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出城
楊瀾呆愣住,緩了緩才問:「你是說,你決定投降?」
「不錯,」景天照認真地頷首,「正如你所說,本王為免城內百姓於戰火侵襲,保住剩餘不多的岐國年輕壯丁,只能投降。」
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簡直匪夷所思。
楊瀾納悶至極,倒不是說一個晚上改變主意有多麼不可想像,而是景天照這樣的人能有這樣善良的想法,不可思議。
總之就是透著古怪。
「大王怎麼就想通了,昨天晚上不是還說,要死守城門,以身殉國?莫非是怕死了?」
她說話字字句句都帶著戲謔與嘲諷,景天照聽了心裡惱火,臉色有些難看。
「我有我的考量,輪不著你來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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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不說就是。」楊瀾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聳了聳肩。
很快聽見景天照又說:「只是目前還沒想好該派誰去敵營談判。」
「本王既然投降,總得要能得到投降的該有的好處,比如大榮軍不能滋擾百姓,又比如,岐國只做大榮的屬國,而本王還可以繼續做岐國的王。」
這些條件,似乎都不是過分的要求,想來大榮那邊不會不考慮,楊瀾尋思著,腦中靈光一閃,忽然說:「不如就由我去談判吧,我代表岐國去跟大榮軍營談判,更好說話。」
「你?」景天照斜眼睨著她,臉上滿是懷疑,「你又不是岐國人,必然心向著大榮,如何能為我岐國百姓爭取權益?讓你去談判,本王這不是自掘墳墓?」
「再者,你是本王手裡的人質,關鍵時刻說不定還能有用處,倘若放你出城,你你一去不回,該如何?」
楊瀾張了嘴想反駁,又發現他說得並不無道理,以她這個身份,去談判確實不能讓人放心。
「你可以派個大臣與我同去,有什麼要求,提出來就是,我只是在旁邊負責調和。」
聞言,景天照思索了良久,最後說:「讓你去談判也不是不行,但本王有一個條件,你得留下那個孩子。」
「你要我把念親留在這裡?」楊瀾又驚又怒,她本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送走念親,不料卻被這隻老狐狸看穿。
「怎麼,不能答應?」景天照饒有深意地看著她,「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讓你出城。」
出城是一定要出的,一來,楊瀾懷疑景天照有什麼陰謀,想提醒李亮他們,二來,她也想去報個平安,讓他不必有顧忌。
再三思量下,她點頭道:「我答應你,先把念親留在宮裡,我去談判,談完便回來。」
「如此,本王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景天照露出滿意的笑,並給出承諾:「那孩子在宮裡會有專人照料,不會受任何委屈,儘管放心。」
放心是不能徹底放心的,景天照這個人向來不守承諾,楊瀾已經看透了,只是這一次不得不冒次險,所幸來回也不過只有一天,就能趕回來,想來應該出不了什麼事。
「那我什麼時候動身?」
「等本王安排吧,」景天照起身往外走,「頂多兩天後。」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楊瀾才定了定心神,起身關了門,緩步行至床邊,望著已經熟睡的念親,不由蹙起眉頭,心生愧疚。
她真是沒用啊,這麼久了也沒能帶他遠走,還把他推向了火坑,王籍在天之靈看見了,肯定也會責怪她吧?
兩日後,景天照派來人,把念親接回棲鳳宮,由宮女們照顧。
楊瀾也終於得以離開住了近半年的冷宮,出了長門,往宮外而去。
清晨,天還沒有徹底亮起,楊瀾孤身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周遭靜得出奇,只聽得見自己行路的步聲,她一邊思忖等見了李亮,如何交待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事,一邊想回來後,如何趁亂帶著念親離開。
突然,前方拐彎處,一個人影跳了出來,嚇她一跳。
拍著胸口定睛一看,原來是很久不見的流火。
「你怎麼還在這兒?我以為你早離開了。」
以流火的身手,要逃出宮並不算難,完全沒必要在這裡逗留這麼久才是。
流火一臉嚴肅道:「你還沒解困,我怎麼能獨自逃走?在你眼裡,我是這麼不講義氣的人嗎?」
楊瀾無奈,並不是她認為這人不講義氣,而是覺得他壓根沒必要講這個義氣,他們又沒什麼太深的交情,不是嗎?
「你沒必要為我留下來,早該離開的。」
聽了這話,流火的心裡頗不是滋味,他明白,楊瀾這是在拒絕自己。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誰說我是為了你留下?我是為了你承諾過要給的賞金才停留至今的。」
「賞金?」
流火一派正經道:「不錯,你半年前就答應過要給,結果拖了又拖,至今也沒見一錢銀子,拿不到賞金,我能走嗎?」
楊瀾看他一臉憤憤不平的模樣,瞬間就打消了先前的顧慮,撇嘴道:「好吧,算我自作多情了。」
「賞金呢,打算什麼時候給我?」流火還伸出手去,十足就是個討飯的乞丐樣。
「現在沒有。」楊瀾打掉他的手,邊走邊說,「我現在連命都難保,哪裡還能給你籌賞金?且等著吧。」
流火做急切狀,追問道:「等到什麼時候?」
「等王都城破,大榮軍占領城池,我便想辦法把錢弄到手,再給你。」
「那不是還得等上個把月?」
楊瀾斜眼看他,相當嫌棄:「就知道賞金,掉進錢眼兒里了你?這麼多年做殺手,你也掙到不少錢了吧?怎麼還跟沒見過銀子似的?」
「錢不怕多,我這個人很實誠的,」流火一本正經地說著,「不是我的錢絕不拿,是我的,也跑不了。」
「行吧,我一定不會少你的。」眼看就要到宮門口了,楊瀾停住腳步,「我要出去一天,麻煩你回棲鳳宮,幫我照看好念親,到時一定多給你一百兩銀子作為酬謝。」
「是你說的,可別反悔!」流火興奮道,眼睛都發出了光。
「前提是你得幫我保護好念親。」楊瀾鄭重道。
「沒問題,不就一個小娃娃嗎?我還能看不牢?」流火拍著胸脯保證,「你只管放心去便是。」
這人雖然大多數時候看起來吊兒郎當,不靠譜,但正事上並不含糊,楊瀾明白這一點,故而也放心把念親交託給他。
「那就拜託了。」
說罷,戴上準備好的面具,轉身出了宮門。
宮外,早有十幾個護衛,以及岐國的兩名大臣在等候。
一行人縱馬自東門奔出,直接往大榮軍的營地疾馳而去。
李亮得聞岐王派出使臣來和談,十分吃驚,先想了一會兒,連忙吩咐親兵:「立刻去稟報楊先生。」
然後走出營帳,親自去轅門口迎接。
剛到轅門,就看見一支十幾人的隊伍縱馬奔來,待至近處,看見最前面那馬背上的淡紫色身影,李亮心頭猛地一跳,睜大了眼睛。
雖說她戴著面具,看不見面容,但她的身形還跟從前一樣,一眼就能認出來。
楊瀾,我終於見到你了。
見到李亮身影時,楊瀾的心情也激動起來,手不由自主地握緊韁繩,目光片刻也沒有離開過他。
直到下了馬,對方迎上來,幾乎要開口喊她,她才反應過來,趕忙搶先說話:「李將軍,幸會!」
李亮咽下要出口的話,配合她問:「這位姑娘是……」
旁邊的大臣道:「此乃我國王后,特奉我王之命,前來與貴國談判。」
王后?!
李亮驚愕失色,看著楊瀾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這丫頭怎麼成了王后?怎麼可能?
他望著楊瀾的眼睛,企圖望進她的心裡,希望她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可以楊瀾撇開了視線,沒有再與他對視。
這無疑是給了他一個無聲的肯定的回答,他的心頓時猶如跌入冰窟,涼了個透。
進到中軍帳內,眾人就坐,楊瀾坐在左下角的首座上,目光始終避著李亮,心裡有些不安,於是接下來整個談話過程中都心不在焉,連大家都商議了些什麼,也都沒注意。
並不是她不想跟李亮解釋,而是這麼多岐國人在,她不能解釋,倘若岐國臣子知道她是個大榮人,那麼這場談判多半就進行不下去了。
所幸的是,談判的事並不需要她來擔心,一切都隨行來的大臣們主張,她只是時不時表個態便可。
談判進行了兩個多時辰,接近午時之時才暫時結束。
楊瀾走出營帳,準備趁人不備,去找李亮解釋清楚,不料一轉頭,就看見楊志安和顧知夏兩人。
「爹,娘,你們怎麼在這兒?」楊瀾大喜,快步跑過去,也不顧四周還有人,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以為你們還在南州呢。」
「你這丫頭一年都沒消息,我們能不擔心嗎?」顧知夏看著女兒,鼻子一酸,紅了眼眶,「怎麼還戴著面具呢?見不得人啊?」
可不正是見不得人麼?
楊瀾暗暗嘆了口氣,掩下失落,笑道:「我前兩天不知怎的,臉上出了些紅疹,現在還沒消下去,所以只能用面具遮掩一下,總不能出來把人嚇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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