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聞香服靈

  「仙法，那是遠在天邊的浮雲。」

  鋼屋素子將一杯茶遞到御劍面前。

  「還是說點實際的吧。

  接下來我會告訴你修行第一步，這同樣屬於公開信息，大部分修行者都知道。」

  「但公開不代表無關緊要，相反這必需慎之又慎。」

  「稍等一下。」御劍忽然打斷她的話。

  「為什麼？」少年輕聲問道。

  

  「什麼為什麼？」鋼屋素子眨眨眼似乎沒聽懂。

  「你的態度為什麼變化這麼大？」

  御劍點了點茶杯，讓淺金色茶湯再度盪開一圈漣漪，越是精通劍法他便越發習慣直來直去。

  「哎，或許是因為姐姐發現你很可愛呢。」鋼屋素子故意露出怪阿姨似的笑容。

  「我沒在開玩笑。」御劍慢慢說著。

  「天下沒有免費午餐，任何饋贈都在背後標註了應有的價格。」御劍隨即拿起茶杯，手穩得好似鋼鐵澆築而成。

  這是一隻極擅出劍的手。

  鋼屋素子表情一滯，只覺冷意悄然爬上脊背，立刻收起那副輕浮表情。

  「實際上就如剛才說的那樣，我想要投資你。」女人挺直背脊，神情終於變得嚴肅認真。

  「這可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

  「生意嗎？」御劍頓了頓，眉頭反而舒展開來。

  「哎，難道你更喜歡大姐姐換個說法？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哦，得看你十年後能不能成為絕世好男人。」鋼屋素子臉上嚴肅持續不了多久，立刻原形畢露。

  「但三個月後，我們會決出勝負，你現在這麼做豈不是……」沒理會來自大姐姐的調笑，御劍緊接著又問道。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你贏了對我更有利。」鋼屋素子嘿嘿一笑。

  「？」御劍歪了歪頭。

  「我需要你贏，徹徹底底的贏，這樣才能讓公司股價波動，而我會藉助這個機會和背後股東鬥法，具體商業手段就不展開細說了。」

  「……」御劍陷入沉默，他不太理解對方的做法，甚至覺得這是一種很危險的行為。

  「你只要知道，自己贏，就是大家贏。」鋼屋素子左右手同時伸出兩根手指，比在腦袋兩側像兔子耳朵那樣彎了彎。

  「雙贏。」

  「嚯。」

  御劍挑起眉頭，然後又鬆開，他想到該怎麼做了。

  假裝聽懂，然後回去問百合香。

  幹什麼，穿越者不懂生意上的事很奇怪嗎？穿越者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至於去問現役女子高中生商業問題會不會奇怪？

  拜託，那可是擁有無窮智慧的愛染大菩薩呀~

  但御劍隨即想到，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對方會安排其他突發事件達成目的。

  「你想問，如果沒有這場決鬥，我打算怎麼辦吧？」鋼屋素子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大意了，御劍心中一凜，立刻恢復古井無波的模樣。

  「到時候啊，我會安排鈴音醬跑路哦，駕駛新銳機體直接降落到位於琉球王國首都的解劍亭，到時候估計會鬧出很大的亂子吧？」

  這女人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輕飄飄說道。

  「……」御劍眉頭豎起，你這什麼島嶼駕駛員駕機投誠劇本。

  「真是服了你們這幫大人。」白髮少年嘆氣。

  「沒辦法，商場如戰場，這就是商戰啊。」鋼屋素子如是說道。

  「同理，為了不引起對方注意，這段時間我沒法提供太多明面上的幫助，比如孤兒院的全額資助等等。但私下裡倒是可以給些免費的殺必死，嗯，之後你就知道了。」

  御劍皺眉，對這種遮遮掩掩的表現感到不爽，卻沒有多說什麼。

  「現在，讓我說說第一部分免費服務吧。」

  「……」御劍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說到底還是利益交換，如此反而沒什麼心理負擔。

  對於眼前這個女人，他當然沒有半點信任。但他對資本逐利的本質有數，只要利害關係不發生明顯變化，雙方就能維持同盟，稱之為同夥也沒問題。

  在沒有搶到錢之前，強盜也能保持團結。

  並且，對方將正在開發的裝備展示給自己，又坦言接下來針對投資人的陰謀。

  這兩個消息但凡泄露任一，都會給鋼屋公司乃至她本人造成很大的麻煩，所以這是在顯露誠意。

  御劍心平氣和地看待這件事，客觀現實是自己需要時間發育，只要獲得足夠充裕的成長期，他有充分自信在未來挨個找人痛陳利害，讓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至於道德，那可以用來自我約束，但不要對他人抱有不必要且不理智的奢望。

  「服靈。」鋼屋素子忽然念出一個御劍曾聽過的詞。

  「果實、魔藥、仙丹或者救世主的血與肉，各地區不同神話中都有英雄吞食、服用或飲下某種神奇物品，從而擁有特殊力量的橋段。」

  「因此，修行第一步就是吃，『吃』下來自幽界的力量。

  那可能是某種實體，也可能只是單純的能量，將自身意志投入其中並完成調服，就會誕生出屬於修行者的第一份靈力。」

  「各流派對此稱呼或許不同，儀式步驟也各有特色，但本質並無區別，都是讓人真正接觸幽界力量。

  國際靈子能機構的研究員曾做過雙盲實驗，發現服靈效果更多取決於當事人資質，儀式差異的影響基本可以忽略。」

  說著鋼屋素子乾脆拿出一本漢語雜誌。

  御劍將目光移過去，發現這本雜誌從排版到封面都充滿學術期刊味道，這難道是玄幻版的《科學》雜誌？莫非修行者也要寫論文畢業嗎？

  寫論文，查重，還有啥，總之不要啊！

  御劍此刻有種強烈想吐槽的衝動，好不容易才將之按捺住。

  話說為什麼是漢語的？

  難道說上國修行技術世界第一……

  「那麼，需要幫你準備薩滿風格的服靈儀式嗎？」鋼屋素子眨眨眼。

  「這也是投資的一部分？」御劍沒有立刻答應。

  「當然。」鋼屋素子點點頭。

  「話說回來，你身上應該已經有某種意象，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絕對不簡單，因為你哪怕沒有修行也開始受到意象的影響，否則不會有那麼誇張的身體素質。」

  「……」御劍還沒說話，就見鋼屋素子抬手比了個靜聲的手勢。

  「哎哎哎，別輕易透露任何消息，意象是修行者最重要的秘密之一，一旦泄露就可能遭到針對。」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意象，就試著冥想吧。」鋼屋素子抬手點了點太陽穴。

  「冥想？」御劍道。

  「靜下心將靈感對內使用，感應自己靈魂中留下的刻痕，那是過往經歷的記錄，也是你已經擁有的意象。」

  「如果不用幽界力量進行填充，將意象轉化為實質化的精神力量，意象便會隨時間推移逐漸消散，就像人類總會忘記過去一樣。」

  「另外，人的靈魂有著承載極限，所以不要輕易固化意象。沒獲得完整的觀想法前，隨意固化意象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首先，只有完成服靈才能夠固化意象。」

  「同樣，只有獲得靈力，才有資格修行觀想法。那就像是顏料，必須在繪畫前就準備好。」

  鋼屋素子不再多言，將選擇權放到御劍面前。

  御劍安靜了兩秒，知道這其實是一種博弈。

  區分雙方主導權的歸根到底是實力，其餘小手段都不上檯面，反而沒有使用必要。

  於是，他選擇相信自己，不是相信別人而是相信現在的自己與未來的自己。

  「來。」御劍聽見自己如此說道。

  「真果斷。」

  鋼屋素子眉頭一揚，仿佛看到十年前的過去。

  在東北亞冰冷且乾燥的清晨，當慈祥年邁的薩滿婆婆問出這個問題時，她也是如此回答的。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有一瞬間，鋼屋素子想要拋開所有利害關係，不去管什麼投資回報率，只是為彌補過去的自己而給眼前的少年提供幫助。

  不，如果那樣做，或許反而能得到更多回饋……

  她隨即意識到某些東西已經悲哀地嵌入自己靈魂。

  哪怕有著更遠大的目標，自己也再回不到那個最純粹的過去。

  女子沉默地取出一根細長線香將其點燃。

  口中吟唱起古老而荒蠻的詩歌。

  腳下跳起原始蒼茫的舞蹈。

  一曲終了，似乎什麼也沒發生。

  「就這麼簡單？」御劍盯著發紅髮亮的線香感覺好隨便。

  「是啊，老辦法往往都很簡單。」鋼屋素子的聲音顯露出先前沒有過的沉靜。

  「放心吧，服靈只是第一步，不會有什麼太過誇張的變化。

  頂多冒出些些火星或幾滴水，也可能是一陣微風，幾縷煙霧，些許幻想，具體要看你與哪種幽界力量相性最好。哦，如果出現電光，那就是中大獎了。

  要知道，大部分神話中雷電都是屬於主神或大神的天之力。」

  「嗯？來了！集中精神！」

  鋼屋素子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仿佛飛鳥啼叫。

  御劍隨即感受到一股來自幽界深處的古老氣息，是由大自然本身發出的呼喚。

  「儀式開始後，你會發現自己化身某種動物，接下來唯一要做的就是抓住獵物！最適合自己的獵物！」

  「不是最大，不是最好，而是最適合。」

  「別對大象動手，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論是人還是蛇都無法吞下大象，能吃下大象的只有大蛇，或者說，龍……」

  大象無形，那顯然指的不是自然界中的大象，而是某些更加形而上的東西。

  耳旁的聲音越發遙遠，御劍慢慢閉上眼睛，只感覺身體不斷下沉。

  而鋼屋素子則表情凝重地注視著線香，試圖通過煙霧形狀判斷儀式進展。

  線香頂端升起裊裊煙霧，蜿蜒而上如同一條正在遊動的霧蛇。

  「白蛇？」她皺起眉頭，這在東北亞薩滿信仰中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某個大惡魔的化身形態就是白蛇。

  但她很快就否決了這個猜想。

  因為蛇可不會長出角來。

  更不會遍生雲氣。

  「……」

  白色霧蛇被從內部撕碎，煙氣化作如夜色般的漆黑，其間偶有雷光迸射。

  同樣蜿蜒向上，同樣游弋不止。

  但，不是蛇。

  不再是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