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無措

  「……不知薛主管未來有何打算?」

  郭守孝沉默了良久,目光極其複雜地看著薛雲道。

  「打算?先度過這個冬天再說吧。」

  薛雲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搪塞了過去。

  「好吧……」

  既然薛雲不肯說,郭守孝也識趣地不再追問,轉頭便看似不經意地岔開了話題,「話說回來,眼下戰事已經結束,不知薛主管何時迎娶雨禾過門呢?」

  「不急,過了冬天再說吧。」

  薛雲現在可沒有時間和心情理會這些。

  哪怕他知道和南沛郭家聯姻能帶給自己不小的幫助。

  但他還是決定緩一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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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主管,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薛雲不急,可郭守孝急啊。

  在聽聞對方講述的兩件事情後,他都已經深刻意識到亂世將至。

  像是薛雲這樣有兵有糧有地盤,甚至還有勇有謀戰功赫赫的英傑無疑是亂世中各方勢力都會爭相拉攏依附的對象。

  無論是出於自保,還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郭守孝都不可能放過親近薛雲的機會。

  「說。」

  薛雲摩挲著手裡的酒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郭守孝。

  「薛主管,如今您大權在握,兵精糧足,自從接二連三擊敗戎人後,您的威望在整個東山郡都無人能及。

  但想必您也非常清楚,一旦您遇到了什麼意外,那麼您所構建起來的勢力都會失去主心骨從而土崩瓦解……」

  郭守孝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彙,深怕惹惱激怒了對方。

  「繼續。」

  薛雲微微頜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不要說出意外了。

  自從他閉門不出開始,手底下人便已經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沒了他的領導,他們就跟個沒頭蒼蠅一樣。

  而他們也非常清楚沒有自己不行,各個比誰都在意他的安危。

  「如果薛主管不想看到自己一手建立的基業就這樣消失,如果薛主管想要讓手下人安心的話,那麼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留下自己的子嗣。

  如若哪天薛主管……只要您的子嗣在,您的基業便能延續下來。」

  郭守孝講述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你說得沒錯,有子嗣與沒子嗣確實有很大的區別,但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並不在乎。」

  薛雲知道郭守孝想要表達的意思。

  問題是他似乎有意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的年齡。

  要知道他如今才十八歲而已。

  即便有了子嗣又如何?

  等他子嗣成長起來的時候,薛雲還能不能活到那天都是個問題。

  而他的這幫手下會認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嗎?

  薛云為何能讓柳何周林乃至衛超他們對自己唯命是從?

  因為他是用無可置喙的實力征服了他們,從而讓他們都下意識忽視了他的年紀。

  甚至連郭守孝自己不都一樣如此?

  「薛主管,但有些事情總需要未雨綢繆……」郭守孝有些著急道。

  「郭守孝,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薛雲微微眯起了眼睛,手中的酒杯都不輕不重地放在桌上。

  「抱歉,老夫失態了。」

  話一出口,郭守孝只感到如墜冰窟,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沿著背脊直衝後腦。

  他根本都不敢與薛雲對視,立馬起身行禮致歉。

  「你可以下去了。」

  薛雲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那老夫便不打擾您了。」

  郭守孝忙不迭便告退離開。

  等出了房間回到軟禁自己的院子後,他才發覺後背冒出的冷汗已經完全打濕了衣服。

  「唉……」

  郭守孝面露苦惱地拍了拍腦門。

  或許是最近與薛雲的關係有所改善,彼此未來都可能成為一家人。

  以至於他都忘記了自己是階下囚的身份,一時間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隨著薛雲再次擊敗襲來的戎人大軍,基本上已經無人可以動搖他的地位。

  換而言之。

  哪怕薛雲殺了郭守孝,對外宣稱暴病而亡都沒人會在意。

  ……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酒桌上。

  薛雲自顧自地喝著酒。

  對於郭守孝的無禮冒犯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一直在思考未來的打算。

  之前郭守孝問他的時候,他選擇敷衍了過去。


  無非是他確實沒有一個明確的打算。

  戎人方面經過這場大敗後肯定不會和薛雲繼續死磕下去。

  而喪失了大量精銳戰力的薛雲也同樣拿戎人沒有辦法。

  這意味著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彼此都會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既然外患已經解決,內憂呢?

  仔細想想。

  好像內憂解決得很早。

  內部的三大家,貪污腐敗與戎人暗通款曲的官吏,以及公然反抗的豪強大戶。

  這些在戎人到來前都已經讓他殺得人頭滾滾。

  所以薛雲在未來一段時間裡只需要好好生養休息,加緊訓練麾下的士卒儘快形成戰鬥力。

  其他的好像就沒什麼了。

  至於山陽晉王狼子野心,魏帝自甘墮落難逃扶蘇郡等等。

  這些距離薛雲而言都太遙遠了。

  畢竟他眼下的生死大敵依舊是攻占了北境雄踞幽都府的戎人大軍。

  戎人大軍一天不驅逐回北境,那麼他便會永遠困守在東山郡。

  可想要驅逐戎人收復北境何其艱難?

  最重要是他現在的兵都還沒練出來,少說訓練個三五月才能初步形成戰鬥力。

  可能到明年開春。

  他才能重新擁有與戎人大軍叫板的實力。

  在此之前什麼都不用想了。

  「來人,備好馬匹,準備隨我出門一趟。」

  喝完最後一杯酒,大腦依然清醒沒多少醉意的薛雲突然吩咐道。

  「是!」

  門外的守衛聞言立刻前去執行。

  那一戰確實讓薛雲損失慘重,可到底還是有七八十人活了下來。

  但最後留在府里能繼續服侍守衛的人只剩下四十來人。

  其他的要麼重傷殘疾不能堅持,要麼戰後創傷精神出現了問題。

  不多時。

  薛雲來到屋外騎上守衛牽來的戰馬,然後在數十人的簇擁下漫無目的地走在冷清蕭條的大街上。

  他沒有穿戴甲冑,外面裹了件黑色的大氅,但出於安全考量,衣服內還是穿了金色軟甲。

  時值深夜。

  清冷的月光映照著空無一人的大街,各個店鋪都早已門窗緊鎖。

  這種時候。


  除了極少數的酒肆青樓,基本沒人會在大冷天的晚上還繼續營業。

  尤其是天氣越冷,越是沒人肯出門。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白天裡熱鬧繁華的東山府都會變得門可羅雀。

  不同於中原與南方,北境的冬天非常冷,每年都會凍死不少人。

  如果普通百姓想要在北境熬過冬天,入冬前便需要修繕加固房屋,免得到時候大雪壓垮。

  同時取暖的柴火以及食物都需要大量儲藏。

  有條件的還會買上幾件厚衣服厚被子。

  雖然東山府已經解除了戒嚴,但大街上偶爾還能看到三五成群巡邏的士卒。

  冬天乾燥容易起火。

  這些士卒的主要任務之一便是警惕火情。

  不然大火一起,又恰好遇到大風,後果完全不堪設想。

  想想之前遭到火燒連營的戎人大軍便知道了。

  薛雲在東山府內默默逛到了大半夜後才返回了府邸。

  路過醉紅樓的時候。

  他沒有進去,只是遠遠看了眼,然後吩咐手下明天帶柳鶯鶯秘密帶到府里。

  畢竟。

  對方,或者說長明教還欠他一個交代。

  翌日清晨。

  薛雲正在院子裡耍刀弄槍鍛鍊身體的時候。

  守衛來報說是柳鶯鶯帶來了。

  他讓對方帶去偏廳候著,直至渾身遍布蒸騰著白氣的汗水他才停下了鍛鍊。

  隨後沐浴更衣,還有略懂醫術的下人幫著推拿。

  等到換上一身嶄新的黑色袍服,吃完廚房準備好的早飯。

  薛雲才不緊不慢地前往了偏廳。

  「奴家見過薛將軍。」

  柳鶯鶯在偏廳起碼等了一個多時辰,但她卻不敢有半句怨言。

  天未亮薛雲便派人「請」自己走一趟的時候。

  當時她都感覺天崩了,還以為是薛雲準備秋後算帳的。

  在偏廳等待的過程中沒人知道她內心的煎熬。

  直至看到薛雲終於來到偏廳後,柳鶯鶯當場雙腿發軟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渾身顫顫巍巍面露惶恐地問候道。

  「起來,坐。」

  薛雲徑直走到主位大馬金刀地坐下,伸手指了指右邊的座位。

  「奴家遵命。」


  柳鶯鶯不敢違背,連忙爬起身低頭坐到了薛雲指示的座位,甚至看一眼薛雲的勇氣都沒有。

  「知道我什麼會讓人帶你過來嗎?」

  看著瑟瑟發抖絲毫沒有往日風範的柳鶯鶯,薛雲還是喜歡對方最開始桀驁不馴的樣子。

  「奴家不知,還請將軍明示。」

  柳鶯鶯下意識起身,說話都有些磕巴。

  「哦?你們長明教的人都這麼健忘的麼?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薛雲眉毛一挑,鋪天蓋地宛如實質的殺意瞬間籠罩向了柳鶯鶯。

  「將軍恕罪!將軍恕罪,奴家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柳鶯鶯根本都無法承受這股殺意,直接嚇得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都埋在地面上不敢抬起。

  「將軍曾讓我們長明教給您一個交代,這件事情奴家一直牢記在心,只是教里遲遲都沒有回應,奴家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說長明教一直沒有回應?」

  薛雲輕輕皺了下眉,目光漠然地注視著地上膽戰心驚的柳鶯鶯,晾她也不敢在這個問題上欺騙自己。

  「是的將軍,奴家可以向天發誓絕對沒有任何欺瞞。」

  柳鶯鶯怕得都不惜發起了毒誓。

  「往常長明教會這樣嗎?」

  薛雲想了想道。

  「回稟將軍,往常教里最多十天半月便會有消息,可這次都已經過了快一個月還沒有消息,奴家擔心可能教里出了什麼事情。」柳鶯鶯忙不迭解釋說明。

  「通常情況下你都是如何與長明教聯繫的?」

  薛雲繼續追問。

  「回將軍,我們在北境南邊與安平郡的交界處便設有駐地,平常情況下都是派人前往聯絡,緊急情況下便會使用專門的信鴿來連聯繫。」

  柳鶯鶯幾乎是一口氣說道,「自從上次將軍懲戒教訓過奴家後,奴家便動用專門的信鴿聯繫了駐地,只是直至今日那邊都沒有消息傳回。」

  「原來如此,那後來你派人去了嗎?」

  使用信鴿聯繫其實並不保險,主要是信鴿在飛往目的地的途中難免會遭遇危險。

  比如盯上信鴿的鷹隼,又或者遭人射了下來,甚者迷失了方向都有可能。

  「奴家不是沒想過派人過去,問題是眼下兵凶戰危,隨時都可能在半路上遭到戎人的截殺,往常教里的人都是跟著三大家的商隊一道前往,現在這個情況根本沒人敢去……」

  柳鶯鶯面露苦澀道。


  這些年來。

  長明教確實在北境發展了不少信徒。

  可這些信徒更多都是因為利益上的關係才決定加入了長明教。

  而她自己與其說是來傳教的,不如說是來協助長明教穩固北境的往來貿易。

  所以一聽到她要派人穿過北境前往安平郡交界處,之前加入長明教的所謂信徒們一個個都不敢去,深怕在路上遭到戎人截殺。

  「這樣吧,到時候你寫封信,告訴我你們長明教駐地的具體位置,我會派人幫你聯繫。」

  戎人南下侵略北境後,不出意外的話。

  長明教派到北境的人如果未能提前逃跑的話,估計都已經遭到了不測。

  而長明教的駐地又在北境與安平郡的交界處,這可是南下聯絡中原的重要通道之一。

  戎人大軍在封鎖北境的時候勢必不會放過這裡。

  那麼柳鶯鶯聯繫不上教里的人也正常。

  「有勞將軍了,奴家這就寫。」

  柳鶯鶯哪裡敢多說什麼,基本薛雲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自從上次差點讓薛雲活生生掐死後,這給她都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光是聽到薛雲這個名字都會忍不住顫抖。

  可想而知薛雲帶給她的恐懼。

  「拿紙張筆墨過來。」

  薛雲向來雷厲風行,立馬招呼門外的人。

  片刻。

  紙張筆墨很快便送到了房間。

  柳鶯鶯不敢耽擱,爬起來便奮筆疾書,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將幾頁紙寫得滿滿當當。

  「將軍,奴家寫完了,還請您過目一下,看看是否有地方需要修改的。」

  寫完之後,柳鶯鶯捧著紙張小心翼翼地來到薛雲面前遞上。

  「……就這樣吧。」

  薛雲這些天不是白學習的,只要不是生僻字,其他字基本都認全了,所以看起信也不會很吃力。

  認真瀏覽過一遍,確認柳鶯鶯沒有在信中夾雜什麼私貨後才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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