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千鈞

  「阿改，給你。」

  紅霞關城牆上。

  吳老四偷偷往虛弱無力地劉改手裡塞了樣東西，完事後還小心翼翼地環視了一圈。

  「這是……」

  劉改下意識看了眼手裡的東西，發現是個黑乎乎硬邦邦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糰子。

  「黑麵團子，清理糧庫時從地上收集來面渣做的。」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才壓低聲音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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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他如此謹小慎微，如今城裡都已經斷糧，人人都跟個餓死鬼一樣。

  若是發現誰手裡有吃的，指不定會瘋狂上前搶奪，想攔都攔不住。

  自從上回主動向郭統領告密後，原本還是一介小卒的他都提拔為了隊長，並且還替換了原來看守糧庫的王六他哥。

  不久前實在過於飢餓的關係，吳老四都忍不住在空蕩蕩的糧庫內收集起與泥土混雜的面渣。

  最終用這些混合泥土的面渣烤出了十來個黑麵團子。

  他吃了兩個，留了一個，其餘的都分了出去。

  「多謝四哥，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聽手裡黑乎乎的玩意是黑麵團子，劉改頓時激動地表達感謝後便要塞入嘴裡。

  「等等，吃慢點，這玩意太硬了，小心把牙給磕壞了。」

  吳老四見狀連忙伸手阻攔。

  這玩意有多硬多難吃他比誰都要清楚。

  不開玩笑的說和石頭沒什麼兩樣。

  「啊？那這玩意該怎麼吃啊？」

  劉改緊握了下手裡的黑麵團子，如同吳老四所言，這玩意確實硬得和石頭一樣。

  「要麼砸碎了來吃，要麼用水泡軟了吃，這玩意也就表殼硬，內里還是軟的。」

  吳老四連忙說明了吃法。

  「我知道了。」

  劉改二話不說便拿出插在腰間的匕首，旋即刀柄底部狠狠砸碎了黑麵團，然後立刻將砸碎的黑團全部塞進嘴裡，最後取下腰間水囊灌了一口。

  嘎吱嘎吱——

  咀嚼的時候，明顯能聽到牙齒與硬物碰撞的聲響。

  而劉改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扭曲，但還是強忍著沒有吐出，一直咀嚼到吞咽為止。

  「你還好吧？」

  吳老四見狀上前拍了拍他的背部，看到他難受的模樣都不禁嘆了口氣。

  若非實在沒吃的了，他們也不至於淪落到吃土的境地。

  眼下關內能吃的都吃完了，即便連老鼠蟲子都沒放過，甚至有人連皮甲皮靴都拿來燉著吃掉。

  要不是有統領強力約束，餓得紅眼的他們都要吃人了。

  反正叛軍每每攻城都會留下不少屍體。

  「好多了，好多了。」

  好不容易吞服下麵團後，劉改頓時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雖然這東西確實又硬又難吃，但頂餓也是真頂餓。

  吞下麵團後，他都感覺自己恢復了些許精神力氣，不再有力都使不上來。

  「再堅持個一兩天吧，將軍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吳老四看向遠處，城牆上到處都是東倒西歪萎靡不振的守軍們。

  他們能堅持到現在都還沒有投降，說到底也是得知了將軍如今正趕來的路上。

  郭韶郭統領可能無法相信，但將軍派來的斥候卻是能相信的。

  「我也想堅持，可我們現在都這樣了，能不能堅持下去都已經很難說了。」

  劉改聞言苦笑道。

  在能吃飽飯的情況下，就算京城叛軍玩命攻城他們都能堅守下來。

  可吃不飽飯還要忍飢挨餓，身體力氣都沒了，還拿什麼來抵抗啊？

  咚咚咚——

  孰料話音剛落。

  城外叛軍的營地忽然響起了擂鼓聲。

  下一刻。

  無數士卒從營地大門蜂擁而出，很快便擺好了陣型呈現出一副隨時進攻的架勢。

  「怎麼回事？叛軍瘋了？」

  吳老四神色驟變，同時抬頭看了眼臨近傍晚的天色。

  在他印象里，叛軍攻城都是有規律的。

  基本上中午發起攻城，猛攻幾輪拿不下後便果斷收兵，通常這個時候都已經是下午。

  這意味著叛軍每天只會固定攻一次城。

  偏偏現在叛軍卻一反常態，收兵不久後又再次準備攻城，實在是打了人一個措手不及。

  嗚嗚嗚！

  伴隨著城牆上的號角響起。

  守城的士卒們紛紛艱難地爬起身來，臉上都透露出麻木與些許絕望地看著城外的叛軍。

  又來？

  他們是真沒多少力氣抵抗了！

  「四哥，小心！」

  突然，劉改猛地把吳老四拽倒一旁，緊接著便看到漫天箭雨朝城牆守軍射了過來。

  通過箭雨壓製得守衛們無法露頭，準備就緒的叛軍立刻抬著攻城梯怒吼著殺向了城牆。

  「守住！一定要守住！將軍馬上要來了！」

  拽倒在地險而又險躲開箭雨的吳老四一時間人都有些懵，耳邊似乎隱隱聽到城樓方向傳來了郭統領的聲音。

  只是沒時間來得及多想，劉改已經把他拉起身來，同時把他脫手掉落的長矛塞了回去。

  「四哥，別愣著了，敵人要爬上起來了！」

  叛軍出其不意的二次攻城讓紅霞關守軍一時間都亂了陣腳。

  沒過多久甚至都有叛軍爬上了城牆。

  「殺！」

  一矛將試圖登上城牆的叛軍士卒捅了下去後，吳老四都已經疲憊不堪。

  當他望向其他地方的時候，愕然發現登上城牆的叛軍都愈來愈多，並且打得守軍開始節節敗退。

  紅霞關要完了？

  餓著肚子怎麼可能有力氣打仗，守軍眼下打不過叛軍也實屬正常。

  「四哥，我們好像要頂不住了，要不要趁機逃了？」

  劉改同樣見勢不妙偷偷摸摸和吳老四說道。

  「逃？」

  吳老四眼神迷茫地喃喃著，很快眼神又重新恢復了清明以及一抹狠厲。

  「不，我們不能逃，別忘了將軍要來了，即便逃了或者降了，到時候我們都難逃一死！不如和敵人直接拼了，只要成功守住，上面是不會忘了我們的功勞！」

  「四哥你？」

  劉改滿是驚愕地看著發狠的吳老四，仿佛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我這條命是四哥的，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猶豫片刻，劉改深吸口氣下定了決心。

  他從來都不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自己來到紅霞關當兵後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吳老四的護佑才安穩活到現在。

  更別說在沒有吃的情況下，他依舊能擠出點吃的給自己。

  所以他怎麼可能會拋棄對方獨自逃走。

  「殺！」

  又是一矛捅飛意圖登上城牆的叛軍士卒，旋即他便領著劉改朝不遠處登上城牆的叛軍殺了過去。

  論及武力吳老四不敢說自己有多厲害，農夫出身的他還是有一把子力氣的。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

  藉助長矛的長度優勢，他拼盡所有力氣捅翻了一個個叛軍士卒。

  為了避免對方近身，吳老四還專門囑咐劉改保護自己。

  直至天色漸漸暗淡下來的時候。

  不知不覺中吳老四和劉改都已經讓十來個叛軍給包圍了起來。

  「阿改，抱歉了，因為我的緣故，我們今天恐怕要戰死在這裡了。」

  逃無可逃陷入包圍的吳老四非但沒有驚慌害怕，反而還表現得異常釋然。

  只是唯一令他遺憾的是劉改也要隨自己赴死了。

  「四哥，都這種時候了，就不要說這些了，反正我這條命早幾年便該死了，活到現在還能認識四哥已經很知足了。」

  劉改如今早已精疲力竭，甚至連站立都需要手中長槍拄著才能不倒。

  聽到吳老四的話，腦袋空空的他也只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殺了他們！」

  叛軍里一個什長模樣的傢伙冷哼一聲，當即揮手示意包圍他們的手下幹掉吳老四和劉改。

  因為他們的緣故，不知有多少袍澤死在了他們的手裡。

  「將軍來了！將軍來了！」

  千鈞一髮之際。

  城內不知是誰忽然撕心裂肺地激動大吼起來，霎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嗯？

  準備動手殺掉吳老四和劉改的叛軍同樣如此，各個都停下手循聲望去。

  下一刻。

  遠處視野里他們便發現了一道道宛如長龍的火光，朝著紅霞關城門的方向奔騰呼嘯而來！

  「不好！敵人的援軍到了！火速拿下城關攔住他們！」

  叛軍中不乏有回過神來的將領急忙咆哮起來。

  只是——

  當宛如洪流席捲而來的騎兵衝到面前的時候才會發現，他們的抵抗跟個笑話一樣。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

  「賈南高岳隨我突擊對方的營地，其他人將入關的叛軍一個不留給我驅逐出去！」

  薛雲依舊身先士卒沖在了最前方。

  在下達這個命令後，他便率領著自己的親衛騎兵一路突破踐踏來到敞開的城門。

  他們沒有任何停留直接衝出城門，向著京城叛軍營地發起了一往無前的進攻！

  「殺！」

  叛軍主將根本沒想到紅霞關會有大量騎兵前來支援，更沒想到自己的人都已經打入了關內，眼看都要拿下紅霞關。

  結果直接讓支援來的騎兵給反推了回來！

  不僅如此。

  對方甚至還要直接衝擊他們所在的營地！

  「來人！來派人攔住他們！」

  由於大量士卒都參與到了攻城戰之中，留守營地的叛軍數量並沒有太多。

  倉促之下，又是黑夜。

  留守營地的叛軍剛剛才組織起來，薛雲率領的騎兵都已經衝殺了過來。

  「放火！」

  攜帶著火把照明的薛雲率軍殺入叛軍營地後便直接下達了這個命令。

  隨著一個個火把投入到叛軍的帳篷物資上面。

  在薛雲他們不斷的衝殺下，整個叛軍大營都亮起了黑煙火光。

  幾乎攻陷紅霞關城牆的叛軍見到大營失守，當即士氣都跌到了極點。

  尤其是支援來的騎兵殺上牆頭更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很快。

  城牆上的叛軍士卒紛紛逃離城牆，有的士卒甚至逼急了直接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因為騎兵上了城牆挺著騎槍衝鋒過來，根本無處可躲，要麼死在騎槍馬蹄下，要麼跳下城牆還能僥倖活命。

  薛雲已經不是第一次突擊敵人的大營，第一時間便朝對方中軍大帳攻去實行斬首戰術。

  只要敵方主帥一死，剩餘形同散沙的叛軍都不足為慮。

  「來者可是鎮北將軍薛雲？！」

  當他突入中軍大帳後，一眼便看到了在數百個親兵保護下的叛軍主將。

  對方約莫三四十來歲，生得膀大腰圓，長相威嚴。

  看到薛雲率軍衝殺來後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扯開嗓門朝著他大喊了一聲。

  「正是在下！」

  薛雲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衝鋒的速度都加快的三分！

  傻子都會勒馬停下，誰知道是否有什麼陷阱在等著自己。

  何況這是戰爭，戰爭本就是你死我活，哪裡來這麼多屁話！

  「攔住他！」

  敵方主將見狀臉色驟變，似乎完全沒想到薛雲會不管不顧繼續衝殺上來。

  對於薛雲的武力他可是有所耳聞。

  既然他能率軍一路殺到自己面前，足以說明傳言非虛。

  「哪裡逃！」

  眼看對方讓親兵攔下他們，自己卻轉身逃走。

  薛雲頓時瞪大眼睛怒出了一聲響徹夜空的怒吼，手中的馬槊左突右刺橫掃千軍。

  眨眼間擊飛了無數攔在自己面前的叛軍，一時間慘叫聲都不絕於耳！

  「將軍，小心有詐！」

  眼看薛雲衝殺得太快，親衛騎兵都難以跟上對方的速度。

  哪怕是親衛統領賈南都落後了一大截，眼看薛雲獨自追殺敵方主將而去，他頓時忍不住大聲提醒道。

  「有詐？有詐老子也讓他變沒詐！」

  薛雲握緊手中的馬槊，朝著遠處數十步之外的敵方主將猛地投擲而出，同時人也自信狂傲地勒馬停下。

  伴隨著悽厲的呼嘯聲響起。

  下一刻。

  馬槊直接精準射中並且洞穿了敵人主將的身體，整個人都從馬上擊飛了出去，最後死死釘在了地上！

  「將軍死了，將軍死了……」

  片刻，也不知道是誰悲痛地大喊出聲。

  旋即便看到遠處叛軍主將周圍帳篷都出現了一個個弓弩手，彼此面面相覷地看著地上讓馬槊釘死的主帥，最後直接一鬨而散。

  至於攔截薛雲他們的主將親兵得知將軍已死更是沒了戰意，當場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投降告饒。

  火勢愈來愈大，叛軍大營都已經火光沖天。

  薛雲騎著戰馬緩緩來到釘死的叛軍主將前，隨手拔出了貫穿對方身體的馬槊，最後看也沒看對方一眼，高舉起馬槊大吼起來。

  「萬勝！」

  「萬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