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哄人原是用嘴哄的
鐵衣押著幾人,進得殿內便朝著帝王行大禮,「稟陛下,這幾人便是幕後的幫凶,尤其是這位嬤嬤,方才末將便瞧到她帶著那個叫做如意的宮婢,企圖將她投進廢棄宮殿的枯井中……」
昌惠帝聞言,神情微閃,緩緩地看向了老刁奴。
老嬤嬤身子一軟,跪了下去,卻是一口咬定,這件事無關其他任何人,是那如意犯了錯,她才想著嚇唬一二。
「宮婢犯錯,自有內務宮廷司處置,何時輪得到你越俎代庖?」趙明熠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你好像是十三公主身邊的葉嬤嬤?」
昌惠帝繃著臉,看向十三。
十三忙辯解,「父皇,這件事,兒臣不知。」
不知便能搪塞過去,也妄想摘脫乾淨。
但戚修凜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戚修凜鬆開握住卿歡的手,輕輕地,將她往後拉了把。
隨後,他撩袍跪下,行了君臣之禮。
「陛下,臣有本奏。」
殿內一片肅穆,便是昌惠帝也斂了神色,不再去看十三。
「王全,將戚將軍的本,呈上來。」帝王稱呼他為將軍。
那此刻,在乾清殿內,便沒有世子,不是家事,而是國事。
王全行到戚修凜身側,掐著嗓子道,「將軍,請吧。」
卿歡卻見著鐵衣從身後的侍衛手中,取來了漆木雕花匣子。
她眉心一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樣的情況下,她一介內宅女眷不該留下,可帝王卻沒有讓她退下,她只能垂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足尖。
王全將東西呈到了龍案上。
打開匣子,將裡面的東西取出,擺好。
俱是些帳冊和書信。
昌惠帝這些年打壓沿海賊寇,控制出關,也是為了漁民的生計。
偏偏有些海寇私下出海,牟取暴利,甚至官賊勾結,倒賣貨物。
致使沿海的商戶苦不堪言。
賦稅日益繁重之下,總會有些百姓不得不拋了田產改去做賊。
昌惠帝嚴厲地打壓私自出海,但這帳本上,卻是說宮裡有人與沿海的商戶勾結,公然蔑視王法。
「十三,你也給朕好好解釋!」昌惠帝將帳冊,砸在地上,也似砸在了十三的臉上。
她額上冒汗,錦繡華服仿佛千斤重壓得她喘不上氣。
「兒臣如何解釋,父皇,這上面的事,兒臣一概不知。」
她說不出口,殿內那些人的目光要將她凌遲一樣,只覺得鋪天蓋地的冷水,涌過來。
戚修凜徐徐道來,「公主不是不知,而是不知如何辯解,公主開府兩年,府上開銷怕是大過了後宮,隱匿於帳簿之下的,是一筆筆無法洗乾淨的黃白之物。」
「也是沿海百姓的民脂民膏。」
溫時玉適時附和,「正是如此,稟陛下,臣在大理寺也在處理幾樁關於沿海百姓被逼落草為寇的案子,那證詞,臣還未曾呈上,是因……」
他頓住,似乎為難。
昌惠帝嘆了口氣,「說吧,如今,朕還有什麼聽不得。」
十三癱軟著身子,跌坐在地上,向來高傲的背脊微微塌陷。
「也是與公主府有關。」溫時玉等待這一時刻,等了好些日子,卻沒想到,是借了戚修凜之手。
所以十三揮霍無度,有餘錢宴請貴婦,有能力置辦金釵首飾,明面上是在後宮支取銀子,實際,不過是做樣子。
迷惑眾人。
先是七皇子,再是十三公主,昌惠帝痛心疾首,以至於舊疾復發,便將此事交給了大理寺徹查。
十三被押出去時,淒楚地看向戚修凜,「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如此待我?就因五年前,我曾逼迫你娶我?」
戚修凜目光淡然,「臣,只是做了臣應該做的。」
「徐卿歡,本宮且等著看你,被這個男人為了權力拋棄的那一日。」
十三微笑著,昂首揮開了身後的侍衛。
卿歡並不覺得會有那一日,她也不會成為世子仕途的障礙。
但適才的一切,讓她唏噓不已。
……
回府的馬車上,戚修凜取了藥膏給她塗抹手腕的淤痕。
「疼?」戚修凜聽她低低抽氣,放輕了力氣。
卿歡目光閃爍,淚滴便滾了下來。
他微怔,堅硬的心泛出酸意,粗糲的手指抹掉她的淚水。
「夫君,妾……沒有跟七皇子有任何牽扯,小郡王及時趕到,救了妾。」
「我知曉。」所以,他在答應了太妃,輔佐太子的前提之下,依舊向十三出手了。
太子與十三是一母同胞。
但斂財無度,這種人不配享受百姓俸養。
卿歡那淚珠子跟不要銀錢似的,落下來便滾到他手背上,燙得他心悸。
他將人攬過來。
想來她也是嚇到了,才會如此害怕。
戚修凜一面柔聲安撫,一面垂了頭,唇挨著她眼皮,緩緩吮了幾下。
淚水抿進唇內,舌尖嘗到了微咸。
卿歡怔怔看著他,水洗的眸子,發紅的鼻尖,連著微張的檀口,每一處都似畫中精緻的仙子。
戚修凜喉結滾了幾下,車內壁燈昏暗,他俯身時,扣住她後頸。
燈影亂晃,卿歡吞吐間,滿是男子灼熱的氣息。
車轅外,鐵衣看到不遠處跟來的溫時玉,撇嘴,回頭想同世子說一聲。
那車帘子一晃,他便看到了一對兒交頸鴛鴦。
鐵衣那臉,蹭的一下紅得似火燒。
親,親了?
爺哄人原來是用嘴哄的。
怪不得軍中的漢子兄弟總說,女人哭了,不要多廢話,若是婆娘,嘴巴堵上去就好。
若是相看的女娘,只管大把大把地花銀子,買娘子喜歡的物件。
鐵衣揮了下鞭子,馬兒加快了腳程。
溫時玉看著那馬車越來越遠,手中的帕子緩緩攥入掌心。
月光鋪灑在街巷,他一身落拓,染滿華光。
……
宮中這件事,知曉的人極少,是以國公府內,一片祥和。
但卿歡不再去宮內,而是留在府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幾日之後,卿歡在戚修凜下差之後,忽然取出一雙靴子,「夫君,妾瞧著您那雙鞋已有些舊了,便親自做了一雙,您試試。」
他自長成,衣物鞋襪有專門的人做,這是頭一回,收到女子做的鞋履。
「妾的手藝不好,夫君不要嫌棄。」她之前做的護袖軟甲,也都在新婚後送給了他,當時,他沒多大反應,她還以為夫君不喜。
這鞋子做的也就忐忑。
戚修凜默默取了來,褪下腳上的鞋履,試了試,大小合適。
「妾還給婆母和祖母做了,已讓人送過去。」她蹲下身,整理他衣擺。
不知為何,戚修凜不喜她將自己擺在如此低的姿態。
便將她拉了起來。
「你準備一下,過幾日,我便教你一些防身的技巧。」這次宮裡的事,若不是趙明熠和溫時玉,她沒那麼容易脫身。
卿歡順從點頭,「都聽夫君的安排。」
防身技巧,她學過一些,不過不夠精細。
若能會些簡單的刀劍用法,那用來對付尋常男子,綽綽有餘。
「可能會很辛苦。」他低頭,看了眼她的手,細白軟滑,但掌心有些繭子。
卿歡便笑道,「不怕,若以後夫君再去營地,妾興許也能做個隨從。」
「軍中的苦,男子都未必能吃下。」
她笑笑,在儋州吃的苦,十多年,她不也撐過來了。
晚間的時候,卿歡又去給婆母送了件外袍,卻見著婆母腳上穿著另一雙新做的鞋子。
那上頭的花樣子,很是眼熟。
卿歡想起來,前些時候,蘇綺瑩找她詢問過,她當時還讓蘇姑娘去問管事。
卻沒想到,她居然還給婆母也做了鞋。
戚夫人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也是不喜,將那外袍隨意的放在了一邊。
「你先回吧,不用做這些無用的東西,如今你嫁給宗權,早日給他誕下兒子才是要緊事。」
卿歡熱臉貼了個冷臉,依舊沒有絲毫難受,她做這一切也都是為了更好的在府上過活。
這邊卿歡剛走,戚夫人皺眉,便將那鞋子脫了下來。
康嬤嬤趕緊讓人打了水,給戚夫人泡腳,那被夾擠的雙足,腳趾酸麻。
「蘇姑娘做的鞋,似乎小了,夫人,明日您還是莫要再穿了,這路都走不得了。」康嬤嬤倒是覺得,側夫人做的挺好。
無論是款式還是尺寸,都得體大方,似是仔細的丈量過。
戚夫人這輩子沒被人穿過小鞋。
今次,卻為了綺瑩的臉面,硬生生的穿了小半日。
她有心想讓宗權納了綺瑩為側氏,但不知如何開口。
且宗權,似乎在為綺瑩尋郎婿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