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氣運

  可以拉出多少大軍不代表能養活這些大軍。

  如果薛雲毫不顧忌任何代價後果,他甚至都能拉起一支百萬人的軍隊。

  問題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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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養得過來嗎?管得過來嗎?

  帶兵打仗從來都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能力是一方面,能否服眾又是另一方面。

  就像最早的徐虎柳何他們為何會追隨薛雲一樣。

  還不是因為他用武力征服了他們。

  若非如此。

  當初出身神武軍的柳何他們怎麼可能瞧得上薛雲。

  軍隊相較於其他組織團體而言都算得上簡單又純粹。

  想要服眾只需要打服對方即可。

  你強我自然認可你。

  可是任何組織團體達到一定的人數後都會變得錯綜複雜。

  軍隊同樣不例外。

  平常情況下,軍隊尚能通過嚴格的軍紀一層層約束將士。

  但到了打仗的時候,兵荒馬亂下,所有秩序規矩都會蕩然無存。

  正如領兵的都尉校尉一樣。

  他們真正能約束控制的士卒往往都是與自己關係深度綁定的親兵們。

  這也是為何將領們的親兵基本都是自己的鄉人。

  薛雲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的貼身親衛無一例外都來自東山郡,而這些親衛的待遇往往也是最好的。

  凡是有親衛離開回到家鄉,不說大富大貴,至少全家都衣食無憂。

  故而東山郡的成年青壯擠破頭都想要成為他的親衛,並且是最不願意看到他出事的群體。

  任誰都知道。

  只要在薛雲身邊幹上幾年親衛,出來的時候一窮二白,回家的時候房子田地牛馬乃至老婆全都有了。

  正是這種基於地域與利益上的深度綁定,才能讓這些親衛成為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

  事實上異邦塞族人在軍隊和大魏這邊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不同於戎人。

  塞族人屬於半遊牧半農耕的民族。

  他們不僅具備了遊牧民族野蠻善戰的特質,同時又具有農耕民族的技術與智慧。

  論及危險程度遠在戎人之上。

  如果大魏的鄰居是塞族人,指不定天下大亂的時候,塞族人都能入主中原統一天下。


  反倒是戎人卻沒有半分機會。

  比如塞族人攻破邊關占領原來福王涼王的藩地後,一番肆虐下來便開始穩固秩序展開屯田事宜。

  根本不像是戎人只有破壞沒有建設。

  而塞族人便完全是奔著長久占領的目的來了。

  殺戮更多是服務於他們的統治,並非為了殺戮而殺戮。

  站穩腳跟之後,塞族人便展開了大規模的遷徙。

  根據探子的偵查匯報。

  目前福王涼王的藩地少說都已經有了數十萬塞族人,其中大多數都是普通塞族人。

  真正的戰士約莫五六萬左右。

  他們非但沒有攻打蕭刻駐守的西牢關,反而還擺出了一副嚴防死守的態度。

  似乎深怕蕭刻出兵攻打他們一樣。

  歸根結底。

  在塞族人主力尚未抵達前,他們這些留在兩王之地的人根基太過薄弱。

  所以他們無法承擔任何的失敗。

  不僅是為了他們,也是為了後來的塞族人。

  可惜薛雲的重心需要投入到中原以及偽朝身上,堅定秉持著攘外必先安內的理念,故而才無暇理會西牢關外的塞族人。

  何況兩王之地的人口大量逃難到了京畿,再加上土地貧瘠的關係,哪怕精耕細作下都無法養活太多的兵馬。

  這便是薛雲會放任不理的另一個原因。

  塞族人全部都遷徙過來了又如何?

  前提是你能養得活這麼多人。

  人吃馬嚼的。

  一天消耗的糧食都堪稱天文數字。

  要知道在平定北方安穩局勢後,薛雲都不敢爆兵太多。

  南征偽朝的主力都才十五萬大軍。

  無非是大軍越多,需要負擔的糧草便越多。

  他可不想一場仗打下來把自己幾年的積累都給打空了,否則後續對於地方的治理發展無疑會產生不良的影響。

  就像出征前他專門挑選在春耕後,等到秋收的時候還會讓大批士兵返回家鄉。

  因為每個士兵,包括輔兵在內都是一個家庭最重要的勞動力。

  影響了春耕與秋收,到時候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餓肚子。

  好在南征非常順利。

  薛雲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與傷亡便拿下了偽朝,後續只需要傳檄而定,重新穩固地方秩序即可。


  至於塞族人留著來年解決也不遲。

  「你真不擔心陰溝裡翻船嗎?」

  司馬令看著傲睨自若的薛雲不禁好奇道。

  「你知道時來天地皆同力,運氣英雄不自由嗎?」

  誰知薛雲不答反問道。

  「你是在說我嗎?」

  司馬令愣了下才搖頭道。

  「這句話說的是你,也說的是我。」

  薛雲背負雙手走到御書房的門外,抬頭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道,「像是我們這樣的人,除了自身的實力,同樣還有冥冥中氣運的眷顧。

  氣運眷顧我們的時候,我們做什麼都能無往不利,可氣運不再的時候才會發現,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是有限的,沒有氣運的眷顧,無論幹什麼都會不順,像是老天都在和自己作對一樣。」

  「所以,你是想說,在氣運的眷顧下,塞族人的敗局都是註定的?」

  司馬令不禁蹙眉沉吟了片刻,看向薛雲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

  論及能力,他自負完全不輸於對方。

  甚至這次兵敗嚴格意義上個來說都不是他的過錯。

  任誰能料到薛雲能如此輕易攻下來他派重兵把守的鹽郡?

  而鹽郡的陷落才導致了後續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按照薛雲的話來說,氣運確實沒有眷顧自己,而是眷顧了對方。

  「我相信自己,並且同樣相信氣運的眷顧。」

  薛雲語氣平靜道,「若非沒有冥冥中的氣運眷顧,當年我早已經死在了墜星峽谷,更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像是我這樣出身卑微的人,光靠實力是走不到今天的。」

  「你的經歷確實堪稱傳奇。」

  即便是司馬令都不得不承認這點。

  歷朝歷代並非沒有從底層走到高位的人,但是能從底層一路廝殺戰鬥成為「開國君主」的卻一個都沒有。

  如果沒有氣運眷顧,換誰都不會相信。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似乎都有自己的使命一樣,而我的使命像是天生為了平定這方天下來的,無論我願意與否,背後都會有股力量推動著我前行。」

  薛雲鮮少會流露出太多的情感,偏偏在司馬令面前他卻能釋放自己內心的情感。

  談不上英雄惜英雄,更多是他把對方放在了一個值得平等對待的位置。

  如果沒有自己。

  未來能平定天下的說不定就是他了。


  從他不顧一切清掃世家望族便能看出,他和自己一樣是真心想要改變這個腐朽的世道。

  儘管他敗給了自己,但不妨礙薛雲認可了他。

  「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司馬令默默走到了薛雲的身側,與他一同抬頭望向了天空。

  「確實可悲,但這也是無數人都艷羨的事情。」

  薛雲沒有否認他的觀點。

  如果一切都是上天註定,那麼人與傀儡又有何區別?

  說到底還是要看個人是如何想的。

  「這世道從來都是不公平的,每個人想要的往往最後卻無法得到。」

  司馬令沉聲道,「而你的話想要的又是什麼?」

  「我最想要的嗎?」

  薛雲忽然咧嘴一笑,「我最想要的是有朝一日能打破身體極限,開創出前人未走出的一條路來,雖然我知道這個可能性近乎於零。」

  「嗯?」

  司馬令聽後頓時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薛雲。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堂堂未來的開國君主居然告訴自己,他最想要的是打破身體極限?

  「非常不可思議是嗎?」

  薛雲扭了扭粗壯結實的脖子,同時收回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身側的司馬令。

  「是,是的!」

  看著眼前壓迫感十足的薛雲,司馬令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無非是對方給人的氣勢太過駭人恐怖了。

  仿佛只要他願意的話,隨手便能扭斷自己的脖子,甚至連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我和你不同,相較於戰爭與治國,其實我更喜歡挑戰自我,挑戰有價值的對手,殺戮從來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我不明白。」

  司馬令下意識搖頭道。

  「正常,誰都不會明白,也不會理解的,相信你應該清楚,到了我們這個位置後註定會孤獨一生。」

  薛雲回過頭,不再給司馬令製造壓力。

  「你確實很孤獨,孤獨到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司馬令心裡鬆了口氣,同時語氣里都帶著一絲同情。

  他確實理解薛雲表達的意思。

  問題在於。

  他多少還是有能說話的體己人,不像薛雲能說話的人只有自己。


  偏偏彼此還是對手,並非友人,更加凸顯了他的可悲。

  「習慣就好,何況孤獨本來便是人生的常態。」

  薛雲反倒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你的心態倒是比我還要豁達灑脫。」

  司馬令搖了搖頭。

  「一旦無牽無掛後,你也能和我一樣,可惜,你現在還有牽掛。」

  薛雲淡淡道。

  「是啊。」

  司馬令沒有否認,同樣不再多言。

  兩人便這樣一直沉默地望著天空,直到徹底散去為止。

  他要繼續接受軟禁看押,而薛雲要去處理各種事情。

  伴隨著偽朝的覆滅。

  消息傳到京城後自然引發了萬眾的歡騰。

  所有人都知道天下終將迎來太平了。

  凡是經歷過亂世的人們比誰都要珍惜來之不易的太平。

  為了穩定南境的局勢。

  薛雲不得不在偽朝都城長期坐鎮。

  而京城方面已經派遣了大量官員前來接手地方的郡縣權力。

  同時軍隊會配合他們掃清地方上的所有阻礙。

  只是原來攻打偽朝的十五萬大軍只留下了五萬人,其餘的兵馬都趁著秋收到來前遣散回了家裡。

  像是衛超這樣的大將則調回了北境繼續坐鎮,專門負責北方的防務。

  不是薛雲刻意疏遠冷落,而是他收到消息戎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接連遭受山民與塞族人的打擊重創下。

  北方草原上戎人的各大部族可謂損失慘重。

  不僅是人口上的損失,還有地盤上的損失。

  北部草原讓給了山民,而西部草原更是戰火連天,大量戎人都不得不遷往了中部草原避難。

  同時戰爭也促使戎人各大部族變得更為團結緊密。

  畢竟如果內部再繼續鬧矛盾的話他們自身都要完蛋了。

  在探查到薛雲南征偽朝並且動用了大量的兵力,且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暇顧及北方。

  這使得戎人部族都惡向膽邊生,想要把在山民塞族人那邊損失的從大魏身上補回來。

  他們怕的是薛雲,又不是北境的魏軍。

  所以在從余貴口裡得知此事後,他便毫不猶豫地讓衛超返回了北境坐鎮。


  不管怎麼說。

  除了他之外,衛超便是最熟悉北境與戎人的大將了。

  至於郭韶則讓他留在了南境,專門剿滅平定地方上的動亂。

  畢竟薛雲坐鎮南境期間,必然會針對世家望族的餘孽。

  為了防止他們狗急跳牆,自然需要有重兵進行威懾。

  如他所料的一樣。

  當薛雲宣布對南境全面度田清查人口的時候,果不其然遇到了強大的阻力。

  而阻力都來自地方上的叛亂,嚴重者甚至出現了殺官現象。

  關鍵這些官還是薛雲從京城裡派來的。

  結果這還得了?

  薛雲當即讓郭韶展開了血腥的鎮壓,投降都不接受。

  這是司馬令告訴他的。

  想要對付殘存的世家望族必須殺到所有人膽寒為止。

  他沒能辦到的事情,最後卻在薛雲手上辦到的。

  本來他便不在乎自己的名聲。

  何況隨著未來教育的全面推行以及科舉的完善,這些人遲早都會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

  識相的人早早都投靠了過來,甚至幫著薛雲來對付自己人。

  畢竟薛雲向來是會給人機會的。

  只要不和他頭鐵下去都能給一條生路。

  當冬天到來的時候,南境的局勢才終於穩定了下來。

  不同於北方的寒冷,南境的天氣反而要暖和不少,甚至連雪都看不到。

  據說要在一年最冷的時候南境才可能下雪。

  然而薛雲的心思卻根本不在這裡,早早都已經飄飛到了京城。

  更準確地說是京畿西牢關外的塞族人。

  他們的主力終於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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