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菟絲花,心智清醒(再次試探)
卿歡跟著一位野遊的先生學過辨別字畫的能力,這副畫是百年前的一位大家所作,偏偏那位文豪大家有個癖好便是連著篆刻兩枚不同的印章,分別蓋在右下角和畫作中。
方才這幅畫,只有右下角出現了印簽,畫中根本找不到絲毫痕跡。
且這筆墨雖陳舊,卻像是不久前才畫好然後用煙霧薰染成陳年累月的假象。
在場這麼多人,卿歡不相信沒有人看出來。
卻沒有一人提出質疑,便只有一種可能,因為是柳妃娘娘的緣故,才不好得罪貴人。
卿歡也就壓下內心的疑惑,卻不料她聽到嫡姐身邊的女娘笑道,「世子夫人當初可是京都女學頗有名氣的才女,以一等成績入學,這做詩對世子夫人來說想必不是問題,這麼好的機會,可以在聖人面前露臉,可萬萬不能錯過。」
徐靈君右側的女娘努了努嘴,「未見得吧,這可是要獻給皇后娘娘的,必要謹慎,冒的風險太大,依我看,還是歇了心思。」
雖說徐靈君的才女有些水分,可這麼多年,到底也是被父母悉心栽培,捧著長大的掌珠,四書五經便是倒背如流也是可以的。
聽此,自然不屑。
「沈姑娘過於武斷,這種賽事自然有能者居之,你怎知,我不會博得頭籌?」徐靈君心中已經有了詩句的雛形,她躍躍欲試,趁機出一口近來被戚修凜冷落的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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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卿歡皺眉,小心的往前挪到嫡姐身邊,「嫡姐,這件事還是不要著急,左右後面還有數藝,嫡姐便是錯過這一輪也能取勝為侯府爭光。」
無人敢題字的畫作,偏偏嫡姐著墨。
柳妃膝下有個四皇子,歷來帝王最忌諱拉幫結派,難保聖上不會多想。
若是她眼拙看錯了,便是失去一次機會嫡姐也沒有損失。
本就厭惡她的徐靈君自然不會聽信這番話,「閉嘴,這裡是什麼地方,豈是你這種身份的人能指手畫腳。」
眼看勸說無望,卿歡又不能直接說出心裡擔憂,唯一能制止嫡姐題詩的人便是世子。
她謊稱內急離了座席。
文薔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卿歡出了明春館,便瞧到鐵衣在附近,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她立即上前,「鐵侍衛,可否告知世子在何處,我眼下有要事要同他講。」
鐵衣似乎比較著急,並未回答,「抱歉二姑娘,世子不太方便。」
不方便是指他還在為昨日的事介懷?還是並不想看到她。
「好,我不為難你,那勞煩鐵侍衛將此物帶給世子,最好在明春館的賽事開始之前,否則一切都晚了。」她找尋不到紙筆,便從馬車上找了隨身帶著補妝的粉盒,從中捏了塊黛硯,在帕子上匆匆寫下幾個字,隨後交給了鐵衣。
鐵衣瞧她神情焦灼,握著帕子應下,轉身便大步離開。
另一邊,戚修凜蟄伏於演武場後的一處後罩房,日頭高升,一道瘦高身影出現,佝僂著背脊四處尋找可逃的出口。
他緩緩抬手,食指往下壓,埋伏的衙差魚貫而出將瘦高男子包抄。
男子竟然沒有半分懼怕,眼神空洞的看著天空,倏然張嘴……
戚修凜察覺他有自戕的意圖,扣住他下巴,咔嚓卸了男子的下頜,便瞧到一粒藥丸從他齒縫中掉出。
「帶回去,好好訓問。」戚修凜心底一沉。
這些死士被豢養,身份多重,有些是販夫走卒,有些是尋常百姓,淹沒在大眾視野里根本不會引起關注。
但偏偏就是這種人,擅於傳遞信息。
不久之後,演武場的操練室,男子被捆綁在長凳上,臉上糊了幾張薄薄的紙張。
此為大晉朝延續下來的「加官進爵」。
每糊一層,那張沁透了水的紙張便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卻又阻斷了空氣,讓人瀕臨窒息,並不會立即死去。
受刑者起初還誓死不從,漸漸地,便恐懼的掙扎。
戚修凜看著他一點點陷入癲狂,讓人掀開了濕紙,「說吧,你手裡的東西呢?」
那人大口大口的呼吸,咳嗽幾聲兩隻失焦的眸子才看清了眼前俊武挺拔的男人,大晉朝的戰神,之前在邊關與戎狄對戰,直追百里斬下對方頭顱。
「東西已經交出去了,對方是誰,我作為下級並不知曉。」
戚修凜沒耐性跟他周旋,直接道,「甘州的礦脈圖,若你能畫下來,我饒你不死。」
他早前一直在查劣幣的事,前段時間甘州傳來消息,發現了有人在兜售礦石,那邊山脈綿延,便於隱藏,是造假幣的最好地段。
剛出了操練室,鐵衣便迎上來,將帕子遞給他,「爺,二姑娘讓我交給您的,您吩咐的事也已經辦妥了,魏家公子以後都不會再出現,騷擾二姑娘。」
魏家這些年沒少貪墨,證據送到大理寺,徹查下去,能搓掉他們一層皮。
戚修凜接過來,手指揉捏著帕子,看了幾眼便皺眉,那上面寫著:江山圖,贗品,忌題詩,世子速來!
這姑娘,是吩咐他辦事了。
語氣倒是一派嚴肅,忘了之前她怎麼說的,絕不會與他有任何牽扯,過了一夜便忘本。
他也沒多耽擱,換了衣袍,便去了明春館。
此時的明春館早已進入白熱化的狀態,徐卿歡看著嫡姐挽著袖子,敲響了桌上的銅鈴,隨後拎著裙擺上台。
她忍不住伸手拽住嫡姐的袖口,「先等一等。」
徐靈君一把拂開她的手,賤婢不過是嫉妒她的才學,才會諸多阻攔,待回了府上定要讓父親好好懲治她。
「衛國公府,戚世子到。」館裡的小廝朝著內院高呼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望過去。
不少女娘在看到戚修凜時,紅了臉頰。
艷陽之下,世子一襲青色八寶紋圓領大袖袍,腰懸玉飾,烏髮用鎏金冠挽著,清冷的眉眼奪人心魄。
他徑直走上台,含笑著同館主作揖,又走到徐靈君身後,從她手中接走了狼毫。
「此畫既為柳妃娘娘所獻,便更需謹慎,由內子口述,本世子代為題詩,賀館主以為呢?」
賀蘭嫜一愣,眼神閃了閃,隨即笑笑,「自然是可以的。」
徐卿歡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世子出現,他提筆,就算日後被曝出畫作是贗品,也有人在前頭頂著。
第一場,自然是世子夫人獲勝,眾人朝她賀喜。
徐靈君雙靨嬌紅,含羞的看著戚修凜,原來世子並非有意疏遠,此番不就說明對自己十分在意。
而高台上,那位十三公主卻臉色難看,也讓徐靈君頗為得意,人人都想染指的郎君,是她的丈夫。
卿歡還在這邊思考柳妃不會如此糊塗,送上贗品,鐵衣便在遠處朝她眨眨眼,示意她出門。
她起身,沒注意身後的文薔也跟了過去。
隨著鐵衣到了後院,那株茂盛的桂樹下,安靜的等了會,便看到世子大步而來,她深吸口氣,讓自己看上去鎮定從容。
「姐夫來的及時,算是幫了嫡姐,也幫了侯府,卿歡不勝感激。」她微微福身。
戚修凜看她那神色,嗤笑,「不是有了待嫁的郎君,怎麼不去找那溫家三郎?」
她面不改色,「既是待嫁,那便是還沒嫁,於情理不合,世子是嫡姐的夫君,這件事也事關國公府。」
「你膽子倒是大,空口鑒假,傳出去是要進官府吃官司。」戚修凜看向她嫩白的一張臉,一時心裡便想起那日同她講的話。
卿歡只想跟他保持距離,「世子見識遠在卿歡之上,是真是假,不用卿歡多解釋。」
她抬腳就要走,擦肩而過時,聽到他問,「你就當真不後悔?若你答應,我會尋到法子將你納入府里。」
卿歡皺眉,忍不住側頭看著他,「世子當真以為女子在世就必須如菟絲花仰仗男子而活?還是世子覺得我失了清白,便會妥協,這世上總有我能尋到折中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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