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相左

  「斥候來報,最近朝廷冊封的鎮北將軍明日便將抵達我們河陽府。」

  一間金碧輝煌的大廳內。

  耳邊是陣陣悠揚婉轉的絲竹聲,台上是身姿曼妙的舞姬們。

  而台下擺滿佳肴的圓桌上坐著六個高矮胖瘦年齡不一的男子。

  彼此要麼在交頭接耳,要麼在欣賞台上的舞姿,要麼在默默享受美食。

  其中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似漫不經意地開口說了句。

  霎時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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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公,不過是北地一個兵蠻子,何至於為此興師動眾召集我等。」

  眼神色眯眯地從舞姬圓潤修長的大腿上挪開,一個體型富態皮笑肉不笑的男子不以為意地接話道。

  「北地的兵蠻子?鄒老三你可真是大言不慚呢。」

  席間一個身材消瘦長著張馬臉的青年聞言不由嗤笑出聲。

  「北境東山郡獵戶出身,強征入奮威軍的小卒,依仗蠻力勇武僥倖擊敗了戎人幾回,和尋常武夫一樣便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坐在鄒老三旁邊生得頭大身短還留著小鬍子的男人像是在自顧自喃喃說道。

  「僥倖?包掌柜當真是眼高於頂呢,之前戎人來攻的時候,也不知包掌柜人在何處?」

  一個散發著彪悍氣息的年輕人忽然冷哼一聲。

  「應公子何必為一個外人動怒。」

  一個上了年紀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淡淡道。

  「看在王公與祖郡丞的面子上,應少不妨少說兩句吧。」

  馬臉青年朝著年輕人點頭示意。

  「行,看在王公祖郡丞與印校尉的份上,我便不和他一般計較了。」

  年輕男子直接抱著雙手靠在了椅背上,依舊一副桀驁不屑的模樣。

  「各位,這次私下召集爾等前來可不是為了爭吵的。」

  主位上的中年男子再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渾厚道,「對方打著勤王的旗號過來,我等究竟該如何處理?」

  「王公,依下官之見最好是提前禮送離開,絕對不可放入城內。」

  氣質儒雅的祖郡丞語氣淡然道,「不然的話,難免高郡丞與姜校尉的心思又會活泛起來。」

  「我贊成祖郡丞的提議。」

  「我也是。」

  體型富態的鄒老三以及頭大身短的包掌柜聞言都不約而同道。


  「應公子與印校尉呢?你們兩人可有不同的意見?」

  王公的目光落在了馬臉青年以及桀驁不馴的年輕人身上。

  「我沒意見。」

  馬臉青年印校尉略作思索後搖了搖頭。

  「我有。」

  話音剛落,誰知一旁的應公子忽然大聲說道。

  「不知應公子有何意見?」王公依舊不動聲色道。

  「不知道王公想過一個問題沒有,萬一姓薛的不肯輕易離開呢?」

  應公子在王公面前還算是有所收斂。

  「他敢!」

  未等王公開口,包掌柜便忍不住跳了出來。

  「這有你說話的份嗎?」應公子面露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稍安勿躁,應公子,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王公抬手示意安靜,隨後微微蹙眉地看著應公子。

  「據我所知,前來投奔河陽府的周拔校尉與姓薛的背地裡關係匪淺,甚至連甘家那位小公子對他的態度都相當不同……」

  說話的時候,應公子的神情都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姓薛的想要見他們,難不成我們可以拒絕嗎?」

  「拒絕就拒絕,這有什麼難的。」

  鄒老三語氣淡漠道,「我們拿他當回事,他是鎮北將軍,我們不拿他當回事,他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兵蠻子。」

  「別忘了他的鎮北將軍可是朝廷親封的。」

  印校尉瞥了他一眼。

  「朝廷,呵呵,大家今天既然能坐在這裡,說明我們都算得上自己人,不客氣的說,你們如今誰還把當今朝廷放在眼裡?或許再過不久,這朝廷還不在都難說了。」

  鄒老三突然語出驚人。

  偏偏在場中人的反應卻顯得異常平淡。

  「鄒遠,過了。」

  主位上的王公伸出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

  「抱歉王公,是在下說錯話了,我自罰一杯。」

  鄒老三也非常乾脆,拿起桌上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

  「話說回來,如果這位薛將軍非要見周拔他們才肯離開,我們同意還是拒絕?」

  等到鄒老三喝完酒安靜下來,王公頓時環視了一圈眾人道。

  「拒絕!」

  祖郡丞第一個開口,語氣生硬道,「下官敢確定,一旦讓姓薛的接觸到周拔他們,他們一定會請求離開河陽府前往京城勤王。


  他帶兵離開不要緊,畢竟不過是一個外來戶,問題是他一走,無論甘公子還是姜校尉都會藉此鬧起來。」

  「我贊同祖郡丞的說法,這口子絕對不能開。」

  「我也一樣。」

  鄒老三與包掌柜當即紛紛附和。

  「我倒覺得這並非壞事。」

  這時候印校尉卻搖頭說了句,「無論周拔甘公子還是姜校尉都能離開,最重要的是高郡守不能離開,反正河陽府軍都在我們的控制下,即便他們想走也帶走不了多少人。」

  「沒錯,同時沒有了姜校尉的制約,河陽府軍都能徹底掌控在我們手裡。」

  應公子接著話頭說道。

  「你們呢?對此有何說法?」

  王公微微頜首,扭頭看向了祖郡丞他們。

  「下官只想說,萬一其中發生了什麼意外該怎麼辦?」

  祖郡丞目光緊盯向印校尉與應公子,「你我可都是清楚,高威和我們不是一條心的。」

  「他和我們不是一條心,難道和朝廷會是一條心嗎?」

  應公子聽後不由嗤笑道,「若是他一意孤行決意進京勤王,你覺得我們能攔得住他嗎?那你們也太小看他了。」

  咚咚咚!

  敲桌聲再次響起,眾人頓時將目光落在了王公身上。

  「老夫已經決定,允許姓薛的接觸周拔他們。」

  王公神色平靜發了話,旋即朝周圍不知何時停下來的樂者舞者道,「接著奏樂接著舞……」

  ……

  翌日。

  薛雲率領著麾下騎兵浩浩蕩蕩地趕往了河陽府。

  只是沒想到在距離河陽府不到五里的時候,甚至遠遠都能看到河陽府的輪廓。

  結果河陽府方面派來了使者,並且告知薛雲兵馬不得繼續靠近河陽府。

  「給我一個理由。」

  面對河陽府派來的使者,薛雲可沒有給對方什麼好臉色。

  「回薛將軍,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並且按照大魏法令,外來兵馬未經允許確實不得隨意靠近郡府縣城。」

  使者耷拉著腦袋顫顫巍巍地表示道,「但上面也說了,只是兵馬不得靠近,但薛將軍卻可以帶少數隨從一道入城。」

  「是麼?」薛雲神情漠然道,「既然河陽府不歡迎我到來,我也沒必要自討沒趣,麻煩回去通報一聲,我與城內的周拔校尉有舊,想邀他出來一見。」


  「小的明白,小的這便回去稟報。」

  使者連忙答應下來,很快便倉皇跑回了河陽府。

  至於徐必達自然是跟著一道返回了。

  「大人,這河陽府有些不太對勁,明明我們可是奉詔來勤王的,為啥河陽府卻不歡迎我們的到來?」

  由於不得繼續靠近河陽府避免糾紛的關係。

  薛雲他們都只能在原地休整耐心等候。

  期間余貴都忍不住湊到薛雲面前發泄起心裡的不滿與費解。

  「昨晚徐百長不是說了嗎?河陽府內部有人支持勤王,同樣有人反對勤王。」

  薛雲隨口回了句。

  「問題是這其中有什麼聯繫啊?」余貴撓了撓頭。

  「誰知道呢,或許是擔心我們的到來會帶走河陽府內支持勤王的兵馬吧。」

  薛雲率軍前來河陽府的目的很簡單,無非是爭取河陽府的兵馬隨自己一道進京勤王。

  眼下河陽府明顯是在防著自己,擺明是不想派兵和他勤王。

  但這不代表河陽府內沒有他能爭取勤王的對象。

  總之一切盡力而為。

  約莫半個時辰後。

  薛雲他們終於從河陽府的方向看到了十來騎打馬而來。

  「好久不見了,周校尉!」

  由於薛雲提前示意過的關係,等到十來騎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身後周圍的無數騎兵才毫無反應。

  「確實,只是如今或許該稱呼你為薛將軍了。」

  周拔翻身下馬,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

  「當今天子聖明,蒙受鎮北將軍與北境招討使,在下也感到受寵若驚,未曾想會得天子如此器重,所以朝廷下詔勤王后,我便第一時間帶著兵馬趕來了。」

  由於有外人在場,薛雲難免會表現一番。

  「薛將軍,終於有幸能見到你了。」

  這時候。

  跟著周拔一旁稍顯年輕的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薛雲,「沒想到你還真和衛超說得一樣,比之我們都還年輕呢。」

  「敢問你是?」

  薛雲頓時扭頭看向了眼前英武不凡的年輕人。

  「在下甘青,現為河陽府軍臨時都尉。」

  甘青當即朝著薛雲抱拳介紹。

  「他不僅僅是河陽府軍的臨時都尉,還是將門甘家最小的公子。」


  周拔突然插嘴補充了一句。

  「原來是甘家公子,幸會幸會。」

  薛雲抱拳還禮,倒也沒有太多的客氣與意外。

  畢竟衛超這個層次的人交朋友往往都是講究門當戶對的。

  彼此都出身將門世家,自然天生便會結交在一塊。

  「什麼將門不將門的,我甘家早幾十年都落魄了,大可稱呼我名字或者甘都尉就好了。」

  甘青擺了擺手,似乎不太想拿家世說事。

  「嘖,若老子有你的家世,如今早都混上一軍郎將了。」

  受到刺激的周拔都忍不住嗤之以鼻。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甘家這些年確實落魄了,但甘家的門檻還在,家族子弟更是遍布大魏各軍,更別提甘家姻親方面的複雜人脈網絡。

  「我說老周,你的怨氣也太大了吧,從認識到現在就一直耿耿於懷這些。」

  甘青無奈地聳了聳肩,彼此似乎相處得還不錯,說話都相當隨意。

  「算了,老子很難和你解釋。」

  周拔頓時沒好氣道。

  「說回正題吧,河陽府的情況我已經有所了解,看樣子是不想與我有過多的接觸往來。」

  薛雲出言打斷了兩人。

  「因為薛將軍你可是打著勤王的旗號過來的,而河陽府內部並不想派兵勤王,所以態度才會如此冷漠。」

  甘青聽後不由懶洋洋地回答道。

  「沒錯,在他們看來,朝廷肯定要完了,與其白白浪費兵力勤王,不如好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周拔冷言冷語極盡諷刺,不出意外顯然是在河陽府受了不少憋屈。

  說好聽點他是鷹揚軍的校尉。

  可朝廷大軍大敗後,鷹揚軍的建制都沒有了。

  他這個光杆校尉沒有遭到朝廷追究就不錯了。

  何況這裡是中原,是河陽府,出身地方豪強的周拔哪怕頂著校尉的頭銜依然會有人不當回事。

  「可我聽說河陽府的高郡守與姜校尉都贊成勤王,最後到底是何緣故未能成行?」

  薛雲皺了皺眉,想來他們應該比徐必達更了解內情。

  「我來說吧。」

  周拔與甘青對視一眼,最後由甘青站出來道,「河陽府的情況非常複雜,尤其是河陽府軍,軍中將士基本都出身於河陽府各大望族,只要這些望族不同意出兵勤王,姜校尉與高郡守也無可奈何。」


  「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薛雲似乎早有所料,但仍舊追問了句。

  「其實高郡守還是有能力的,早在戎人來襲的時候,高郡守便藉助抵禦戎人大肆擴軍,其中部分徵召的兵馬都出身普通人家,一共有六千人左右,而這六千人如今完全聽命於高郡守。」

  甘青立刻回答道。

  「周拔你呢,你現在麾下有多少兵馬?」

  薛雲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周拔。

  「眼下跟隨效忠我的兵馬只有三千五百人左右,他們基本都是我的家鄉子弟與親族,絕對不會背叛我。」

  周拔嘆了口氣。

  「我帶了三百人來河陽府,不過他們都是我的家丁。」

  甘青看到薛雲投來的眼神直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讓我們拉上效忠高郡守的六千兵馬跟你一道進京勤王吧?」

  「我是有這個想法。」薛雲點頭承認道。

  「可惜你忽略了一個問題,我們兵馬的糧草都是河陽府提供的,如果我們帶兵離開的話,河陽府未必會提供給我們足夠的糧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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