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晉王無情,雨夜驚魂
眼下說什麼都晚了,趙百歲已死,看那官差頭子的態度,又已經把趙予書當成了主心骨。
蘇茯苓只有把悔恨碾成了血沫子往肚裡吞,揉碎了恨毒的眸光生生轉為抹忍氣吞聲的笑:
「還得是書兒,幾個孩子裡頭,總是你這樣聰慧,也不枉母親昔日對你的一番苦心栽培。」
趙予書回以她溫順一笑,心中卻冷呸一聲。
蘇茯苓給過她什麼栽培?
她想到自己上一世,初到晉王身邊時。
晉王居高臨下審視她:「你說自己於本王有用,那本王便考考你,本王要殺個人,可此人身邊既有護衛,又有暗衛,本王要如何動手,才能取走他的性命?」
趙予書根據自己畢生所學,深思熟慮後道:
「天下男子,無不好色,小女常攬鏡自照,感慨容顏甚美,王上若有心,便把小女以美人名義贈送給那人,床笫之間,想必護衛不好意思近身,暗衛不好意思旁觀,到時小女手持利器,便可輕易取其性命。」
晉王眉梢微挑,看樣子是並不滿意。
趙予書想了想,又道:
「若王上覺得公然贈送美人,會引起對方警覺,王上可以替小女重新安排身份,讓小女與其偶遇,小女定然會使出全身解數,迷得他五迷三道,分不清東南西北……」
晉王雙眉微蹙,顯然依舊不太贊成。
趙予書便又改口道:
「或者王上把小女送給那人的護衛或暗衛,小女也可想方設法博得他們的歡心,從而不斷吹枕邊風,要他們玩忽職守,從而讓王上派去刺殺的人,輕而易舉把對方拿下。」
晉王眉心擰成一團,卻是被她給氣笑了,隨手扔了個鎮紙砸過去,她嚇得抱住頭,那鎮紙卻不偏不倚落在她裙邊,連她一點肌膚都沒傷著。
晉王對她作出評價:「你雖美貌,卻實在草包,滿肚子男盜女娼,對本王沒一點用處。」
趙予書聽完心都涼了,以為自此會成為他的棄子。
晉王卻揮揮手,叫來心腹下屬,命人把她送去讀書。
自此趙予書在死牢待了兩年,名為罪囚,實際上卻是和其餘投靠晉王的人一起開蒙,讀書,拜當世大儒,悟治世之道。
兩年後,他又把她叫出去詢問。
同樣一個問題,趙予書已經能給出不同的回答:
「下策,想方設法派人給他身邊人贈與好處,接著再製造其他意外,讓那人以為自己所經歷的劫難都是身邊人故意為之,查到的各種跡象,也隱隱透露他身邊的人背叛了他,從而君臣離心,嚴密的防守不攻自破。」
「中策,命人假做交好,滲透此人家中妻妾,把食物相剋之道,運用在他的妻與妾之中,妻與妾以為自己是愛他,實則卻做我們的刀,幫我們一起殺他,這樣即使日後事發追查,查出來的結果也與王上無關,此乃運籌於千里之外,殺人於無形之中。」
「上策,王上直接派人,不計死傷,不論兵馬,以強橫之兵馬,砍敵人頭顱,再剝其皮,抽其骨,以稻草扎人,懸掛其屍於大王帳外,供天下人瞻仰,讓世人都知曉得罪王上的下場,讓其餘想要得罪王上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結實,殺雞儆猴,彰顯我王神威。」
聽到下策,晉王神色舒展,聽到中策,晉王神色愉悅,聽到上策,晉王面色古怪,沉吟半晌後道:「本王覺得,上策最妙。你叫什麼名字?」
趙予書維持著下跪的姿態,膝行到他面前:「回稟王上,小女趙予書。」
晉王親自走上前,把她扶了起來道:「那就由趙予書一人去執行你的上上之策,不計死傷,把那人的頭顱砍下,再剝皮抽骨地給本王帶回來吧。」
趙予書沉默了幾秒,噗通一聲又給他跪下了,叫苦連天道:
「王上,小女覺得中策比上策更加適合小女。」
晉王審視地站在她身前,垂眸睥睨她幾秒,哼笑一聲:
「很好,趙予書,不枉當世大儒的兩年教導,你已長出了腦子。」
沒遇到晉王之前的趙予書,只不過是一個空有美貌,沒有頭腦的廢物。
她是在遇到他以後,在他的栽培之中,才一點點充實自己,有了才華,有了能力。
是以,趙予書恨所有把她害死的人,卻唯獨不恨晉王。
她擁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卻對他有了異心。
他要殺她,從君臣的角度看無可厚非。
她不怪他,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一生唯一一次心動,偏偏給了個沒有感情的男子。
他不薄情,只是也從不動情。
重活一世,她已下定決心,憑一身本事自立,再不去與那人產生糾葛。
沒人能護她一輩子,唯有自立,方是正道。
……
王大聽了趙予書的話,沒急著動趙百歲屍體,冒著大雨去請了豐城太守。
起先對方不太願意管這閒事,一個被流放的罪犯,哪值得他冒著大雨出門?
在得知這是顯王重視的人後,豐城太守才不甘不願地帶著仵作和護衛隊答應出門。
幾人冒雨前行,豐城太守坐在馬車中,護衛隊頂著大雨,小跑著跟在馬車後頭。
官道塌方,太守走的便是小路,半路上,迎面忽然遇到了另一輛馬車。
小路狹窄,無法讓兩輛馬車同時通行。
對方沒有任何僕從,就一個穿著斗笠的車夫在駕馬。
馬車又看著十分樸素,一點裝飾都沒有,一看就不是什麼有身份地位的。
王大決定趁機在太守面前表現一下自己,朝著那輛馬車怒斥道:
「大膽!沒看見這是豐城太守的儀仗隊嗎?閒雜人等,還不速速讓路!」
凌峰也被突然冒出來的這些人嚇了一跳,這麼大的雨,當地太守怎麼會出門?
他還沒反應過來,雨幕中,忽然冒出來幾十個黑巾蒙面人。
那些人手持長刀,發現兩輛馬車堵在路上,互相截斷了去路,領頭人仰天大笑一聲:
「不枉我等日夜蹲守,狗官,你也有今日。」
長臂一揮:「小的們還等什麼,還不快動手!殺了盧俊義這個混蛋,給我們的家人報仇!」
縮在馬車裡的豐城太守盧俊義被這一變故嚇得渾身發軟,抖作一團:
「有刺客,快,保護本官!」
他的護衛隊趕緊持刀上前,與蒙面人交纏在一起。
王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嚇著了,太守可是他親自去請出來的,要是死在了這一趟出行里,他難辭其咎!
當即抽出佩刀,二話不說,也加入了廝殺之中。
凌峰錯愕地看著眼前這一景象:「主子,他們打起來了,我們怎麼辦啊?」
話音剛落,一個黑衣人已經持刀朝著他脖子砍了過來。
凌峰身形一閃,避開刀鋒:「喂,看著點人啊,我和我家主子只是路過!」
朝他砍來的黑衣人冷笑一聲:「管你是路過還是同夥,既然讓你撞見了,一樣殺無赦!」
凌峰沒有辦法,只能進入雨中,也與他們交起手來。
黑衣人以多欺少,不一會兒,太守的人就落入下風。
王大捂住被砍了一刀的胳膊,大喊:「太守,你快走!這些人太多,我們敵不住了!」
另有黑衣人已經爬上了那輛沒有裝飾物的馬車:
「這車看著一般,好歹也是木頭,待我搶回山寨,劈了它當柴燒。」
然而他剛把手伸進帘子,便覺肩上一涼,下一刻,劇痛傳來,被砍斷的手臂啪嗒一聲掉進雨中。
「啊啊啊啊!」黑衣人捂著空掉的肩膀慘叫:「這車裡還有人,小的們,都過來給我先殺了他!」
與此同時,黑衣人只覺腹部挨了一腳,千斤之力幾乎擊碎他的五臟六腑,身體高高飛起,在空中騰空了足足三秒,才砰的一聲砸進地面的積水裡。
「咳……」黑衣人面朝下的嗆了一口水,剩下的那一隻手臂在雨水中做了個支撐的動作,但很快就一動不動了。
「馬車裡有高手!他殺了我們老大!」
「快,大家集中,先把那人拿下!」
「殺了他,給我們頭報仇!」
黑衣人見狀大怒,竟放棄了已經近在咫尺的豐城太守,全部朝著晉王的馬車圍攻過去。
太守大喜,連滾帶爬從馬車底下爬出來,一刀砍斷了駕馬的繩索,翻身騎到馬上,竟是丟下所有的護衛於不顧,一個人駕著馬,獨自竄逃了去!
凌峰一見所有刺客都朝晉王去了,當即大驚失色,一劍劈開與他纏鬥的刺客脖子,轉身便往馬車跑。
可他還是慢了一步,三把砍刀,已經同時從三個方向,順著車簾用力地劈砍了進去。
「主子小心!」凌峰撕心裂肺地大喊。
「慌什麼,本尊還沒死。」雨幕中,男子清冷的聲音傳出。
那冷沉的音調,從沒有一刻,是這樣讓人感到歡喜和慶幸。
只聽一陣兵器交接之聲,三名刺客的砍刀便如豆腐般,被人齊根切斷,連同他們伸進車簾中的手腕一起。
「啊!」三人捂著被截斷的手腕痛呼慘叫。
一道身影,手持短匕,飛身從馬車中躍出,長袍下的雙腿看不清如何動作,圍攻而上的人便已經齊齊飛躍空中,又高高地墜落了下去。
男子在馬車邊緣站定,恰逢一道閃電掠過,臉上的銀色面具迸射出冰冷的寒光。
薄唇微啟,森森殺意在無邊的雨幕中蔓延:
「何方宵小,報上名來,本尊不殺無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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