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餐廳夜話

  好不容易從沙耶加掌心逃出，乃木坂驚愕看向地上那道劍痕。

  「嗚哇，好誇張的痕跡，御劍同學難道是什麼傳說中的劍豪嗎？居然用木棍就能做到這種事！」

  剛才他們光顧著張口閉眼尖叫，倒是沒看到御劍一劍砍出劍氣的離譜行徑。

  說實話，就連當事人自己都對此感到驚訝，本世界的劍術居然能做到這種事，明明自己才修行一個月多點，掌握的劍術中，也沒有任何超出凡人理解範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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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腳下的痕跡做不得假，剛才那道形似新月的劍氣同樣真實不虛。

  「只是學過劍術，普通那種。」

  胡亂應付一句，御劍感覺有些混亂，心跳快得難以平復。

  擊敗惡靈後，身體強化並不明顯，反而是另一種感受讓他記憶猶新。那是以劍為媒介將自身意志向外延展的奇妙感受。

  就好像突然學會騎自行車，言語很難具體描述，身體卻能將之記住。

  超凡之力，該去哪裡獲得？

  這是他此刻唯一在意的東西。

  忽然，御劍聽到乃木坂琉華與直田沙耶加同時開口：

  「抱歉。」X2

  「該說抱歉的是我，如果沒有御劍同學和愛染同學，我，還有大家，實在是……」乃木坂咬緊下嘴唇，眼睛裡噙滿淚水，已然愧疚得說不出話來。

  「我也有錯。」沙耶加上前一步，情急之下習慣性用出方言。

  「俺不該亂發脾氣，更不該一被挑釁就胡來蠻幹。」

  說完，沙耶加雙手撐膝用十分不良少女的形式深鞠一躬，接著才起身看向乃木坂。

  「酬勞什麼的，請當做玩笑話。」

  「不，明明是我沒做到位。」乃木坂搖頭。

  「哈？」沙耶加一瞪眼，不良少女的氣勢讓乃木坂立刻後仰。

  沙耶加前進兩步，乃木坂後退兩步。

  沙耶加再進，乃木坂又退。

  進，退，進進退。

  「年少輕狂未足奇，知錯能改真俊傑。」御劍忽然說道：

  他剛剛鞏固那種感悟，然後就看到兩個人在自己面前跳探戈，也可能是表演二人轉。

  相互推卸責任的人，他不論前世今生都見過很多，猛然見到搶著背鍋的，這還真是……

  「確實，說到底乃木坂同學是被人欺騙，沙耶加同學則是被惡靈蠱惑。」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與其沉溺於無謂的自責，不如將這份懊悔轉化為前行的動力。記住教訓，汲取經驗，另外……哭出來也沒關係的。」百合香微笑著看向兩人。

  「唔，謝謝愛染同學。」乃木坂抬起手臂遮住臉，發出嗚嗚嗚的哽咽聲。剛才他幾乎被自責吞沒，此刻忽然感覺心中一松，不由流下淚來。

  「Ma……非常感謝！」沙耶加漲紅了臉說不出話，最後乾脆又深深鞠了一躬。

  啪啪啪，御劍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旁邊輕輕鼓掌，這反而讓百合香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片刻後，幾人相視一笑，原本鬱結於心中的某種東西忽地煙消雲散。

  御劍不由感嘆，年輕人真好，單純，不記仇，一是一二是二。

  接著，他開始為另一個問題苦惱。

  儘管穿越過來已有段時間，但御劍對本地貨幣的持有並不算多，具體價值也是一知半解。

  總的來說，他不缺零花錢卻也稱不上手頭寬裕。一個悲傷的事實，今生記憶尚未理順導致他想不起來，父母留下那張銀行卡的密碼。

  之前被三無金手指坑害，御劍顧不上處理這問題，短期內純靠現金也能度日。

  可是……

  看著全長超過三米的地板裂隙，面對惡靈也未曾後退半分的少年劍豪不禁陷入糾結。

  溜之大吉或許不道德，但溜之大吉確實能解決問題。

  只是過不了心裡那關，感覺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比如說節操。但節操不是隨地就能撿到的東西嗎？畢竟亂丟節操的人實在很多。

  「啊，御劍同學在苦惱地板的修理問題嗎？別在意，明天我會找人解決的。」乃木坂此刻的聲音宛如天籟，傳說天使就使用男女莫辯的中性嗓音，現在看來簡直再正確不過。

  「乃木坂，謝謝你。」御劍用力點頭，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儘管只是很微小的表情變化，可結合白髮美少年屬性依舊產生堪比閃光彈的效果。

  「哦豁。」X2

  乃木坂琉華發出奇怪聲音，旁邊同時響起沙耶加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神情。

  「真是沒有自知的傢伙。」

  愛染百合香在旁用摺扇輕敲前額，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冒昧問一下，乃木坂同學接下來準備怎麼做？要不要報警？」

  「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暫時不要宣揚這件事。」乃木坂撓撓臉頰，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有什麼深層原因嗎？」御劍單刀直入地問道，對方剛幫自己解決一個麻煩，如果此次事件真有什麼後續問題，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我的身份有些敏感，暫時不確定是不是有人故意針對，所以要和家裡人商量一下。」乃木坂琉華認真起來：

  御劍和百合香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神情中的瞭然。

  「既然如此，貓爪社尊重委託人的意見。」百合香拍板決定。

  御劍點點頭不再多言，他暫時不方便說出惡靈背後另有其人，好在乃木坂也沒有輕視此次事件。

  儘管消息來源不太方便和眾人解釋，御劍還是決定之後私下調查一番。除開還人情，他也承認其中不乏對超自然力量的好奇與追求。

  這個世界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和……

  心中暗自警醒，御劍等人快步離開舊校舍，他們都不想繼續待在這。

  來到校門口，一輛豐田世紀從街角緩緩駛來，直瀑式鍍鉻進氣格柵在路燈下折射出銀色光芒，承托得車首金色鳳凰標記更加顯眼。

  「哇，有輛看起來就好貴的車開過來，普通上班族不吃不喝乾十年不知道買不買得起這車。」沙耶加嬉笑著調侃了一句，然後就聽乃木坂琉華隨口說道：

  「是家裡人來接我了，大家要搭便車嗎？」

  這讓沙耶加立刻尬住，有種背後開玩笑被當事人聽到的窘迫。

  「謹謝不敏，現在還不算太晚，我準備坐地鐵回去。」百合香婉拒。

  「我和社長順路，就不麻煩乃木坂同學了。」御劍同樣說道：

  「我也……」沙耶加暗自鬆了口氣，她其實有點想搭便車，畢竟從沒見過這麼貴的車，又因為剛才的尷尬發言以及心中微妙的想法，不是特別想。

  「如果我沒記錯，沙耶加同學好像和乃木坂同學同路，都是往新宿方向走？」百合香忽然說道：

  「哎？那剛好。」乃木坂熱情地湊過來。

  「沙耶加同學一起走吧，路上還能聊聊天。」

  身形高大的司機並沒有加入討論，只是默默下車替乃木坂琉華打開後車門。

  乃木坂微微點頭致謝，而後十分自然地坐進後排車座，接著主動向里挪了挪，抬手輕拍讓出的座位對沙耶加露出十分期待的眼神。

  「不要隨便露出這種小狗狗一樣的眼神啊。」沙耶加肩膀一垮，嘟囔著坐進車裡。

  揮手送別兩人，御劍詫異地看向百合香。

  可是他還沒說話，就聽愛染百合香主動開口。

  「很奇怪嗎？只是有點小期待而已。」少女淺笑著打開摺扇。

  「乃木坂同學因長得像女孩以及家世的緣故，在班級里被人敬而遠之，沒有一個朋友。」

  「而沙耶加同學因為青森口音也被其他女生排擠，只能靠扮成辣妹勉強擠進涉谷系小圈子，但那些辣妹也不待見她。因為沙耶加同學很少參與唱卡樓OK之類需要花錢的集體活動。」

  「如果那兩人能成為好朋友，或許高中生活能留下不那麼孤單的回憶。」

  「……」御劍沉默片刻。

  既是為日島神經病一樣的合群社交關係感到驚嘆，也為百合香意外婆媽這點感到意料之中，諸般複雜心緒最後化作一句感慨。

  「班長，還真是溫柔啊。」

  「哎，被御劍同學這樣說可真讓人害羞。」百合香打開摺扇遮住下半張臉，這次扇面上顯露的漢字不再是『天下』，而是『人心』。

  愛染班長的的確確很懂得聚攏人心……

  瞥了一眼對方，對自己誠實的御劍忍不住心中嘀咕。

  「話說回來，願意為剛認識的人冒險，明明御劍同學才是那個過分溫柔的人吧？」百合香半是挪揄半是感慨地說道：

  「只是貓爪社成員的責任而已。」御劍扭頭看向旁邊，態度冷淡的否認。

  「哼哼，姑且就當是這樣吧。」百合香背著手再次繞到御劍面前。

  「御劍同學為什麼願意加入鄙人的小小社團呢？」

  「為什麼呢？我也在尋找答案。」

  御劍長嘆一聲，仰頭看向雲層後方慢慢露出真容的那輪明月。

  答案，其實早在他心中。

  因為孤獨。

  哪怕有今生記憶緩衝，也不能改變那種忽然來到另一個世界的強烈突兀，還有隨之而來的陌生。

  朋友，家人，一切的一切都發生改變，唯有自己依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種仿佛內心被挖去一塊的空洞虛無，被修羅之夢中接連不斷的死亡越發強化。

  時至今日，御劍甚至懷疑自己的精神還有幾分正常。

  或許，他之所以為超自然力量的出現感到激動，也只是因為追求這股偉力，能帶來足夠填補自身空洞的……安心。

  再之後，御劍發現打斷哲學思辨or文青犯病的，可能是美少女的笑容，也可能是單純的肚子餓。

  咕嚕嚕嚕嚕……

  身體強化帶來的影響開始顯現，低沉雷鳴自洞府內傳響。那是大胃神的歌聲，是五臟廟顯靈，更是身體發出的示警，提醒御劍趕緊找點夜草吃，不然年紀輕輕就要掉膘了。

  「……」抬頭望天，御劍無奈長嘆。

  「噗嗤。」愛染百合香忍著笑扭頭看向旁邊。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家庭餐廳，分量足價格也不貴。」

  「走。」

  進門，點單，坐好，命令唾液腺開始戰鬥準備。

  家庭餐廳氛圍很溫馨，主要以暖色裝修為主，就連燈光都是偏黃的暖光，這讓剛剛經歷惡靈襲擊的二人感到心安。

  好吧，這兩個傢伙心理素質變態，與其說被嚇到，不如說是激動。

  「沒想到這個世界真有幽靈存在。」百合香感嘆道：

  「確實，但意外讓人……高興？」御劍神情微妙，因為他在百合香話語間也感到相同情緒。

  「御劍同學果然是個怪人。」

  「彼此彼此。」

  御劍扯扯嘴角，百合香臉上的笑容毫無掩飾，顯然在為發現嶄新世界感到興奮。

  和女同學聊著靈異話題，他從旁抽出根筷子隨手揮舞，以此加深之前那一劍的感悟。

  將劍化作自身意志的延展，從而干涉外部世界，這感覺玄妙到令人心醉又著實難以復現。

  冥冥中，直覺告訴御劍這就是劍術的更高境界，能幫助自己打敗原本難以匹敵的強者，但總感覺隔著些東西無法完整掌握。

  還得繼續努力啊，等到擊敗那怪物找到安全點，想來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沒過多久，兩人點的料理陸續上桌。百合香胃口意外很好，儘管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卻點了一大份牛肉蓋飯，又叫牛丼。

  她吃東西的樣子也不算淑女，總是一口氣吃進很多食物以至於臉頰像倉鼠般鼓起，必須承認，雖不端莊但讓人看著就有食慾。

  「百合香吃飯的樣子有點像大叔。」御劍忽然說道：

  「哎，有嗎？」百合香對此並不在意，倒是對他直呼自己名字有些意外。

  注意到御劍清澈而茫然的眼神，她立刻明白這傢伙大概率缺乏常識，或者說不了解日島社交規則。

  這邊的社交規矩是，普通同學同事關係一般以姓氏相稱，只有相對親密的朋友或家人才會直呼名字。

  實際情況也是如此，因今生部分記憶混淆的緣故，某個穿越者就像剛來此地的外鄉人，對本地常識並不了解。換做旁人或許會覺得他失禮，但百合香顯然不在此列。

  「既然如此，那以後我也稱呼御劍同學為小明咯。」百合香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為什麼要加小。」御劍放下第九個空盤板起臉問道：

  「因為很適合。」百合香說著不由笑起來。

  「真拿你沒辦法。」御劍搖搖頭，小明就小明吧。

  吃完飯，百合香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牛肉果然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百合香這麼喜歡牛肉？」御劍好奇問道。

  「嗯，最喜歡了。」百合香毫不遲疑地點點頭。

  「放到古代，這可是個禍國殃民、傾國傾城的愛好。」

  「也對，畢竟是牛啊。」御劍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

  耕牛在古代東方可是寶貴的生產資料，別說吃，用都得小心用。但用『禍國殃民、傾國傾城』來形容未免有些誇張吧？

  「所以，請高呼現代文明萬歲。」百合香歪了歪頭，非常俏皮地說道：

  「不應該感謝牛嗎？」御劍說：

  「要感謝現代文明才對。」百合香豎起手指強調道：

  隨後，少女眼神飄忽一瞬，似在回憶某些久遠記憶。

  「現代文明，超棒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