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叛徒

  此話一出。

  姚平能明顯感受到周圍的氣氛變得肅殺冷峻。

  

  一道道充滿殺意的眼神宛如利箭般射穿了自己的身體。

  這不禁讓他渾身發軟打顫,心道一聲苦也。

  他和郭守孝一樣都是出身於地方上的豪強大族,並且還是他們當地的縣令。

  不同的是戎人入侵北境後,姚平第一時間便舉族投降了戎人,甚至非常主動地給戎人出謀劃策如何攻略北境。

  所以姚平都成為了為數不多獲得戎人信任的魏人。

  由於之前戎人入侵東山郡慘敗而歸的關係,戎人方面都認可了薛雲展現出來的實力與價值。

  如今再次發兵攻打東山郡,戎人方面非常清楚,即便能拿下東山郡都可能會損失慘重。

  如果能勸降對方不戰而勝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作為最早投降戎人又盡心盡力的姚平,自然成為了戎人派來勸降的首選。

  「哦?不知道戎人派你來打算如何說服我們投降呢?」

  薛雲並未動怒,反而一臉玩味地看著眼前顫顫巍巍的姚平。

  「……戎人方面讓在下轉告薛主管,如果您願意開城投降獻出東山府,那麼他們都會既往不咎,而且往後東山郡都全部歸於薛主管統管,不會有任何干涉。」

  姚平一聽薛雲的口氣便知道他在故意戲謔自己,但他還是苦著臉如實作了回答。

  「問題是我現在已經統管著整個東山郡,你們這分明是在拿我的東西空手套白狼呢,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薛雲還以為戎人能開出什麼樣誘人的勸降條件,沒想到他只聽到了滿滿的傲慢與不可一世。

  或許在戎人看來,東山郡早晚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與其說戎人是來勸降的,不如說像是主人丟給狗一根骨頭的恩賜。

  「事實如薛主管所言一樣的,東山郡目前確實在您的統管之下,但再往後便不好說了……」

  為了避免刺激薛雲他們,姚平都用詞都非常謹慎。

  是!

  他承認東山郡在薛雲的統管之下。

  可當戎人大軍踏上東山郡土地的那一刻開始便不是了。

  「怎麼個不好說了?是不是覺得戎人已經吃定了我們,只要我不投降的話,戎人分分鐘便能蕩平東山府?」

  薛雲似笑非笑地開始咄咄逼人。

  「薛主管,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意識到不妙的姚平連忙否認。

  「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

  沒等姚平解釋,薛雲便粗暴地打斷道,「勸降都沒有半點誠意,我看你們自始至終都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談的!」

  「薛主管,這不是在下的意思,在下只是負責傳達戎人的話而已,絕對沒有半分看不起您們的意思……」

  姚平急了,連忙把自己摘了出去,唯恐對方下句話便是把自己拖出去宰了祭旗。

  「東山府內有你們的人吧?」

  薛雲忽然冷不丁來了一句。

  「額……」

  姚平聞言一怔,瞳孔都微微一縮。

  「帶下去嚴刑拷打審問一番……」

  仔細觀察對方表情變化的薛雲當即神色冷酷地擺了擺手。

  「薛主管,薛主管饒命啊……」

  姚平嚇得連忙磕頭求饒起來,誰知周林上前一腳將他踹翻,伸手抓住他的頭髮粗暴地拖行了出去。

  隨著慘叫哀嚎聲愈來愈弱,直至徹底在耳邊消失。

  回過神來的衛超頓時忍不住好奇道,「薛都尉,您是怎麼知道東山府內有他們的人?」

  好奇的不止他一個,其他人都是如此。

  誰能想到薛雲會話鋒一轉,陡然轉到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地方。

  對方不是來勸降的麼?怎麼突然聯繫上了城內戎人的細作。

  「不久前我在府上遭遇了一場有預謀的行刺,雖然他們未能成功,但我也遲遲無法查到幕後主使的行蹤下落……」

  薛雲不再隱瞞刺殺的事情緩緩解釋說明道,「要知道現在整個東山府都在我們的嚴密掌控之下,既然對方能逃過我們的追查,除了偽裝隱蔽手段高明外,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有人包庇窩藏了對方。

  戎人派他來勸降的態度大家都看到了,看似輕視羞辱我們的背後必然有著我們所不了解的底氣與自信,倘若城內有戎人的內應,並且是能在關鍵時候給予我們致命一擊的內應,那麼便能解釋戎人的傲慢從何而來了。」

  「原來如此,所以薛都尉才會突然使詐,結果還真從對方身上詐出了東西。」

  衛超頓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由於查不到刺殺自己的幕後主使,薛雲懷疑是城內有人包庇窩藏了對方。

  結合戎人派人勸降的態度,他都不由將兩者聯繫到了一起。

  城內有戎人的內應,很大可能與刺殺他的幕後主使是一夥的。


  所以他故意詐了姚平一下,從中徹底確認了自己的懷疑。

  「戎人開始安營紮寨了。」

  這時候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一時間眾人的目光注意都轉移到了城外。

  「戎人還真是會選擇時候,一邊派人勸降一邊安營紮寨。」

  衛超見狀不由搖頭冷笑。

  「這說明戎人實際上還是非常重視警惕我們,連帶著安營紮寨都只動用了少數兵馬,分明是在防著我們出城偷襲。」

  戎人的安營紮寨和魏軍是完全不同的。

  由於沒有輜重部隊的跟隨,也沒有魏軍降人的指導。

  這支純粹由戎人組成的先頭部隊僅僅是在地上搭起了一個個簡易的帳篷。

  完全沒考慮過地形水源風向等安營條件,更別說壁壘壕溝等設置。

  最多也就是外圍布置了一圈木柵欄。

  為了避免在安營紮寨的時候遭遇偷襲。

  這支五千戎人騎兵里只動用了一千人,其餘人都在防備著東山府。

  「畢竟他們可是在薛都尉手裡吃過大虧,即便再如何藐視我們都不可能和上次一樣輕敵大意。」

  衛超可是知道薛雲的戰績。

  戎人可以瞧不起他們任何人,但絕對不會瞧不起再三擊敗他們的薛雲。

  出於對他的尊重,再如何警惕都不過分。

  換了他是戎人的主帥一樣會如此。

  「都尉。」

  隨著夜幕降臨。

  城頭上都開始點燃了一個個用來照明的火盆,而城外的戎人則舉起了一個個火把。

  審問完姚平的周林都殺氣騰騰地回到了薛雲身邊。

  「有結果了?」

  薛雲立刻問道。

  「那傢伙怕死得很,挨了幾鞭子便交代了,如都尉所料,城內確實有戎人安插的內應,但他卻不知道內應到底是誰,只知道對方地位不低。」

  地位不低,意味著他們之中出了叛徒!

  一想到此周林都有些咬牙切齒。

  「確定了麼?」

  薛雲同樣意識到了問題嚴重性,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是的,我們把那個傢伙打了個半死,確定他並沒有說謊。」

  周林點了點頭嚴肅道。

  若是對方骨頭硬的話也不會投降戎人了,人都打到半死不活了,估計說的話也是真的。


  「此事事關重大,誰都不准泄露出去,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薛雲目光如刀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手下。

  「是!」

  在場眾人頓時神情肅然道。

  「周林,這裡便交給你了,我先回府了。」

  丟下這句話,薛雲頭也不回地離開城樓。

  在他離開不久,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只感到背後都泛出了冷汗,同時下意識看向周圍的同僚。

  畢竟周林話說得非常明白。

  他們之中有叛徒。

  但叛徒是誰,誰也不知道。

  「可惜了。」

  回去的路上,薛雲覺得周林太過疏忽了,如此重要的事情怎麼能當面說出來。

  萬一叛徒便在其中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不過仔細想想。

  當時能聽到的人無非是趙二牛錢大勇以及衛超幾個。

  首先排除衛超,他最不可能成為叛徒。

  其次趙二牛錢大勇,他們都是自己親自提拔的,關鍵還隨他一道出生入死過,淪為叛徒的可能性都非常小。

  至於周林韓雙與齊氏兄弟他們一樣如此。

  柳何的話。

  如果他背叛自己的話無疑是危害最大也最有威脅的。

  尤其不久前他還將對方明升暗降,連帶著兵權都奪走了。

  難保他會對自己心懷怨懟。

  但這都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戎人應該還來不及拉攏他。

  那麼到底是誰呢?

  莫非是處理執行政務的杜山他們?

  也不對,杜山他們手下沒有兵馬,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徐虎。」

  回到府上。

  薛雲單獨喚來了徐虎,若說他身邊最信任的人便莫過於他了。

  「都尉有何吩咐?」

  徐虎心情有些忐忑,還以為薛雲還在追究刺客的事情。

  「我需要你秘密辦理一件事情。」薛雲直接道,「立刻召集所有你信任的手下,從明天開始暗中調查他們的一舉一動,而他們分別是……」

  「……」

  聽著薛雲一個個報出來的名字,徐虎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驚愕與不安。

  「都尉,這到底是……」


  「我們之中出了叛徒,所以我需要你暗中幫我把叛徒給揪出來!切記,絕對不可暴露你們的行動!」

  薛雲目光緊緊盯視著徐虎道。

  「屬下明白了,屬下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得知他們之中出了叛徒,原本還惶恐不安的徐虎都放下了心,甚至都變得義憤填膺起來。

  「下去吧,記得絕對不可暴露。」

  薛雲再三囑咐。

  「是!」

  等到徐虎退下,薛雲坐在椅子上都沉默了許久。

  翌日。

  薛雲醒來後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在他準備出門前往城牆查看戎人動靜的時候,手下有人來報,說是郭守孝想要見自己一面。

  想著時間充裕,缺乏攻城器械的戎人又不可能攻城。

  薛雲乾脆前往了軟禁郭守孝的院子,想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上次他主動求見。

  還是因為刺客一事驚擾了自己家眷。

  「薛主管,聽聞戎人的先鋒已經抵達東山府城下了?」

  郭守孝明顯在院子裡等候多時,甚至在桌上都泡好了茶水專門迎接他的到來。

  「是有這回事,不知郭郡丞怎麼突然關心起這件事情了?」

  薛雲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對方的面前道。

  「好歹老夫明面上還是東山府的郡丞,怎麼可能會不關心東山府的安危。」

  郭守孝聞言不由苦笑一聲。

  「郭郡丞不必擔心,只要我還在東山府,東山府便不可能有任何事情。」

  薛雲沒工夫和對方兜圈子,索性直言道,「郭郡丞,我的時間非常寶貴,沒時間和你閒聊,說說吧,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既然如此,老夫也直說了,不知薛主管覺得雨禾如何?」

  郭守孝一聽頓時正襟危坐道。

  「雨禾?郭雨禾?你侄女?」

  薛雲愣了下,很快反應了過來,「郭郡丞,你該不會又想將她嫁給我吧?」

  「是的,老夫想得很清楚了,若是薛主管看得起郭家,郭家願效犬馬之勞。」

  郭守孝目光灼灼地看著薛雲。

  「……一切等擊敗戎人的時候再說吧,現在我暫時沒心情理會這些。」

  薛雲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說謊。

  他現在的心思都放在抵禦戎人和追查叛徒身上,哪有心裡想聯姻的事情。

  哪怕他知道如果能獲得郭家的效忠無異於如虎添翼。

  「不知薛主管在煩惱什麼,或許老夫能幫上一二。」

  郭守孝心中一喜,沒有拒絕便已經最好的答案。

  說明對方並不排斥與郭家聯姻。

  既然如此,他自然都有義務為薛雲排憂解難,也算是證明一下自己。

  「……我們之中出了叛徒,但我卻不知道對方是誰。」

  薛雲沉思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告訴了郭守孝。

  主要是現在的他對自己毫無威脅,更不可能是暗中投靠了戎人的叛徒。

  「薛主管不妨說說您懷疑的對象都有誰……」

  郭守孝沒想到竟有此事。

  尤其是在薛雲報上一個個名字後,他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因為這些人都是執掌兵馬的大小統領,任何一個突然反水都會造成極大的危害。

  「薛主管,你相信你的人麼?」

  郭守孝突然問了句。

  「我願意相信他們。」

  不是相信,而是願意相信。

  這便是薛雲的態度。

  「如果薛主管願意相信他們,那麼叛徒只會是一個人。」

  「誰?」

  「童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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