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為免後患,大夫人怒殺親夫
趙予書之後,其他商隊的人也陸陸續續去馬廄,對中意的女囚發出了邀請。
就連小男孩的趙玉堂,也被動了憐憫之心的商隊給帶了出來。
唯獨蘇茯苓母女兩個,被妾室們以要留下照顧趙百歲為由強行留下扔在了馬廄里。
蘇茯苓看著她們一個個歡天喜地離開,氣得雙目通紅,也顧不上裝和善了:
「娼婦!一個個的,全是不要臉的娼婦!」
趙露白縮在她身邊,雙眼空洞:
「娘,您也是在罵女兒嗎?」
從昨天被揭發之後,她就精神不太好,昨晚又著了涼,沒怎麼睡好,整個人越發的憔悴起來。
一張小臉,本來還有幾分姿色,現在面色發黃,發如枯草,雙頰凹陷,完全看不出曾經鮮活明媚的少女模樣了!
蘇茯苓心疼地摟住女兒,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娘沒有這個意思,露白,你別胡思亂想。」
「可是娘,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女兒的事了,女兒以後還怎麼活啊,你讓女兒拿什麼臉見人?」
趙露白嚎啕大哭:「爹要是知道了,也肯定會打死我的!」
她不提趙百歲還好,一提趙百歲,蘇茯苓也想起了昨日所受的恥辱,眼中掠過一抹陰狠。
趙百歲一個只能躺著等人伺候的活死人,有什麼資格嫌棄她的女兒?
萬一他真醒過來了,知道露白的事後要拿她發作,那露白……
暴雨中,驟然划過一道閃電,鋒利如刀刃的光,將蘇茯苓臉上的表情割成明暗兩面。
「露白,你放心,你爹不會知道你的事的。」
她說著,顫巍巍伸出雙手,在轟隆隆的雷聲中朝趙百歲靠了過去,顫抖的掌心,覆蓋到了他的臉上。
掌心和他的鼻子乍一相碰,蘇茯苓的肩膀哆嗦了一下,到底是沒有親自動過手,眼中掠過一絲懼意。
但當她看到依偎在她身邊啼哭不止的趙露白,懼意就又重新被狠厲覆蓋。
趙百歲,他本來也是個活不長的人!
在她的夢境裡,這人最後也是死了,死前連一點有用的事都沒做過,什麼都沒給她和她的女兒留下。
這樣的人,活著也沒什麼用處!
她不是在殺他,她是在為女兒的日後排除隱患!
蘇茯苓緊咬牙關,雙目殷紅充血,用力地壓在趙百歲的鼻子上。
「唔唔唔……」
活死人的趙百歲竟然掙扎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了些聲音,有甦醒的跡象。
蘇茯苓渾身一僵,接著更加發狠,竟然乾脆站起身,一屁股對準趙百歲的臉坐了下去。
她用力地坐著,死死地壓著,嚴嚴實實堵死他呼吸的每一道空隙。
腦海里,掠過許多畫面。
少女時,她出身富商之家,與母親郊外放風箏。
開懷地笑著,邊跑邊後退,猝不及防身後撞上一人。
回過頭,是個衣衫破舊的清俊書生,兩人四目相對,雙雙不禁都紅了臉。
她的風箏斷了線,他手裡的詩稿也散在風中,隨著她的髮絲滿天飛。
一見傾心,不過如是。
自此她與他有了往來,用一箱箱的真金白銀,供他高中,給他鋪就青雲路。
他得了官,她以為自己苦盡甘來。
可他卻往家帶回了一個女人,說她已經懷了身孕。
蘇茯苓鬧過,爭過,吵過,摔碎了不知多少瓷瓶。
換來的是他對她徹底厭棄,乾脆住進了妾室的院子,再也不進她的屋子。
一年,整整一年的時間,他沒再給過她好臉色。
她滿心淒楚,就著眼淚在黑夜裡煎熬。
他大擺宴席,高談闊笑,慶祝妾室給他添了一兒一女。
人盡皆知,他對那個庶長子有多麼喜歡。
外面又都傳言,她蘇茯苓成婚以來,肚子裡就沒過動靜。
不是他薄情,是她不能生育。
她聽到傳言,生生咬破嘴唇,滿嘴都是鐵鏽味。
最絕望的時候,她想到了去死。
自小和她一起長大的丫環柳兒把她從白綾下面搶了回來,哭著求她不要作踐自己。
白綾勒喉嚨的感覺太痛,仿佛也勒斷了她的情絲。
蘇茯苓從窒息中清醒。
做錯事的又不是她,憑什麼她要想不開?
趙百歲從無到有,從酸秀才到高官厚祿,他用了她們蘇家多少?
他欠她的,都得給她還回來!
自此少女心性死在了過去,蘇茯苓有了變化。
一壺燒酒,灌醉了柳兒,她把這丫環當成了跟趙百歲和好的投名狀。
一碗補藥,弄死了庶子庶女,趙家的家業是她蘇茯苓的嫁妝換來的,誰也別想搶在她的孩子前頭享受!
她不再愛他了,心心念念只惦記著他的錢,用他的名聲,用他的官威,放印子錢,收受賄賂,來攢她蘇茯苓個人的私產。
他發覺,對她發難,她便四處搜羅美人,給他往家裡納妾。
她已看透這男人涼薄好色的劣根,再也不圖天長地久。
只追求切實的利益,一絲一厘,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美妾們往家抬了一房又一房,她沒了感情,也就沒了醋意,不僅不鬧,還能含笑誇讚。
他竟然反而誇她賢惠,對她又重新熱絡起來。
後來有了露白,她也有了新的盼頭,她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自己的女兒好。
誰敢擋了她和女兒的路,那她就要了誰的命!
哪怕是趙百歲,也一樣!
蘇茯苓坐在趙百歲臉上,腦海里把兩人從相識到相厭,所有的過往走了一遍。
不知不覺中,身下的人已經徹底僵住不動,沒有了呼吸。
蘇茯苓又坐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低頭看他的模樣,熱淚先砸在趙百歲臉上。
不知何時,她已淚流滿面。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蘇茯苓伸出手指,在趙百歲鼻子下試了試,似哭似笑。
忽然朝著馬廄的門撲去,瘋狂晃動被鐵鏈鎖住的大門:
「來人啊,快來人!我家老爺出事了!」
趙露白呆呆地看著她,從蘇茯苓捂她爹的嘴,到後來坐在她爹臉上,她都這樣呆呆地看著。
沒出聲,也不阻止。
蘇茯苓滿臉熱淚,回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女兒不怕,不怕了露白,從今天開始,我們所有人都一樣了,再也沒有人,會拿那件事戳你的脊梁骨了。」
……
徐孝之匆匆砸響柳小娘的房間,裡頭正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母女兩人趕緊手忙腳亂把腳銬穿戴好。
趙予書動作靈活些,先整理完:「徐大人?」
徐孝之臉色蒼白,大事不妙:
「三小姐,你快,換回囚衣,囚犯裡頭出事了!」
趙予書心中一驚,囚犯出事?上輩子沒有這一出啊。
「你慢慢說,誰出事了,出了什麼事?」
徐孝之沉重道:「你爹,趙百歲,他昨晚染了風寒,剛剛在馬廄裡頭病逝了。」
啪嚓……
也急著往門邊趕的柳小娘腳下一軟,竟然左腳拌了右腳,就要摔倒,慌亂之中雙手抵住桌子,卻把桌上的茶杯都拂落到了地面。
「娘!」趙予書趕緊回去攙扶她,同時快速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只留下囚犯的裡衣:「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柳小娘推開她,快步走到徐孝之身前,死死攥住他衣襟:
「你說趙百歲怎麼了?他怎麼了?」
徐孝之不忍地放低了聲音:
「夫人,節哀。」
柳小娘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柳夫人!」徐孝之下意識把她接住。
「娘!」趙予書也是難以置信。
她用的藥,她自己心裡頭清楚。
趙百歲頂多是醒不過來,靠著湯藥吊命,至少還能讓他這樣半死不活地躺兩三個月。
她還想著用照顧趙百歲這事磋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茯苓呢。
為什麼,他會突然死掉?
病逝?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百歲的身子,還沒弱到這個地步。
上一世,在苦役裡頭,他都煎熬了足足三年。
他絕不會連個流放之路都熬不住!
「帶我回去!」趙予書藏好髮簪,抓亂頭髮,讓自己恢復了女囚的模樣,朝著馬廄的位置急急走。
徐孝之抱著暈過去的柳小娘,面色嚴肅跟在她身後。
兩人這一路上,碰見了不少妾室。
眾人都是滿臉慌亂,難以置信。
女以夫為天,就算趙百歲成了個活死人,在妾室們的眼中,那也是她們的天。
她們的未來,還要靠著趙百歲平反,讓他帶領著大家好起來呢!
可現在,天塌了。
蘇茯苓跪伏在趙百歲身邊,已經哭成了淚人。
「老爺啊老爺,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拋下我們一大家子人,就這樣棄我們而去。」
趙露白也同樣跪在她身邊,滿臉淒楚地抹著淚:「爹!你真的不要露白了嗎,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一夜過去,馬廄里的味道已經散了不少,但跟乾淨的客房還是沒得比。
趙予書屏住呼吸,調整了一會兒心態,低了低頭,再抬眼時,桃花美目里也含了兩汪淚:
「母親,二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爹他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
趙露白還記恨著趙予書揭發她的醜事,朝她惡狠狠一推:
「你滾!不准你這個賤人過來!」
「露白!」蘇茯苓厲聲呵斥她,顫巍巍朝著趙予書招手:「書兒,來,來母親這裡。」
趙予書便哭著跪到了她身邊,蘇茯苓的淚眼裡凝結著冰冷的光:「你小娘呢?」
趙予書:「小娘接受不了打擊,她,她昏過去了!」
講話的功夫,她也蹭到了趙百歲的屍體前,飛快地檢查了一遍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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