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積怨

  屠空了？

  聽到這話，一時間薛雲都陷入了沉默。

  戎人的殘忍是盡人皆知的事情。

  他們在離開東山郡途徑鄣縣的時候便能深刻體會到這點。

  若是幽都府陷落。

  薛雲敢保證戎人一定會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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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命人將嚴騰竇和帶下去後，薛雲便默默消化起對方給予的相關情報，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對於他而言，絕對不能讓戎人攻陷幽都府。

  否則沒有了幽都府替他抗住十萬戎人大軍的圍攻，那麼就該輪到他來承受這一切。

  畢竟如今整個北境，除了幽都府外，只有東山郡尚未落入戎人之手。

  再加上薛雲接連擊敗了兩股入侵東山郡的戎人軍隊。

  以戎人睚眥必報的性格，一旦抽出手來勢必會展開兇狠的報復。

  而薛雲現在麾下滿打滿算只有五千左右的兵力，面對兵力超過自己二十倍的戎人大軍。

  哪怕他死守東山府都未必能守得住。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幽都府失陷。

  只是就憑他現在這點兵力，想要拯救幽都府無異於痴人說夢。

  倘若晉王答應出兵援救的話，一切倒是有轉機。

  問題在於，晉王真的會答應出兵援救嗎？

  薛雲覺得這個可能性很低。

  一方面是晉王同樣有面對戎人入侵的壓力，另一方面是晉王真有心想救北境早都出兵了，何至於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哪怕幽都府沒有派人前去求援，朝廷方面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最重要的是眼下楚王已經起兵謀反，魏帝不知所蹤，朝廷自顧不暇。

  手握重兵的晉王難保沒有其他方面的想法，那麼他更不可能平白消耗自己的實力。

  坐收漁利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裡。

  薛雲心裡都一陣心煩意燥，索性不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夜悄然過去。

  清晨醒來。

  薛雲早早散出斥候前去偵查警戒周邊的情況，免得戎人什麼時候摸過去都不知道。

  「東西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什麼時候可以出發前往山陽？」

  早飯後，他對喚來的嚴騰竇和如是問道。

  「明天。」

  率先開口的是竇和，說話方式依舊簡潔乾脆。

  「可以，到時候我派一什人跟著你們。」薛雲同樣直接道。

  「薛都尉！」

  這時候，面露猶疑的嚴騰深吸口氣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道，「我可以斗膽問您一些問題嗎？」

  「問。」

  薛雲瞥了他一眼。

  「我，我聽說你們奮威軍已經在墜星峽谷全軍覆沒，可為何現在……」

  這個問題嚴騰已經憋了很久。

  可惜昨晚他卻一直沒機會問出口。

  關於奮威軍的事情他自然有所耳聞。

  可在讓薛雲的人抓住並且得知對方的身份後。

  他沒想到對方麾下竟然還有一支兩百人左右的精騎。

  這實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結果要麼是他情報有誤，要麼是薛雲在說謊。

  「我們奮威軍確實已經全軍覆沒於墜星峽谷，唯獨我和另一個手下死裡逃生僥倖活了下來……」

  薛雲沒有藏著掖著的打算，直接將自己的經歷簡短描述了一遍。

  當然，這其中不乏忽略或美化了一些細節。

  比如他沒有發動兵變挾持郭守孝掌控了東山府。

  而是郭守孝深明大義舉薦他為行軍主管代掌東山郡的所有兵馬。

  「薛都尉您真的沒有誆我們？您真的擊敗了入侵東山郡的兩支萬餘戎人兵馬？」

  相較於這些，嚴騰更加震撼的是薛雲口中自己是如何輕描淡寫地擊敗了戎人大軍的事情。

  尤其是平峒縣數十騎劫營大破數千戎人，聽上去跟個天方夜譚一樣。

  聽著聽著，他都不禁在懷疑薛雲是在把他們當傻子糊弄。

  偏偏他麾下威風凜凜的兩百餘精騎又做不了假，一看就知道是殺過人見過血的。

  「你們信也不好，不信也罷，事實便是如此。」

  薛雲反倒不以為然道，「難道逃亡躲藏途中，你們沒有遇到敗逃回去的戎人嗎？」

  「沒有，遇到戎人我們躲都還躲不及呢。」

  嚴騰確實沒有遇到薛雲口中敗逃回去的戎人。

  可能是與他們不敢白天出來活動，深怕遭到戎人發現有關。

  「所以，薛都尉這番出來便是為了打探戎人的消息，同時儘可能聯繫上幽都府與朝廷方面？」

  「是的，東山郡山多地貧，人口稀少，一旦戎人捲土重來，我等恐怕難以抵擋，只能冒險出來尋求幫助。」

  薛雲點了點頭。

  「薛都尉，北境的情況可能比你想像中的還要糟糕。」

  一直沉默不語的竇和忽然開口道。

  「此話何講？」

  薛雲瞬間將注意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們兩個一直南逃到了幽都府，又從幽都府逃到了這裡，基本上逃遍了小半個北境……」

  竇和語氣平靜地講述道，「途中不管遇到的是城鎮村落，還是塢堡山寨，無一例外都遭到過戎人的攻擊，凡是能倖存下來的都少之又少。

  如果薛都尉想要尋求外界幫助的話恐怕都失望了，因為北境地方上的大族豪強們光是自保都非常困難，更別說是幫助其他人了。」

  「……戎人殺得這麼狠嗎？」

  薛雲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薛都尉，聽你口音你應該是北境人，而你忘記之前陛下大肆徵發百姓的事情了嗎？」

  竇和頗為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我明白了。」

  這回薛雲是真明白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忽略了這件事情。

  魏帝曾在北境大肆徵發百姓為民夫，其中薛雲便深受其害被強拉了壯丁。

  換而言之。

  經過這一輪徵發，北境本身已經處在民不聊生的崩潰邊緣。

  隨著戎人擊敗朝廷大軍長驅直入，相當於成為了壓死北境的最後一根稻草。

  光是地方上都已經沒有足夠自保的力量，更何談抵擋戎人。

  至於幽都府不用說，如今能守住已經是大幸。

  朝廷方面更不用想，哪怕聯繫上恐怕都只能給予口頭上的幫助。

  所以——

  北境這片土地到底還有誰能幫上薛雲他們？

  答案是沒有了。

  他想要吸引地方上的有志之士加入他們。

  問題是這些有志之士還有多少願意給朝廷賣命的？

  難怪竇和會說北境的情況比他想像得要糟糕。

  薛雲的敵人已經不單單是戎人這麼簡單，更有大量潛在對於朝廷不滿乃至怨恨的人。

  其實仔細想想。

  方融他們膽敢勾結戎人企圖投降自立，其中未必沒有這方面的因素作祟。

  「話盡於此，若有得罪冒犯之處還請薛都尉見諒。」

  說完這句話後，竇和便不再吭聲。

  「……我倒是越發好奇你是什麼人了。」

  薛雲深深地看了竇和一眼。

  可惜竇和卻充耳不聞般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薛都尉，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我可以為竇和作保，他真的是我們鷹揚軍的軍司馬……」

  感受到氣氛不同尋常的嚴騰連忙小心翼翼道。

  「你們先下去休息吧。」

  薛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揮手讓他們退了下去。

  「徐虎。」

  等他們離開後。

  薛雲忽然喊了句恭候在身後的徐虎。

  「屬下在。」

  「你恨朝廷嗎？」

  「……」

  可能問題太過駭人，徐虎都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

  「這裡沒有外人，你可以放心大膽地說。」薛雲沉聲道。

  「如果沒有薛都尉的話，我肯定是非常痛恨朝廷的。」

  徐虎咬了咬牙決定老實回答。

  事實上從他被朝廷強拉了壯丁那一刻，他心裡對朝廷便充滿了怨恨。

  可面對朝廷的強權，他能有什麼辦法。

  要不是薛雲救了自己，恐怕他早都死在了墜星峽谷。

  「你們呢？」

  薛雲又將目光轉移向了院子周圍負責警戒的親衛們。

  「薛都尉，一定要回答嗎？」

  「是的。」

  「我恨，因為我有兩個哥哥曾經都讓朝廷徵發了兵役，最後都死在了戎人手裡。」

  「我也是，要不是之前家裡湊錢賄賂了保長，我早都讓朝廷給抓走帶上了戰場。」

  「我不知道……」

  親衛們紛紛開口，大體上還是怨恨的居多。

  可自從戎人打來後，他們對朝廷的痛恨都暫時轉化為了對戎人的恐懼。

  要說他們對朝廷有什麼感情，那還真一點都沒有。

  他們願意追隨薛雲，更多都是出於對薛雲的崇敬以及為了保衛自己的家鄉親人。

  至於保衛大魏，為朝廷賣命什麼的，他們倒從未想過。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都放在心裡，誰都不准說出去。」

  得知底下人心裡的真實想法後，薛雲才緩緩開口說道。

  可即便不是為了朝廷，幽都府他始終都要走一趟的。

  畢竟無論他們多痛恨朝廷，最後能幫助他們的也只有朝廷。

  「大人！我們在西北十多里外發現了一支七八十人組成的戎人小隊，他們好像抓了什麼人正押送往南邊。」

  突然。

  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旋即便看到出去偵查的余貴急匆匆地趕來稟報。

  「你們有看清戎人押送的人嗎？」

  薛雲聞言不由輕蹙眉頭。

  「沒有，我們擔心對方發現，所以不敢靠得太近。」余貴搖了搖頭。

  「徐虎，留下一什人馬看好嚴騰竇和他們，然後召集所有人走一趟。」

  薛雲略作思索便直接下達了命令。

  「薛都尉，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另一邊，聽到騎兵召集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嚴騰竇和的注意。

  只是未經允許，他們又不敢隨意走動。

  直到看到不遠處薛雲身披甲冑率領著騎兵從眼前走過，嚴騰頓時忍不住大聲問了句。

  「去救了個人回來。」

  薛雲也不知道自己救的人是誰，可能讓戎人親自押送，對方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還有個原因是好不容易遇到南下的戎人，一看又是準備前往包圍幽都府的戎人大軍。

  說什麼他都要抓個舌頭回來審問。

  一行人離開小鎮後，在余貴的帶領下。

  沒過多久他們便遇到了他口中的戎人小隊。

  「所有人聽命，絕對不能放跑一個戎人！」

  薛雲挺起馬槊毫不猶豫地發起了衝鋒。

  麾下的部分騎兵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追隨他殺敵衝鋒，也早已習慣了他身先士卒的作風。

  當即便緊隨在他身後，拿起手中的橫刀便一往無前地衝殺了上去。

  看到突然殺來的薛雲他們。

  這些戎人都愣了一下。

  可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魏人的騎兵。

  結果等他們反應過來，倉促組織起反擊的時候。

  高速衝鋒下的薛雲都已經直接殺到了他們的隊伍里。

  為了保留活口，他儘可能將面前的戎人一一掃飛，而不是捅死他們。

  可隨他殺來的騎兵們可沒有半點留守，橫刀毫不留情地砍在了戎人身上。

  「這是……」

  不知橫掃飛了第幾個戎人後，眼看即將殺穿出來的戎人猛地注意到不遠處有人五花大綁地扔在一匹馬上。

  而身旁的戎人見勢不妙，拿起彎刀便要殺了馬背上押送的人。

  「死！」

  薛雲見狀直接將馬槊朝對方投擲了出去。

  霎時間。

  伴隨著破空的聲音響起，馬槊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將動手的戎人射飛了出去，最後直接釘在了地上。

  沒有了馬槊，又來不及拔出橫刀。

  眼看左右有兩個戎人眼前一亮，齊齊舉著彎刀砍來。

  薛雲直接伸出雙臂，低下腦袋躲開砍來彎刀的同時，兩支粗壯結實的手臂直接撞上了他們的胸口，瞬間便將他們給震飛了出去。

  「過來吧！」

  下一刻，薛雲已經來到背著五花大綁的人前，伸手便將對方一把抓到了自己的馬前。

  隨後他拔出釘在戎人身上的馬槊，甩出去的槊鋒眨眼便削去了一個試圖攻擊自己的戎人腦袋。

  順利殺穿這支七八十人組成的戎人小隊後，薛雲並沒有調轉方向重新殺回去。

  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跟前抓來的人。

  對方是個中年人，身材瘦弱，面白無須，人還處於昏迷之中。

  看著沒什麼特別與印象後，薛雲便不再理會，轉頭開始追殺那些試圖逃跑的戎人。

  不多時。

  當薛雲他們絞殺乾淨逃跑的戎人後，他身前的中年人也醒轉了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