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苛待
「你想怎麼樣？」顧知夏望著梁夫人身後的六七個人高馬大的護衛，故作鎮定，「我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並非誰都可以動的！」
梁夫人哼道：「朝廷命官如何？這是梁家，我的地盤，你要帶走我的孫女，我就跟你拼命！」
拼命你倒是自己上啊，叫手下幫忙算什麼本事？顧知夏暗暗吐槽。
「我說過了，只是帶孩子去相府住一段時間，之後會送她們母女回來，我的話你是哪一句聽不懂？」
「你的話我聽得懂，卻信不過，誰知道以後你會不會反悔？我梁家的骨肉，不能被你們楊家帶走，絕對不能！」梁夫人倔得跟頭驢一樣，直叫人想打她。
顧知夏是忍了又忍，加上忌憚對方手下的幾個護院，這才沒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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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翠翠從屋裡走了出來。
「嬸嬸，夫人，你們不必再吵了，我和女兒就在梁家，哪裡也不去。」
「翠翠？」顧知夏這才真的急了，忙說道：「方才不是說好了，跟我回相府休養的嗎？怎麼又反悔了？你不必為難，梁夫人那裡，我能說通。」
「嬸嬸，您別為我為難了，」翠翠的臉色白得有些嚇人，說話也無力，給人一種下一刻就要斷氣的感覺，「我留在這裡也一樣可以休養的，您放心吧。」
「可是……」
「嬸嬸，算我求您了，我真的不希望看到您和夫人繼續爭吵，您就聽我的，好麼？」
顧知夏嘆氣，翠翠都已經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呢？
「既然你想留下，那我也就不多言了，你身子正虛弱，受不得風，趕緊回屋吧，來。」說著，便扶著翠翠進了內室，讓她躺回榻上去。
「你在這裡要好好休養，照顧自己，也照顧好孩子，若有困難，讓人來相府找我，千萬不要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看這院裡的幾個丫鬟倒是聰明伶俐，也挺忠心，可畢竟是梁家的人，要她們真心實意地為翠翠好，恐怕很難，況且，身為梁府的下人，她們也得聽命於梁家的主子，萬一梁夫人苛待翠翠，她們又哪裡有膽子吭聲？
到那時候，倘若翠翠自己又忍氣吞聲，不尋出路的話，她就真的無從得知她的情況了。
翠翠握住她的手道：「嬸嬸不要為我擔心，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也可以照顧好孩子的，我已經為人母，不是小孩子了，您相信我，好不好？」
顧知夏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要她不為她擔心，是根本不可能的，然而事實卻是，她不管再怎麼擔心，也無法改變現狀，翠翠是梁家的兒媳，在人家家裡，她能管的事很少。
「嬸嬸知道了，你好好歇著吧，我也該走了，多多珍重。」
「您也多珍重。」
從屋裡出來，梁夫人還沒離開，如先前那般，用一雙充滿戒備的眼睛盯著她。
顧知夏不想跟她說話，卻又不得不說。
「翠翠還在坐月子，需要靜養，麻煩貴府的人多多照料了。」
梁夫人見她已打消帶走孩子的念頭，神色稍有緩和，語氣也好轉許多，不過，依舊是不善。
「近來敝府事多，怕招待不周，丞相夫人還是早些離開吧。」
這還直接下逐客令了，也是一點不客氣。
也罷，左右顧知夏也不願再待下去，正想離開。
「那我就告辭了，過些時日我再來看望翠翠母女。」
從梁府出來，顧知夏停步回頭，驀然嘆了一口氣，從梁夫人對待翠翠的態度來看，日後她肯定不會善待翠翠，翠翠那丫頭又是個脾氣和軟的，也不知會不會受委屈。
她真是無法放心。
回去之後，顧知夏剛進家門，楊炎便迎了出來，急急忙忙地問道：「娘，翠翠情況如何？她還好麼？」
「挺好的。」這小子行事衝動，要是知道真實情況，怕會做出什麼不妥的事來，顧知夏自然不敢把事實告訴他。
「您不是說要把她接回來嗎，怎麼沒見人？」
「她在那邊過得很好，又不願回來麻煩咱們，我勸不動，也就由著她了。」顧知夏繼續搪塞。
楊炎微微蹙眉，眸中蒙上一層失望。
「原來是這樣啊，那也好，只要她過得好就好。」
「炎兒……」顧知夏看著兒子，目露狐疑，「你是不是見梁佑衡不在了，又對翠翠動了什麼心思？」
「什麼心思？」楊炎既驚且無語，「翠翠都已是梁家的兒媳，又做了母親，我還能對她有什麼心思呢？您又在胡思亂想。」
「沒有就好。」
顧知夏暗自慶幸，幸虧這孩子還知道分寸，「對了，你最近跟廖三小姐可有來往？」
「有，前幾天還一起去酒樓吃了個飯。」楊炎隨口答道，隨即又意識到什麼，轉頭問：「您關心這個做什麼？該不會是突然想跟媒婆搶飯碗了吧？」
顧知夏翻了個白眼，不禁失笑：「瞧你說的，我這個當娘的是在為你的終身大事操心，跟媒婆搶什麼飯碗？」
「我年紀還輕呢，終身大事尚不用著急，」楊炎將手臂搭在母親肩頭，一副沒大沒小的模樣，「您要真是想當媒人啊，還不如先把我姐的婚事給解決了，她可比我大好多。」
「你姐就算了吧，她的婚事我是管不了了，」說起這個，顧知夏就忍不住嘆氣，「她現在在軍營，正奮鬥事業呢。」
「您之前可答應了要勸爹安排我從軍的，但到現在也沒兌現承諾，不會是忘了吧？」楊炎又舊事重提，神情變得認真。
顧知夏拍開他的手，嚴肅道：「既然答應了你的，就一定會做到，只不過是時間的早晚而已，不要著急，你也不過十幾歲，往後日子還長呢，有的是機會。」
每回提起這個事，都是這番說詞，楊炎聽得都能背下了，然而，縱然心裡有不滿，也只能憋著，聽從父母的意思。
「好吧，我等著就是。」
轉眼又是半個多月過去。
這期間，顧知夏一直為翠翠懸著心，生怕她在梁家受什麼委屈，想去看看，卻又擔心梁夫人不悅，使得翠翠左右為難，所以遲遲未過去。
眼看著翠翠的月子坐完了，顧知夏特意打聽好，知道今兒梁夫人要出門，不會在府里，於是決定去梁府一趟。
由於梁夫人和定國侯都不在府里，顧知夏直接由管家接待，之後提出要見少夫人，也沒人敢說不，遂很順利地來到了翠翠的寢院。
跟上次來之時有些不一樣的是，院子裡相當安靜，連鳥叫聲也沒有，靜到簡直可以用「死氣沉沉」四個字來形容。
上回至少還有三四個丫鬟在，今日卻不見人影。
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知夏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於是加快步伐，往臥房走去。
推開門，卻見屋裡也是空蕩蕩冷清清的，像沒人住一般。
「翠翠，翠翠？」她一邊往裡走，一邊輕喚，轉進內室，於昏暗的光線里，看見翠翠正躺在床上沉睡，正欲上前查看時，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回頭一瞧，竟是之前就在這裡的其中一個丫鬟。
她手裡還端著藥，臉色不太好，乍一看見有人，眸中還露出一絲驚惶，待看清是顧知夏時，又兩眼一亮，欣喜道：「丞相夫人？是您來了？」
這丫鬟名叫小吉，顧知夏還有印象，看她神情變化如此之多，不免有些詫異，回頭看了被窩裡的翠翠一眼，拉著小吉來到外間。
「小吉，你跟我說實話，你家少夫人怎麼了？這都已經出月子了，為何還要喝藥，且大白天躺在床上，有人進來了也沒反應？」
小吉搖頭嘆了口氣，一臉憂色道：「從大少爺離世之後，少夫人終日鬱鬱寡歡，病就沒好過，本來小小姐在的時候，還勉強能打起些精神，偶爾坐起來抱抱孩子，說說話，可小小姐也被夫人帶走了，不准少夫人見，狀況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什麼？」顧知夏大驚，「小小姐被帶走了？且不准親娘與之相見？豈有此理！」
她氣得手抖，當即一掌拍在桌案上，臉上如同布了一層寒霜，把小吉都嚇了一跳。
稍微緩和了神色，又問：「現在小小姐在府里麼？」
小吉想了想，說：「夫人出城上香，舟車勞頓，應該不會帶上小小姐，多半是在寢院裡，由幾個侍女和奶娘帶著。」
顧知夏思忖片刻，頷首道：「那就正好，趁著少夫人還在睡，小吉你立刻帶我去梁夫人的寢院。」
「您要做什麼？」小吉有些惶恐，她畢竟只是這府里的一個小丫鬟，萬一出了事，她可擔待不起。
「不做什麼，我只是想把小小姐帶回來，讓她與少夫人團聚。」這世上哪有不讓親娘見女兒的道理？她今日就是鬧個天翻地覆，也要為翠翠討回公道。
小吉深吸了一口氣，將藥碗放下，堅定道：「好，奴婢這就帶您去。」
兩人出了院子，再穿過好幾個花園，拐了不知幾個彎，這才到梁夫人的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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