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留一線

  小混子云龍的行為，讓趙無憂再一次走進了所里。

  這次是垡頭所。

  等他的手下把事情承擔，他便急匆匆地跑回金茂府。

  客廳里擠滿了人，沙發椅子不夠，幾個親戚貼牆站著，空氣里瀰漫著煙味、汗味，連呼吸都有些粘稠。

  趙無憂喘著粗氣進屋，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便聽到一聲怒斥：

  「趙無憂，你做了什麼？」

  趙無憂不悅道：「小姨，我天天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打混，不要什麼事都不分青紅皂白賴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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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聞言怒氣更勝，張牙舞爪地抓住趙無憂衣服，尖銳著嗓子吼道：

  「找麻煩的人直接暗示，就是你這邊的事，如果咱們明早沒回應，區*委就對我啟動調查！」

  小姨心裡沒底，她不敢保證自己是乾淨的。

  更重要的是趙無憂到底做了什麼！

  「是啊，無憂，你到底做了啥，我下班前領導把我叫進辦公室，讓我把家裡的事弄明白再上班，關鍵是我都不知道啥事啊。」

  「無憂，你姑父被單位同事議論了，說咱們家……」

  「大家安靜！」

  趙無憂不顧禮貌大喝一聲，狼狽地甩開了身上的手，衝著貼牆而站，一直沒開口的中年男子問道：

  「三哥，我在垡頭的兩家店剛被查封了，好在手下員工把事擔了，我從垡頭所才出來，你知道是因為什麼嗎？」

  三哥是堂哥，從垡頭所升遷，所以趙無憂第一個想到了他，所有的事是一起冒出來的，想知道原因，三哥這邊可能是最快的路子。

  到現在，他都沒有把事情和KTV關聯在一起，因為那群娘們兒沒那麼大能量。

  三哥臉色凝重：「我剛跟喬所打了電話，他掛了。」

  「趙小錘！」

  突然，默不作聲的老爺子開了口，一個陌生的名字入了眾人耳。

  「那是誰？」

  「誰認識趙小錘？」

  「聽都沒聽過。」

  「無憂，這是誰？」

  趙無憂震驚地看著老爺子：「爺，你怎麼知道這個人？」

  一個60塊錢按摩店裡19歲的按摩師，無非就是技術好點，他不覺得老爺子能和他有什麼交集。

  沙發上的老太太抹著眼淚：

  「那孩子今天去幼兒園門口碰瓷你爺，車和人都被扣了，剛到家才知道不光你兒子因此受了驚嚇，大家就都遇了事兒。」

  這時趙無憂的父親終於冒頭，他看著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爺駕照過期，老頭樂車牌失效，車還是燒油的，你明白無證駕駛無牌機動車肇事的後果嗎？」

  趙無憂：「……」

  我老當益壯的爺爺呦~~~

  如果在平時，就是沒後果，找找人花點錢，老人家年紀擺在這，能有啥後果。

  但現在問題出現了，花錢的話對方會接受調解嗎？

  「趙小錘是誰？」趙無憂的父親問道。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一個盲人按摩店裡的按摩師，19歲。」

  屋裡的眾人：「……」

  父親：「你跟他有什麼衝突？」

  「我想要和他，不對，我要和一家KTV的老闆娘合夥做高端SPA項目，這個趙小錘是負責技能培訓的。」

  父親：「這個趙小錘，什麼來歷你調查清楚了嗎？」

  趙無憂沉默一會：「外來人員。」

  這時堂哥從一直在看的手機上抬起頭，輕聲到：「趙小錘，孤兒。」

  他是系統內部人員，找同事幫個忙很容易得到想要的消息。

  這時老爺子開口了：「孤兒？無憂，你家大業大的，然後你惹一個孤兒？」

  「這裡還有點情況，」堂哥接著說道，「齊所沒接電話，但回了個信，說是那小子按摩技術很好，明天區局領導會再次找他服務。」

  眾人：「……」

  老爺子終於變了臉色，他張了張嘴，嘆道：「他被我撞住院了，律師正在協商賠償問題，但效果不太好。」

  堂哥瞪大眼睛看著趙無憂：「所以，他明天服務不了？」

  要是等明天領導問起為什麼服務不了……

  這下，趙無憂沒有任何猶豫打起電話。

  「小李，準備好現金，多準備些。」

  「什麼，小李進去了，他幹什麼了？」

  「掀翻了撿破爛老頭三輪車？小劉呢？」

  「小劉也掀了？小王呢？」

  「他撞倒了哪個大媽？」

  「垡頭？垡頭哪裡，找兄弟帶點禮物問候一下，什麼？人呢？」

  人都跑了，再不跑的話，一些身家清白的小年輕會被那些大爺大媽整死。

  他們可沒記錄在身，但現在的情況是:碰一下就躺倒的大爺大媽們根本就不協商，不要錢，而是先驗傷，再走流程。

  趙無憂無奈，只得大半夜把公司出納叫起來拿錢，隨後又打給律師——撤案，不再追究KTV姑娘們的打人責任。

  最後，趙無憂拎起裝錢的袋子，看著小姨和一眾親戚，萬分誠懇地說道：「這次是我的疏忽，我給大家道歉，現在該做的我都做了，我現在就帶著錢去醫院。」

  「無憂，」老爺子開口阻止了急躁的他，緩緩地問道，「你究竟做了什麼事情，你好好想想，所有和那個小子有關的事。」

  趙無憂停下腳步，無奈地說道：「爺，咱先把你的麻煩解決了行不，對方一旦咬著不放，您這麼大年紀住進去幾天不合適啊。」

  無證駕駛無牌機動車肇事，扣車，行政拘留15天以下。

  這是他急躁的原因，老爺子要是住進去，整個家庭的臉面算是垮了。

  「所以我問你，你到底做了什麼事，」老爺子經歷過很多大風大浪，所以還能沉下心，現在最主要的事是找到問題核心，才能快速解決問題。

  所以核心是什麼？

  核心是這些來自各行各業對親朋好友的全面報復，絕對不是一個外來的年輕按摩師能做到的。

  更怪異的是，找麻煩的怕己方不明白事由，直言不諱把原因指到了趙無憂身上。

  所以華夏人的內斂呢？

  這些人不是總愛說雲裡霧裡的話讓別人領悟嘛，你們這麼明明白白地指出來，這會讓我們覺得……

  很怪！

  而且現在已經確定，這些各行各業同時找大家麻煩的人，互相併不認識。

  所以最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那就是……那個六十塊錢盲人按摩店裡的，19歲按摩技師，就是把大家聚在這裡的原因。

  有了目標就好，只要是人，只要他還在社會上生活，就算是仇人也沒什麼不能談的，這是老爺子的人生經驗。

  這一輩子走到今天，也無非是無數個利益交換罷了，現在就看那孩子想要什麼。

  不過老爺子突然頓住，他想到了那孩子的表情。

  老爺子只從那孩子臉上看到過兩種表情，笑起來和不笑的樣子。

  笑起來露出染血的牙齒，嚇哭了曾孫；不笑時很平靜，毀滅般的平靜。

  老爺子仔細回憶，發現自己一輩子就見過兩次這種表情，結果都不太好！

  老爺子也是從那兩次與己無關的大事件中，總結了人生經驗：

  做人，留一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