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貨至
「聽說你最近在百姓里暗中傳教,而且傳的還是宣揚鼓動造反的內容?」
當崔建德奉命將聶陵帶到薛雲的大帳,薛雲上來便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質問道。
「冤枉啊薛將軍,老夫確實有在百姓中傳教,但卻從來沒有鼓動他們造反的意思。」
聶陵聞言一怔,當即面露無奈地喊起了冤。
「是嗎?可若是你傳教的內容真的沒有問題,那麼也不會有人來找我狀告了。」
無論先入為主,還是信任程度。
薛雲都更傾向於閆濤的說辭。
但這不代表他會全盤否定聶陵。
「薛將軍,或許是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吧。」
聶陵不由搖頭苦笑,「畢竟在你治下的百姓里宣揚造反於老夫而言不僅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會破壞我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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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只是你到底宣講了什麼內容,才會令人誤解為鼓動百姓造反?」
從理論上來說,聶陵確實沒有鼓動百姓造反的理由。
尤其還是在薛雲的眼皮底子下玩這一套。
「其實老夫也沒說什麼,大多時候都是和百姓們拉拉家常,然後宣揚長明教互幫互助團結友愛之類的教義……」
聶陵仔細想了想,似乎還是沒覺得自己宣講的內容有什麼問題。
「除此之外呢?你還跟百姓們說過什麼?」
薛雲目光深邃地凝視著聶陵。
「老夫想想……和百姓們拉家常閒聊的時候,大夥都是你一句我一句,偶爾還一道訴訴苦什麼的……」
聶陵沉吟了一會兒才皺著眉道,「說到興起,這些百姓們一旦有什麼想不通的地方都會來求教我,而我又剛好知道便直接解答了他們的疑惑。」
「……他們問了什麼問題,而你又回答了什麼?」
儘管薛雲臉上不動聲色,可內心已經泛起了波瀾。
因為他敏銳抓住了一個關鍵詞。
訴苦!
一旦百姓們有組織地進行訴苦,事情就開始變味了。
「他們問的問題有很多,基本都是些生活瑣碎上的事情,老夫也不知道該挑哪個來說。」
聶陵輕嘆口氣道。
「比如,他們有問過為何生活會如此艱苦,為何會落到這般田地,到底是誰造成了他們的苦難等等問題嗎?」
薛雲的語氣格外平淡,但平淡中卻夾雜著什麼無法言喻的東西。
「當然有,其實不止是他們,老夫接觸過的大部分百姓都有類似的問題。」
聶陵的臉上都漸漸沒了表情。
「通常老夫會把這些責任歸咎給官府,因為官府的肆意盤剝,腐敗無能才導致了百姓們的困苦。」
「但老夫絕對沒有說薛將軍的任何不是,甚者百姓們對將軍都是感恩戴德的。」
「原來如此,問題就出在這裡了。」
薛雲並沒有在意聶陵末尾的補充聲明。
聽完對方的講述,他大概知道,為何閆濤認為他在宣揚鼓動百姓們造反了。
如今薛雲已經在實質上代表了官府,而聶陵的回答讓百姓們把苦難的矛頭都指向了官府。
一旦這些百姓成為長明教的教徒,意味著他們都會形成一個有組織的團體。
薛雲無法保證自己治下的官員都能一直保持清正廉明。
倘若未來有天他治下的官府激起了民憤,那麼這些百姓都會把怒火宣洩在官府上,從而引發事實上的動亂。
這也是閆濤為何會強調,時間一久受到傳教的百姓們會成為禍患。
因為閆濤是站在官府的角度考慮問題,官府需要的是穩定的秩序來維護社會的運行。
對於會影響破壞秩序的潛在威脅都必須消滅在萌芽里。
「……老夫明白了,抱歉薛將軍,是老夫疏忽了。」
聶陵同樣意識到了問題出現在哪裡,頓時苦笑著賠罪道。
「想法是好的,奈何現實是殘酷的。」
薛雲起身緩緩走到聶陵的身前,伸手便拍在了他的肩膀,「反抗有理,造反無罪,只是你們的路子走歪了。」
「薛將軍你……」
聶陵心神一震,目光愕然地仰頭看向高出自己一截的薛雲。
「退下吧,以後別再給我,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薛雲神色淡漠道。
「是!那麼老夫告退了。」
聶陵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鄭重地拱手行了個禮才轉身離開。
「一把年紀還有如此天真的理想,可惜生錯了時代,高估了人性。」
目送著聶陵消失在眼帘後,薛雲嘴裡喃喃了一句,旋即便把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
經此一事。
聶陵在城內都低調了許多,儘管不時還會和百姓們混跡在一起,但卻不再向他們傳播長明教的教義。
「大人,外面來了一支龐大的車隊,說是奉聶先生的命令來的。」
這天。
養好傷在外重新訓練斥候的余貴匆匆來了薛雲的帳前。
「終於來了嗎?」
薛雲心裡都鬆了口氣,第一時間便帶著人前去查看迎接。
這支由三十來輛裝滿物資的車隊如今暫時停留在鐵索橋的對面。
由於馬車過於沉重巨大,難以從鐵索橋上經過,只能停在外橋頭等候接下來的協調。
薛雲他們出了城來到橋對面,而聶陵不知何時已經提前來到了車隊裡。
「薛將軍,你們來啦。」
聶陵看到薛雲他們到來,立馬上前迎接道。
「就這點東西嗎?」
望著眼前排成一條長龍裝滿物資的巨大馬車,薛雲都下意識蹙了蹙眉。
「回薛將軍,由於缺乏足夠的運輸工具,我們暫時只能帶這點東西過來,之後還會來回往返運輸過來的。」
聶陵連忙解釋了一番。
雖然他們使用的是特製的馬車,可運載量終究是有限的。
想要把物資全部運送完成,肯定要多來回不少趟。
「如此一來,你們承諾的東西要何時才能運完?」
車隊這樣一來一回都要一個多月,等到全部運送完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對此薛雲都有些不甚滿意。
「還請薛將軍諒解一二,為了能順利運送這些物資,單單是馬車都是我們從南方拆卸裝載到北境組裝完成的,再者路途遙遠,一時半會我們確實無法全部運來。」
聶陵也很無奈,不是他想拖著,而是現實不允許啊。
「行吧,有好過沒有,只是你們等下打算如何將馬車運過河對面?」
薛雲懶得追究下去,現階段最重要的問題是馬車進城的問題。
老夫還在和下面的人商量呢。」
聶陵頓時面露苦惱之色。
橋是走不了的,想要過河的話,眼下似乎只能繞一大段遠路從大河下游渡河。
問題是這無疑又會多消耗幾天的時間。
「這樣吧,我們派人把物資從馬車上卸下,然後分批帶入城裡,到時候你們重新組裝馬車一下即可進城。」
薛雲想到了一個比較麻煩卻實用的辦法。
「老夫沒有意見。」
聶陵覺得這辦法還行,索性直接同意了下來。
「建德,回去召集所有人手過來把物資運到城裡,順便讓閻縣尉帶人進行清點。」
薛雲當即雷厲風行地向崔建德吩咐道。
「屬下遵命!」
崔建德剛要離開,薛雲不忘補充了一句,「可以多帶點馬來裝載物資。」
之前大勝李嫣然遠嫁的戎人部族後,薛雲他們便繳獲了大量的戰馬。
現在恰好能利用這些戰馬運輸物資。
等待的過程中。
聶陵已經讓下面的人開始卸貨,而薛雲則騎著馬來回查看著運來的物資。
其中有大半都是糧食,部分布匹綢緞鐵錠等等,金銀銅錢之類的最少。
錢雖然是個好東西,問題是也要能買到東西才行。
如今東山郡物資緊缺,哪怕薛雲手裡掌握著大量錢財,可惜卻沒地方使出去。
畢竟北境都落入了戎人手裡,他上哪裡去購買緊缺的物資。
沒過多久。
崔建德領著無數士卒馬匹浩浩蕩蕩地蜂擁而來。
然後他們如同螞蟻搬家一樣迅速將馬車卸下的貨物運入城內。
小半天的功夫,馬車的物資都已經全部清空,基本都已經封存入縣衙的府庫里。
「薛將軍,老夫想要推薦給您一個人,而他往後便會代替我負責向你運輸物資的事宜。」
隨著物資運送完畢,聶陵他們的人卻沒有拆卸馬車的動作,甚至沒有入城的打算。
趁著薛雲尚未離開。
聶陵帶著一個年輕男子來到他的面前。
「這位是?」
薛雲瞥了眼聶陵帶來的人。
對方約莫二十五六歲,五官端正,眼神里都透著一股精明。
「在下陸圭見過薛將軍。」
未等薛雲開口,陸圭便已經畢恭畢敬地自我介紹道。
「他是我們總壇來的教令,專門負責這次與薛將軍的合作事宜,而老夫接下來還有要事處理,恐怕未來一段時間都不會在北境。」
聶陵幫著補充解釋了一番。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裡?」
薛雲知道聶陵遲早會離開。
身為一方治所的祭酒,他怎麼可能會長期待在一個地方。
「中原。」
聶陵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陸圭是吧,你們接下來不打算進城嗎?」
薛雲頓時會意,轉頭便朝一旁的陸圭道。
「是的將軍,我們打算直接返回鹿津繼續裝填貨物運輸過來。」
陸圭連忙恭敬表示。
「路上糧食夠吃麼?」薛雲看著眼前空空蕩蕩地馬車道。
「夠了,我們在馬車裡留了幾大袋的糧食,足夠我們吃到鹿津。」陸圭如實道,「如果薛將軍沒有其他吩咐的話,我們準備現在便掉頭離開了。」
「這麼急嗎?不留在城裡休息一晚?」
薛雲隨意看了下天色,雖然距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
但現在就走未免太趕了。
「感謝薛將軍的好意,只是我們想著早點送完早點了事。」
陸圭拱手婉拒了薛雲的好意。
「行吧,那麼聶祭酒你呢?」
薛雲乾脆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在了聶陵身上。
「等那邊的消息傳來我便會離去。」
聶陵不緊不慢道。
「可以,不過走的時候,聶祭酒可否幫忙帶上一個人。」
薛雲自然知道他說的消息是什麼。
「莫非是他?」
聶陵立馬想到了一個人。
御馬監少常侍鄭倫。
「是的。」
「好,老夫在路上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說完。
薛雲便帶人返回了三河縣內,他沒有前往營地,而是去了縣衙。
主要是他想知道物資的清點情況如何,最後留下多少合適。
奈何閆濤手下太少,尤其是嚴重缺乏精通數算的人。
結果導致都是他在親力親為,直至第二天中午才總算清點完畢。
「都尉,這些糧食足夠支撐我們乃至全縣百姓到明年了。」
隨著清單送來,薛雲看完後順手給了衛超。
「糧食是夠了,但我們的兵力也少了。」
薛雲倒是顯得格外淡定。
算上之前余貴的損失,如今他們手底下可用的兵力只剩一千四百餘人。
相較於出征時已經少了六百。
「莫非薛都尉有抽調兵力的想法?」
衛超一聽頓時若有所思道。
「中原那邊要行動了,我們也不能繼續閒著!」
薛雲沒有否認。
「我們現在的戰馬很多,糧食不缺,足以讓我們再組建一支千人規模的騎兵……」
順著薛雲的思路,衛超邊想邊道,「而幽都府對我們嚴防死守,如果只派少量兵力恐怕無法威脅到他們,但太多我們又無法支撐,以我之見,至少要三千騎兵才能發揮作用。」
「大夏熙和十二年?江南道臨河府?」
陳易坐在門邊整理著腦海里的記憶,一臉晦氣地吐了口唾沫。
一個死全家的流民,還是個混江湖幫派讓人街頭打死的小癟三。
這就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身份。
想他大豪斯住著,大奔開著,天天換不同的靚妞睡著。
結果一覺醒來穿越到這個狗屎樣的世界,陳易的心態都差點崩了。
這穿越誰愛穿誰穿,反正他是一丁點都不想穿。
一個流民出身的幫派小癟三,沒身份沒地位沒前途,天天跟個狗一樣被人到處使喚,偶爾還要和其他幫派的人搶奪地盤打打殺殺,哪天橫死街頭都不意外。
關鍵當個混混還特麼沒什麼錢,一個月就三五錢銀子。
就這不如去客棧給人跑堂呢,起碼管吃管住還沒啥危險。
陳易不想當混混,他現在只想搞錢。
無論哪個世界,錢都是最直接有效的通行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