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鬼祟

  這段時間裡。

  薛雲都在有條不紊地清除著東山府內部的隱患。

  不同於正統官員出身的方融與郭守孝,所作所為都會讓官場上的條條框框所束縛。

  反倒是野路子出身的他根本沒有這方面的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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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到官員,下到大族。

  凡是暗中與戎人有過勾結的,一經查實直接抄家問斬。

  若是涉及到糧倉府庫貪腐虧空的,輕則罰金免官,重則菜市砍頭。

  如此酷烈的手段直接讓薛雲在官員大族口中冠上了「儈子手」,「殺人魔王」等稱號。

  薛雲不在乎他們的評價,但他卻在乎城內百姓們的看法。

  畢竟這是他未來的大本營,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

  所以每每要抄家問斬誰誰誰,他都會拉到大庭廣眾之下宣布對方犯下的種種罪行才明正典刑。

  本來百姓與官員大族便是天生對立的存在。

  當看著一個個官員大族又是勾結戎人又是貪污虧空,到頭來還有誰會相信他們的說辭?

  至於官員殺得太多,導致沒有官員處理政務該如何?

  開玩笑。

  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的!

  而東山府里真正懂得辦事的散吏不知有多少。

  他們往往有能力,但沒有出身和背景,欠缺的只是一個機會。

  當薛雲把原來的官僚們掃蕩一空後,自然給了他們這些人上位的機會。

  拉一派,打一派。

  以身世清白的散吏來取代舊有官僚。

  相信這些散吏比薛雲都恨不得原來的上司趕緊去死給自己騰位置。

  換了是其他地方,薛雲這一套肯定玩不轉。

  問題這裡是已經淪陷於戎人鐵蹄下的北境,朝廷的影響力都已經大大削弱。

  何況薛雲又沒有造反,明面上的一切命令都是由郭守孝下發的。

  凡是明眼人都清楚,往後薛雲才是東山府乃至東山郡說一不二的主。

  那麼誰值得幫還用想嗎?

  哪怕未來有天朝廷派兵收復北境,即便要追究也是追究郭守孝和薛雲,關他們底下人什麼事。

  隨著東山府的一切都逐漸步入正軌。

  薛雲才再也沒有後顧之憂,終於能夠率兵離開東山府前往外界探查消息。


  他攜帶了兩百餘精挑細選出來的騎兵,每個人都配備雙馬,武器裝備都是最精良的。

  不客氣的說。

  這兩百騎兵在手,天下之大,薛雲哪裡都敢闖一闖。

  「都尉,前方便是鄣縣了。」

  考慮到道路問題,薛雲最終還是選擇從三河縣方向離開東山郡。

  不然其他方向的道路都太過狹窄崎嶇,不易行軍趕路。

  比如從東山府到鄣縣,三百里的距離他們只用了三天。

  如果是走其他方向的道路,相同的距離可能便要四五天,甚至更久。

  「鄣縣……」

  當薛雲他們抵達鄣縣的時候。

  往日裡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鄣縣都已經完全燒成了一片廢墟。

  縣城的大門是敞開的,城樓是坍毀的,地上時不時都能看見腐爛的屍體。

  哪怕隔著一里地,他都能嗅到從城內傳來的惡臭味。

  「都尉,我們需要進城看看麼?」

  一旁的徐虎看著陷入沉默的薛雲小聲道。

  「不用了,我們繼續走吧。」

  薛雲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現在進城還有什麼用呢?

  看看城裡是否還有活口?然後對他們說一句,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般假惺惺連他自己都覺得偽善噁心。

  相較於鄣縣,其實他更喜歡平峒縣敢於與戎人玉石俱焚的態度與勇氣。

  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自棄者天棄。

  離開鄣縣,薛雲他們又花了一天的時間來到了三河縣。

  由於他提前遷移走了全縣百姓的緣故,空蕩蕩的三河縣反倒並沒有遭到什麼破壞。

  甚至街道中央開闊的地方還能看到戎人駐紮時留下的明顯痕跡。

  當天在縣裡休整了一晚。

  翌日清晨。

  由於三河縣大河上的鐵索橋已經拆除,他們不得不沿著大河一路向下,最後走了數十里地才經由一座簡陋的木橋順利過河。

  過了大河便不再是東山郡的地界,而是真正危機四伏的外界了。

  「都尉,接下來我們往哪裡走?」

  除了薛雲外,包括徐虎在內的人都是迷茫的。

  他們只知道跟著薛雲前往外界打探消息,順便想方設法與朝廷方面取得聯繫,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們往南!」

  薛雲毫不猶豫地指著一個方向。

  「往南?幽都府?那不是戎人大軍所在麼?」

  徐虎一聽頓時嚇了一跳。

  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正是戎人大軍在幽都府,所以我們才要往南。」

  薛雲回了句徐虎不明所以的話。

  「這是為什麼啊?」徐虎下意識問道。

  「如果想要打探戎人大軍的動向,甚至是與幽都府乃至朝廷取得聯繫,那麼這一趟我們便非去不可。」

  考慮到徐虎他們內心的擔憂,薛雲都不免寬慰了句,「不過還請放心,我是不會帶你們往死路上走的,該避的避,該逃的逃,絕對不會貿然行事。」

  「大人說去哪就去哪,問這麼多幹嘛呢。」

  一直不吭聲的高岳頓時頗為不耐煩道。

  徐虎聞言有些生氣,想要怒視他一眼。

  可考慮到對方腦子不太好,武力又僅次於薛雲之下。

  最後還是忍氣吞聲下來,當作充耳不聞。

  「好了,為了避免遇到戎人游騎暴露我們的行蹤,現在先派斥候先行探查再說。」

  說著,薛雲招了招手。

  旋即一個年輕的士卒脫離隊伍迅速來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有何吩咐!」

  年輕士卒翻身下馬,立刻半跪在地態度恭敬道。

  「余貴,帶你的人去前方偵查一下,看看途中有沒有戎人以及能休息的地方。」

  薛雲朝著對方微微頜首發號施令起來。

  他是錢大勇推薦給自己的斥候人選,據說是對方和他一樣感官敏銳,往往能提前覺察到遠處的動靜。

  雖然他人個子不高,但身手卻相當靈活矯健,還使得一手好飛石。

  「屬下遵命!」

  余貴得令後立刻回到馬上,從隊伍里招呼出兩個人便直接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而薛雲他們並沒有原地等待,僅僅是放慢了行軍的速度。

  約莫兩個時辰後。

  眼看天色漸暗,余貴他們也安全順利返回了隊伍。

  「回稟大人,屬下在前方二十里外的山腳下發現了一個無人小鎮可以落腳,而周圍暫時尚未發現有戎人的蹤跡。」

  余貴回來的第一時間便是向薛雲匯報了偵查結果。


  「一個無人小鎮,我們現在便趕緊過去吧。」

  薛雲點點頭,打算在天黑前趕到小鎮。

  片刻,他便率領著騎兵們迅速朝余貴口中的小鎮趕了過去。

  小鎮不大,有一圈四五米高的夯土城牆圍著。

  而城門不翼而飛,也不知道讓誰給拆了。

  當薛雲帶著騎兵進入小鎮後,隨處都是荒涼破敗的景象,基本上沒有一棟完好的建築,一些地面牆上還殘留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一看就知道這座小鎮曾經遭到戎人燒殺搶掠過。

  「余貴徐虎,今晚你們兩人負責帶人輪流值夜。」

  尋了一處較為隱蔽的地方安頓下來,薛雲便立馬作出了安排。

  「是!」

  「其他人今晚便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趕路。」

  草草吃完攜帶的乾糧,在一處廢棄院子裡休息的薛雲從懷中拿出了份地圖,然後借著點燃的火堆觀看起來。

  地圖一尺寬,兩尺長,乃是絹布所制,上面粗略繪製著整個北境的地形以及重要的城市。

  而這座無名的小鎮顯然不在地圖之上。

  但薛雲卻通過一條延伸出來的山脈大致確定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順著小鎮一直往下看便能看到明晃晃的幽都府。

  只是兩者間卻相隔了不少距離,起碼有五六百里。

  好消息是幽都府方圓數百里都是平原地帶,快馬加鞭的話,兩三天便能抵達。

  壞消息是平原上沒有地方躲藏,很容易暴露在戎人游騎的視野下。

  根據之前對戎人的審問。

  眼下戎人大軍都在包圍幽都府,打算一直耗到幽都府糧草斷絕。

  這意味著除了派出去劫掠保證糧草供應的戎人外,其他戎人都不會輕易離開幽都府。

  畢竟幽都府能抗住戎人接連不斷的進攻,難保還有派兵突襲他們的實力。

  薛雲仔細想過一個問題。

  為什麼幽都府能堅持到現在?

  要知道魏帝率領大軍出塞後,北境可沒有留守太多的兵力。

  即便是重要如幽都府也不例外。

  思來想去。

  答案很可能只有一個。

  前線潰敗逃跑的部分士兵以及主將很可能逃入了幽都府。

  甚至一直音訊全無的魏帝都很可能身在其中。


  不然難以解釋幽都府如何能堅守到現在。

  「都尉,有情況,我們抓了兩個來歷不明意圖潛入鎮裡的傢伙!」

  夜深人靜,眾人都已經睡去的時候。

  風風火火趕來的徐虎忽然打破了這片寧靜。

  一時間休息中的士卒們都紛紛充滿警惕地醒了過來。

  「人呢?」

  精力向來充沛的薛雲僅僅是在閉目養神,徐虎人還未到,他便已經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

  「大人稍等,我這就把人帶來!」

  徐虎可謂是來去匆匆。

  片刻,他便拖著兩個半死不活,邋遢得宛如乞丐的人來到了廢棄院子。

  「水,水,吃的,我要吃的……」

  當兩人粗暴地扔在薛雲面前後,其中一人卻沒有發出任何求饒,反而嘴裡不停念叨著水和食物。

  「弄點水和吃的給他們。」

  聽到他們說的都是大魏的語言,人也長得不像戎人。

  薛雲乾脆招了招手,讓手下弄點水和吃的給他們。

  下面的人馬上拿出了一袋水囊和兩張巴掌大的干咸餅子。

  而地上的兩人一見到水和餅子,宛如迴光返照一樣迅速伸手搶奪到了手裡,完全沒有理會周圍士卒下意識拔出的橫刀,當場狼吞虎咽起來。

  最後為了搶奪水囊,兩人還拳腳相加打了起來。

  而打贏奪得水囊的傢伙大灌了幾口,並沒有全部喝完,反倒是丟給了打輸的同伴。

  「你,你們是……哪個軍的弟兄們?請問還有吃的嗎?」

  吃了喝了,打贏的人終於恢復了些許精神氣力,只是在看到周圍統一身穿魏軍甲衣的士卒後頓時嚇了一跳,滿是不敢置信地開口問道。

  「你又是什麼人。」

  看著面前恢復過來的男子,薛雲不答反問道。

  「我,我叫嚴騰,隸屬於鷹揚軍周拔校尉帳下的軍候,而我身邊這位叫竇和,和我一樣都是鷹揚軍的人。」

  嚴騰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而他口中的同伴竇和則比他要大五六歲的模樣。

  「你是鷹揚軍的人?」

  薛雲聞言皺了皺眉,言語上都帶著一絲質疑。

  在他的記憶里。

  當初魏帝下令緊急撤軍的時候,鷹揚軍似乎是第一個得知戎人追殺來後不戰自潰的軍隊。

  沒想到如今能在這裡碰到鷹揚軍的人,這點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沒錯,若是您不信的話,我,我身上還有軍候的牌子。」

  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嚴騰把手直接伸到了褲襠掏了下,最後掏出了枚三寸見方的銅製令牌出來。

  「行了,收回去吧,我想知道你們鷹揚軍的人怎麼流落到了這裡?」

  薛雲見狀直接擺了擺手,算是勉強相信了他的說辭,至於令牌的話倒是不必看了。

  「當初戎人收攏潰兵重新殺回來的時候,我們鷹揚軍的唐師種中郎將大人直接帶著親衛先行逃跑了,結果使得整個大軍陷入混亂崩潰。

  而我們則跟著周拔校尉一路向南逃走,誰知快到北境的時候遭到戎人攔截,最後大家各自奔逃,打算依照命令前往幽都府匯合,結果……」

  說到這裡,嚴騰都忍不住面露苦澀道,「結果戎人大軍先一步抵達包圍了幽都府,而我們為了活命,只能選擇在不斷逃亡躲藏,最後不知不覺流落到了這裡。」

  「等等,你們說依照命令前往幽都府匯合?」

  薛雲敏銳抓住了一個關鍵詞。

  「是的,在戎人追殺上來前,周拔校尉便已經命令過我們前往幽都府與其他人匯合,還說這是陛下的命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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