上既然屬意趙王,何不直接……」

  「誰說朕屬意清兒?將軍,此話可不敢胡說!」

  時問政的口吻嚴厲,驚得狄丹青咚咚咚又磕了三個頭,連說「有罪」。

  時問政哈哈一笑,說道:「朕對於非篤、有行、非清三子,是一樣的期待,一樣的青睞。朕不滿意的,只是清兒原先的不爭。他們作為朕的兒子,大武的皇子,註定要爭。不但要爭,還要爭得光芒萬丈、盪氣迴腸!」

  話音落下,時問政就抓住了跪在地上的狄丹青的肩膀,沉聲說道:「將軍聽好了,朕要交給你一個絕密的任務。自今日起,你要替朕暗中操練一隊兵馬,這隊兵馬不出征、不執勤,就待在樂安府中待命。假以時日,倘若有哪個爭輸的皇子想要掀起異動,那你操練的這支秘密兵馬,就要替朕……不,是替新君,清君側!」


  另一邊廂。

  在顧盼兮洗脫嫌疑之後不久,時問政就下令釋放了趙王府中的僕從下人。顧盼兮出宮後,第一時間找來了趙忠和流川,讓他們拉來了一輛大號的馬車,將車廂內的坐板拆去,然後就守在半途,等待時非清的到來。

  因為時非清傷勢嚴重,扛他的人都輕手輕腳,生怕顛簸會觸痛這個尊貴王爺的創口,所以走得速度很慢。顧盼兮領著趙忠和流川在半道上等了半個多時辰,才終於看到了被舉在半空晃晃悠悠的時非清。

  「王爺!」

  流川和趙忠一見到時非清,就連忙撲過去接手。顧盼兮站在馬車一旁,手捏衣袖,想喊又覺得喊不出口,只是咬著下唇等著。

  將時非清搬上馬車,實在是費了一番功夫,期間難免牽動到時非清的傷口。可是時非清只是咬牙將所有慘嚎憋在嘴裡,連一聲都沒有吭過。

  顧盼兮看見時非清這個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暗罵道:都什麼樣子了,還逞能。

  馬車開動,流川和趙忠親自掌駕,生怕出一絲差池。

  顧盼兮和時非清相對無言。

  隔了好一陣子,顧盼兮和時非清雙雙按捺不住,同時開口。

  「王爺為什麼幫我?」/「你這個無恥女人完全不懂感激?」

  兩人都是一愣,然後時非清冷哼一聲,顧盼兮卻噗嗤笑出了聲來。

  看著趴在車廂里的時非清,顧盼兮伸手輕輕點到他的後背上摩挲起來,問:「王爺,我能看看嗎?」

  時非清默然一陣,說道:「本王准了。」

  顧盼兮忍不住因為時非清這個時刻不忘擺譜的個性翻了翻白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蓋在時非清背上的絲質外袍掀了開來。只是那麼一眼,就驚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時非清整個後背,全是斑駁錯亂的傷痕,想要找一塊好肉,都是難如登天……

  顧盼兮本來就猜到時非清傷勢不輕,但沒想到會重到這個地步,感激、內疚,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在她心中引爆,最終化成一滴清淚,自她臉頰滑落,打到了時非清的背上。

  時非清一背傷痕,就是風吹都會作痛,何況清淚滴落。他咬了咬牙,正要責罵顧盼兮為什麼要觸痛他的傷口,突然明白過來那是顧盼兮的淚水,硬著頭皮扭頭看了顧盼兮一眼,卻見這個一直潑辣大膽,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痴王妃,偷偷將臉藏在陰影里抹淚。

  「無恥女人,你做什麼?不准哭!」

  顧盼兮被時非清喝得莫名其妙,帶著哭腔反問道:「我愛哭就哭,還要你管?」

  話音未落,顧盼兮就身子一歪,已經被時非清攬到了懷裡。她本來要質問時非清身負重傷,還發什麼瘋胡亂動彈,卻感到一個略為冰冷的唇,輕輕點到了自己的眼角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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