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十六刀,刀刀不致命
所有人,在聽到昨夜那場廝殺,十幾條人命,就只是為了五袋大米後,心中都有一股無力又悲涼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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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想來,這事純屬天意弄人。
前不久,趙予書的商隊剛遭受過真正的劫匪,她的手下都存著對之前那場的深刻印象。
在離開麥城時,麥城太守又慎重交代過前路悍匪頗多,趙予書便讓手下存了警惕之心。
這才導致了昨夜的五人一現身,看守糧草的那些人就立刻把他們也當成了謀財害命的悍匪,二話不說就拔刀。
而五人在發現對方招招致命後,也把守夜的人當成了兇惡之徒,開始搏鬥反殺。
兩方都不是窮凶極惡之徒,偏偏雙雙都有人命丟在對方手上。
小鶴在帶人回來之前,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所以才會這樣悲哀無力。
趙予書手下的人也大多都是平民百姓,世道艱難,活不下去了才賣身為奴。
聽到黑虎幾人的遭遇,也不禁有了共情之心,之前那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惡意淡了許多。
趙予書最先打破了整個屋子靈堂一樣的啼哭哀悼:
「無論你們有什麼前因,五人不請自來,打我貨物的主意,傷了我手下十幾條人命,你們認還是不認?」
黑虎挺起胸膛,努力把家人擋在自己身後:
「我做的事情我認!但這一切與我家人無關!你若是敢動我家人一根汗毛,我就是做鬼,也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黑豹也道:「一切恩怨,皆因我們五人而起,與老弱婦孺無關。我……我求你……」
黑豹以頭搶地,聲音裡帶了哭腔:
「所有的壞事都是我做的,與我妻子孩子無關,求求你,小兄弟,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就放了她們吧!」
趙予書袖口中的五指握成拳,攥了又攥:「既認罪,那便要認罰!本少爺雖然有些手段,但也不是濫殺無辜之人,給你們兩人機會贖罪,只要你們乖乖照做,便可以保全你們的家人,你們願還是不願?」
黑虎黑豹兩人皆以為自己今日會必死無疑,聽她這話竟然還有活路,臉色都是微微一怔,
黑虎遲疑道:「……你,不殺我二人?」
趙予書冷笑:「殺了你們,本少爺得到的不過是兩具屍身,又不能切成肉塊,煲成骨頭湯,本少爺要這破爛東西做什麼?」
黑豹心思更為細膩:「既然不殺,便是我兄弟二人對你有用,你說吧,要我們兩個為你做什麼,若你是大奸大惡之徒,要我為你為虎作倀,就算是你拿性命相要挾,我也是寧死不從!」
趙予書冷笑一聲,忽然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瓶,倒出兩顆丹藥,捏著黑虎老爹的下巴和黑豹妻子的嘴唇就給他們一人餵了一顆。
兩人吞下丹藥後沒多久,就兩眼一翻,倒地昏迷。
「這兩顆藥是分筋錯骨丸,服下之後,一年之內,每隔三日必須吃一次解藥,否則便會毒素髮作,全身的骨頭都不停生長,直到骨刺橫生,刺穿皮肉,筋脈崩斷為止!」
「爹!」
「文娘!」
兩人撕心裂肺地大叫,雙眼猩紅,肝腸寸斷。
趙予書一人甩了一個耳光:
「人還沒死呢,一年之內,只要你們二人聽話,他們就還有得救!」
黑虎黑豹血脈噴張,雙目猩紅:
「快,把解藥給他們!」
趙予書似笑非笑:「那我接下來的吩咐,你們是聽還是不聽啊?」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眼中都閃爍著屈辱的淚花:
「好,我,我們聽……」
趙予書這才滿意,命人把黑老爹和文娘帶走。
正準備繼續下一步動作,後院卻傳來一陣哭嚎聲,正是剛剛跪在趙予書面前主動陳情的婦人和她的女兒。
趙予書蹙眉:「告訴她們,收屍可以,不許在此哭喪!」
小鶴面色複雜,匆匆跳過門檻:「主人,那婦人的相公,他,他身上還有氣……」
「什麼?」這回趙予書也是吃了一驚。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婦人就帶著女人大哭著跑到了她面前,跪在地上就朝她不斷磕頭。
「小少爺,我相公還有氣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
女孩也稚嫩的哭著:
「恩公,求求你行行好,救我爹一命吧。」
汪林,也就是之前開小酒館,後來被狗官搶奪家業,又慘被折辱下獄,最後親眼看著大女兒喪命,最終才飲恨落草為寇的男子。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昨夜纏鬥的五人之中,數他的武藝最差,也是他最先中刀倒下。
他身中十六刀,十三道皮外傷,剩下兩刀一刀斜砍在肩膀,傷在了肩骨上,一刀砍在他腰上,入肉很深,流了滿身血,但同樣不致命。
趙予書:「……」
她默默看向張猛。
她知道張猛手底下的人身手不怎麼樣,全是靠著年輕力壯,撐起來的威風。
但也不至於這麼差勁吧,十六刀,刀刀不致命!
張猛:「……」
雖然知道了前因後果後,他對這幾個賊人已經沒那麼恨了,隱隱還有幾分同情。
但砍了十六刀的人最後還沒死,也實在是讓他深感羞慚。
他訕訕地撓了撓腦袋,這一動,卻又牽扯到了自己身上的傷口。
疼得他嘶了一聲。
趙予書略表嫌棄地收回目光,不行,她手底下這幾個人就是個草台班子,身手真的太不行了!
讓黑虎黑豹當兩人的教頭師傅,訓練這些人的武藝,勢在必行!
「這個賊人,昨日殺的都是你們的弟兄,他的死活,就交給你們這些人決斷吧。」
趙予書心中對汪林的遭遇同樣有些憐憫,但可憐歸可憐,當這個可憐之人把目標放在她的身上時,縱是可憐,也成了可恨!
她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但更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冷淡的一席話,直接把汪林的命交到了小鶴跟張猛手中。
汪林的妻子瑤娘聞言當即下跪,帶著女兒淚水漣漣,去兩人身前磕頭哭求。
這時,山寨里其餘被抓來的人也動了,不由分說,同時下跪,紛紛跪在趙予書的下屬們面前,對他們含淚哀求。
人心都是肉長的,看到一群老人孩子這樣,大家也都心生不忍。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要不,就算了吧。」
但很快,就有了附和聲:「是啊,他死了倒是容易,但他的妻子孩子之後可怎麼活啊。」
「唉,他是可恨,但女人跟孩子實在可憐。」
就連張猛最後也說:「砍了他那麼多刀都沒死,也許,他真是命不該絕……」
小鶴眼睛紅了又紅,目光在汪林與女人孩子之間轉來轉去,最後一咬牙,別開目光:
「他可以活,但我的兄弟也不能白死,昨天晚上,我一共死了十六個弟兄!等他醒來以後,連同黑虎黑豹這兩人,我要你們三人受我十六刀,給我的弟兄們賠罪!」
「好!」滿臉是淚的瑤娘一口答應,柔弱的婦人,身上竟然也有一股堅韌。
「只要你們肯放過相公,別說是十六刀,就是一百六十刀也沒問題,我相公如今重傷,我來代他受!」
「你滾一邊去!男人之間的事,跟你個婦人有什麼關係?」
黑虎瞪著雙眼大罵:「不就是十六刀!只要你不切土豆絲,衝著老子來就是,老子但凡眨一下眼睛,都不叫一條好漢!」
幾人雖然吵鬧,但也算出了結果。
「這麼說,你們都對小鶴的處置沒有意見?」
張猛和其餘下屬全部點頭,殺了汪林,他們於心不忍。
白白地放過他,想到那些枉死的弟兄,又心有不甘。
十六刀,既能泄憤,又不傷及性命,大家都覺得是個好主意。
趙予書見狀,給了小鶴一個讚賞的目光,這才命人去請大夫,過來給汪林治療。
之後又一刻不停地安排黑虎黑豹,讓兩人把身手招式的秘訣都用嘴巴說出來,找了會寫字的拿著筆在一邊記錄。
黑虎黑豹起初還擔心趙予書讓他們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得知她只是想培養下屬身手後,悄悄鬆了口氣。
只是打架這東西,紙上談兵終究沒意義,還得是動手的時候見真招。
兩人擔心趙予書培養人是為了作惡,交代的時候還是留了些心思,故意保留了一些。
趙予書也並沒在意,反正這才是第一天,以後相處的時間還多的是,她有的是手段,不愁他們身上的本事搜刮不下來。
一切都處理得差不多,睡在另一家客棧的鄭威一行人也起床了,熱熱鬧鬧來找趙予書一起吃飯。
發現趙予書的人里多了些老弱病殘,鄭威眼神疑惑,趙予書把昨晚發生的事大致對他說了一遍,鄭威聽得先是眉頭緊鎖,後又滿臉哀色,最後在聽說汪林還能救回來一條命時,眼中掠過一抹慶幸。
「唉,聽來聽去,滿耳朵都是狗官二字。」
他倒是會抓重點,知道昨夜的錯,並不在汪林等人,更不在趙予書,全在那下河縣縣令身上。
小鶴在一邊也是苦笑:「昨夜我審出這幾人的經歷,竟下意識問了一句,那你們為何不報官?看到她們悲苦的淚水,才恍然想起來,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下河縣令那個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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