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處處絕路
趙予書不動聲色側身,隔開與姬沉魚之間的距離,別有深意道:
「姬小姐,我既然同你來了,自然是有幫你之心。但你若還像之前那樣,對我們遮遮掩掩,有所隱瞞,在下便是一腔赤誠,也免不了要寒心。」
姬沉魚從看到窗戶上亮著的燭光起就知道瞞不住她了。
但她從沒擅自敲門,而是選擇回來求助起,就沒再想著要隱瞞。
當下,強忍悲痛,把她今晚的去處和所做之事以及得到的東西都說了一遍。
姬沉魚含淚,把那塊被當做信物的血布捧到趙予書面前。
趙予書心情極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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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沉魚口中的姬映月,也是個堅韌有謀略的奇女子。
她能以女子之身,當上姬氏一族的家主,足可見能力非凡。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上一世,姬家查無此人。
便說明姬映月在這次奪權中,還是敗了,而且是慘敗。
因此,對她留下的後手也無法報太大希望。
簡單問了姬沉魚兩句,見她太過傷痛。
趙予書便沒再多話,鋪好了床鋪,讓她先好好休息。
姬沉魚躺在床上,但手依舊緊抓著趙予書不放:
「趙公子,你會幫我的對不對?你會不會拋下我,覺得我麻煩又不真誠,所以乾脆就丟下我不管?」
父親和親人的背叛,讓姬沉魚對身邊的一切都失去了信任。
一遍遍地找趙予書確認她的心意。
趙予書也不厭其煩,一遍遍安撫她:
「姬小姐放心,我既然同你來了渝州,自然不會半途而廢。」
小鶴跟千家子無語地看著兩人,又彼此默默對視。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趙予書同姬沉魚也不是特別親密的互動。
但他們兩人此時此刻,還是覺得自己在這個房間中特別多餘。
折騰了半夜,姬沉魚的精力終於耗盡,含著淚花疲憊地睡去了。
雖然睡得晚,但她醒得卻格外早。
見趙予書三人依舊在沉睡,姬沉魚也不敢打擾他們,就一個人在床上默默地做著,眼神呆呆地看著窗外。
姬家如今的情況,只有她一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成事的。
就像昨晚,她就算手中有信物,但也要承擔對方失信的風險。
一旦對方真的被姬家那些叛徒收買,她貿然過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被他們抓了,囚了,弄死了,連個給她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趙予書雖然是她半路相識的,但看趙公子在下河縣平反冤案的為人,他是個心善正直的。
眼下,她已經無計可施,只能賭一把了!
……
姬家,姬成聽到下人報信,知道姬映月死了,竟悲至失聲,生生嘔出一大口血來!
「成哥!」芸娘看著吐血昏迷的男人,大驚失色:「快,去請大夫,把渝州最好的大夫都請來!」
「慢著!」一個面冠如玉的錦袍男子叫住要跑出去的下人,慢步從門外走入。
「你是何人?」芸娘遲疑著看向來者,發現從沒見過他後,眼中浮動提防和畏懼。
「在下這廂有禮,見過嫂夫人。」男子對她微微一笑,倒也是彬彬有禮。
「嫂子別怕,晚生勾瀛,家中乃渝州勾氏,雖不如姬家這般鼎盛,但也不算沒有名姓。」
「渝州勾家……」芸娘思索了一番,想起了此人身份,猛地臉色一變:
「你是姬映月身邊那個丫環的外甥!」
「是,也不是。」勾瀛長身而立,面色自若:
「晚生的確與姑姑有些血緣,但若論親近,晚生有今日,全靠姬成大哥一手提拔,姬成大哥此次成事,也是晚生一直隱在他身後出謀劃策。」
芸娘起先想起他身份時,已經面色大駭,做好了隨時大喊救命的準備。
畢竟他的姑姑,是她親手殺的。
聽了他後面的話,心中的驚懼才稍緩,但依舊半信半疑。
「你既是成哥的親信,方才為什麼要阻攔我為他尋找大夫?」
勾瀛眯眸,臉上笑意淡去:
「嫂夫人又錯了,我雖與姬成大哥合謀,但若論親近,想必在大哥心中,這世上還是無人能與姬映月相提並論。」
芸娘被戳到心中痛處,大怒:「你胡說!姬映月那個賤人,她已經死了!」
「正是因為她死了,晚生才更要勸嫂夫人多為自己考慮。」
勾瀛語重心長,眼含深意:「剛剛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只是聽聞姬映月的死訊,姬成大哥就失控至此,倘若要是他得知了姬映月的死因,嫂夫人,你覺得以你所做之事,以後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芸娘被他說得字字戳心,臉色白了又白。
勾瀛見狀,又放了一個大招:
「不瞞嫂夫人,顯王在見到含珠小姐後就意識到了她並非沉魚,他派人過來質問,是晚生周旋其中,以沉魚小姐病逝,含珠小姐作為姐妹與她有相似之處,也能聊表相思為由,把這件事敷衍了過去。」
芸娘慘白著臉,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同自己講這些。
勾瀛眼底掠過一束冷光,臉上卻依舊笑容款款,循循善誘:
「嫂夫人,顯王接受含珠,不是因為含珠小姐這個人,而是看在姬家的面子上。倘若姬成大哥醒來,他發現是你害死了他的心愛之人,而你和你的女兒卻還好好地活著,你覺得他會不對你們報復嗎?」
「不,不會的……」芸娘第一反應就是駁斥:「含珠可是他的親生女兒!」
勾瀛冷笑:「沉魚難道就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了嗎?」
「不一樣,這不一樣,含珠是我和成哥……」
「別傻了!嫂夫人,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尚且比不過姬映月,你有什麼底氣,覺得你的女兒在他心裡會比姬映月的女兒寶貴?」
芸娘重情多過重利,勾瀛就是利用這點,成功地挑撥出了她內心深處的黑暗。
勾瀛步步緊逼,俊美的容顏,在逼近後顯出幾分猙獰:
「你既殺了姬映月,便要杜絕隱患,姬成此人,病了也就罷了,絕對不能讓他好起來,不能叫他繼續掌權!」
「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芸娘步步後退,完全沒察覺,自己已經落入了敵人的圈套。
勾瀛拿出一瓶藥,放進她手中:
「此藥無色無味,你把它兌在水中,餵姬成喝下去,不會傷及他的身體,只會叫他比常人虛弱。」
「不,不行……」芸娘試圖推拒:「這是在害成哥啊,他是我的丈夫,我怎麼能夠害他?」
「這不是害他,這是在救你自己,救你的女兒!嫂夫人,想想含珠小姐,她好不容易得到顯王妃的位置,含珠小姐明明同樣是姬成的女兒,在姬家卻毫無地位,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頭之日,你難道要讓她功虧一簣嗎?」
「我……我……」
「想想你的女兒,嫂夫人,你好好想想!」
芸娘一路後退到無路可走,腳下一絆,竟正好跌在姬成的身上。
她低頭,瞧見的就是姬成得知姬映月死訊後吐出來的那一大口血。
只是聽到個死訊,他就悲痛成這樣。
如果知道是她折磨死了姬映月,姬成會放過她嗎?
芸娘那顆深愛姬成的心,第一次動搖了。
還有她的女兒,被姬沉魚壓一頭,壓了十幾年。
好不容易得到了翻身的機會,難道真要承擔被姬成打回原形的風險?
含珠,她的含珠……
芸娘眼中掠過一抹暗恨:
「好,我答應你,我給他用藥!」
勾瀛離開時,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錦衣公子,輕搖摺扇,風度翩翩。
講出的話卻比刺骨的寒風還要陰森:
「來人,去通知棺材鋪,先前讓他們打造好的鴛鴦棺可以派上用場了!命他們趕緊送過來。」
等下人走了,又揮手叫來心腹:
「埋伏在鋪子裡的人可有消息?」
心腹答:「下面的人一直在盯著呢,沒人去過。」
勾瀛雙眉微皺:「姬映月把這處視為保命手段,就算是死了,也不該毫無交代。傳令下去,叫那裡的人不許鬆懈,一定要把四周都給我盯緊了,一旦有半分不對勁,寧可錯殺,也不能輕放!」
「是!」
安排完這一切,勾瀛才再次勾唇,眼中閃爍著灼灼野心。
任由姬映月機關算盡,她也絕不會料到,被她視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隱藏在暗處的最後一波勢力,勾家,早已經暗中投靠了顯王。
勾瀛謹慎,認為姬映月絕不會就這樣輕易地落敗,她死後必然還會有其他安排。
但無論是什麼安排,只要那些人敢拿著所謂的信物出現,他的人一定會立刻持刀出現,把對方砍成碎塊!
就是一隻蒼蠅,也休想從他的部署里飛出去!
勾家商鋪,姬映月指給姬沉魚的聯絡點,趙予書坐在商鋪對面的酒館二樓,淡聲問小鶴:
「那個拿著信物的人,進去多久了?」
小鶴看了眼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壺:
「我們和他約好了,半個時辰後再會面,但現在,已經兩個時辰過去了,這人沒有如約出來。」
千家子喝了口涼透的茶水,低嘆:「只怕是這人再也出不來了。」
喬裝成黑臉小廝模樣的姬沉魚睫毛微顫,眼底掠過一抹絕望。
「趙公子,你想想法子吧,這是娘留給我的最後指望,如果這條路也走不通,那我真的無計可施了!」
趙予書也覺得眼下的處境過於糟糕,敵人過於強大,能走的路都被堵死了。
沉吟片刻,她道:「事到如今,已是處處絕路,在下也只剩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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