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福運娘子有點田> 第二百六十二章 萬念俱灰

第二百六十二章 萬念俱灰

  清極殿門口,又跪了幾個時辰之後,天快黑之時,王后終於經受不住,暈了過去。

  

  岐王聽到消息,急得出來查看,慌忙叫人傳太醫,把人抱進寢殿,放到榻上休息。

  太醫診過脈後,叮囑要讓王后好生休養,不可再受刺激,寫下兩個藥方後便離開了,岐王守在床邊,握著王后冰冷的手,紅了眼眶。

  他並非是鐵石心腸,之所以不肯見王后,是因為怕見到她之後,就會心軟,答應了她的請求,而方輝和太子等人,不除是不行的,活了幾十年的他,深深地明白,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的道理,哪怕那是他的親生兒子,也不能留情。

  可是他明白這個道理,王后卻不明白,又或者,她明白,卻不願意接受,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太子是她唯一的兒子,方家又是她娘家,豈能捨得?

  如果不是岐國的王,岐王願意聽王后一次,饒了太子和方家人,但身為一國之君,他要以王權利益和國家安穩為第一位,而不是只顧私情,這就註定了他要再次辜負王后。

  「王后啊王后,為什麼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孤呢……」

  睡夢中的王后恍惚間聽見岐王的話聲傳入耳中,忽然睜開了雙眼,眼前的事物由模糊變清晰,岐王的臉近在咫尺,她看了又看,眼角滾下兩行淚來。

  岐王伸手為她拭去,柔聲道:「醒了,感覺如何?」

  「想喝水。」王后啞著嗓子道。

  「孤給你倒水。」岐王沒叫宮人,親自起身倒了溫水來,餵給王后,之後又扶著她靠坐起來,坐回床邊,「事已成定局,不可更改,孤早就說過,求情也沒用,你這又是何苦?」

  王后垂著眼,並不看他。

  「我不求你別的,只求你念在咱們夫妻這麼多年的份上,留方家其他人性命,他們對造反之事一無所知,卻要被牽連,實在無辜,還望大王開恩,不要殺他們。」

  「按照岐國國法,造反者理應抄家滅族,孤雖是國君,但也沒有違背國法的權力,方家會有如今的下場,那都是他們自找的,孤沒有冤枉他們。」

  「方家究竟為何造反,大王再清楚不過,若非你刻意逼迫,事情又何至於發展到這一步?」王后臉上有了怒意。

  岐王惱道:「照你這麼說,那都是孤的錯了?哼,方家要是沒有造反之心,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反,孤只是稍微一試探,他們就野心畢露了,那還不是他們自己心裡有鬼?」

  此言倒也有理,王后無話反駁,氣得差點又吐出一口血來。

  岐王不敢再拿話刺激她,便打住了這個話題。

  「好了,先不談這些,太醫說你身體虛弱,需要靜養,還是躺下歇著吧。」


  「大王當真就不肯開恩嗎?」王后扯住他的衣袖,眸中淚光閃動,唇角輕輕顫動。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是孤不肯,是國法不容。」岐王既是說事實,也是為自己找藉口。

  手緩緩鬆開,王后閉上了雙眼,無力道:「我知道了,請大王傳宮人來,將臣妾送回西鳳宮吧,臣妾就不在這裡打攪了。」

  岐王憂道:「你現在身子還虛,不能亂動,還是躺著休息吧,等好些了再回去也不遲。」

  「不,我可以。」王后說著,就要起身,腳剛一著地,就雙膝一軟,踉蹌著跌坐回去,岐王連忙將她攙住無奈道:「你這又是逞的什麼強?好不容易醒來,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著嗎?」

  王后用盡全部的力氣,將他推開,倔強道:「安分兩個字,我遵行了一輩子,結果呢?到頭來,還不是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夠了,真的已經夠了……」

  她一邊說,單薄的身子就一邊顫抖,眼裡的淚珠翻滾而出,止也止不住。

  什麼叫做錐心刺骨,痛不欲生,活了幾十年,現如今她總算是領會到了。

  「王后啊……」岐王伸了手,想去扶她,卻倏地僵在半空,愣是沒再動作,他的妻子,想來是徹底地離他而去了,往後的歲月里,她大概不會再見他了吧?

  由兩名宮女攙著行至寢殿門口,王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倏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岐王,嘴角隱隱約約露出一絲笑意,讓岐王以為看錯了。

  「大王,臣妾不在的日子裡,你要好好保重,我祝你早日完成一統天下的大業,臣妾告退了。」

  短短几句話,又輕又柔,落入岐王耳朵里,卻猶如千斤重的鐵錘錘在了心頭一般。

  王后走遠了,他還呆呆地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回到西鳳宮後,王后就坐在寢殿裡,由宮人們服侍著洗漱之後,並不上床安寢,反而又吩咐更衣梳妝。

  宮女以為她還要去哪兒,便開口勸道:「娘娘,天色已晚了,您又身體不好,還是莫要出去走動了,早些安歇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辦。」

  「我不出去,只在寢殿裡而已。」

  在寢殿裡梳妝做什麼?難不成要等大王來?可她們就是從大王那裡回來的啊。

  宮女更是不解了,相互看了看,都不禁懷疑,娘娘是不是受到太大的刺激,神志出問題了。

  「娘娘……」

  「上妝,還愣著做什麼?」王后蹙眉掃了她們一眼,視線投向不遠處的衣櫃,「把本宮珍藏的絳紅色鳳袍拿出來,本宮忽然想穿那套了。」

  宮女們不敢怠慢,當即照做了,只是心裡隱隱不安,總覺得王后從回來後就愈發不對勁了。


  梳妝完畢後,王后拿起案頭的胭脂和水粉,自行往臉上抹了些,立時氣色看上去好很多,眼角的皺紋也被遮蓋住,仿佛年輕了好幾歲,嘴角勾起,眼尾上揚,現出萬千風華,頗有當年未嫁時的風采。

  小宮女們見了,都忍不住感嘆,娘娘真是個風華絕代的佳人,只可惜歲月不饒人。

  「你們都下去吧。」王后吩咐道。

  宮女們不太放心,但又不敢違抗命令,只得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宮裡安靜下來,王后望著銅鏡里的人失神半晌,夜風穿過窗戶吹在身上,她這才恍然回神,抬手在鬢邊撥了撥髮絲,含淚而笑。

  「如果時光能倒流,一切能回頭,該有多好。」她不禁自言自語,淚水漫出眼眶,滑過臉龐,打濕了面上的脂粉。

  「可惜,不能回到從前了。」

  王后沒管臉上的淚痕,兀自站起身,行至床頭的柜子前,在底下那層翻找出一隻小小的瓷瓶,揭開塞子,倒出一粒紫黑色的藥丸來。

  這是她好幾年前就藏在這裡的毒藥,沒人知道,這些年也曾好幾次想拿出來吃了,但最終想到娘家眾多親人和太子,就撿回了活下去的勇氣,都放棄了,今日,她終於是撐不下去了。

  方家眾人,以及她的兒子,都將要離開這個世界,她一個人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不如先他們一步走,到九泉之下去等候,再過幾日,就能在地下團聚了。

  顧知夏得知王后死訊時,已經是翌日的下午,她正坐在院子裡乘涼,吃著果子點心,聽聞噩耗,立即沒了半點食慾。

  「王后薨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今兒早上,在西鳳宮被宮女發現的,太醫檢驗過後,得知是在昨天半夜裡斷的氣。」

  「可是王后才四十出頭的人啊,怎麼會就……」顧知夏覺得這裡頭有問題,「死因是什麼?」

  侍女四下瞄了瞄,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大王對外的解釋是操勞過度導致病故的,但很多人都懷疑,而且宮裡有謠言傳出,說是服毒而亡。」

  這兩個解釋,毫無疑問是後者更為可信,王后雖為後宮之主,平日也有不少事務需要處理,卻遠遠不到能把人累死的地步,現價段正是方家人和太子入獄,即將被抄斬之時,王后必定是求岐王不得,心灰意冷、萬念俱灰之下,尋了短見。

  「唉,王后是個可憐人。」顧知夏發出感嘆,對王后所生出的同情都一併隨著她的亡故去了。

  她身份敏感,王后出殯,恐怕是去不了,不能送她最後一程,唯有在心裡為她送行。

  就在王后下葬後的當天晚上,忙了幾天不見人影的景天照終於來到別院看望顧知夏。


  顧知夏坐在石桌旁邊發呆,人到了身後才回神。

  「殿下怎麼來了?剛從外面回來的嗎?」

  「是啊,把公務辦完了才回來,」景天照在她對面坐下,見她臉色不太好,關切問道:「怎麼,你哪裡不舒服嗎?為何氣色這麼差?」

  「我,我是在想王后的事。」顧知夏看了他一眼說,「王后一輩子沒過幾天舒心的日子,盡操心了,最終什麼也沒得到,這麼早就走了,實在可憐。」

  景天照倒了杯茶,邊喝邊道:「她貴為岐國的王后,住在奢華的王宮,飲食起居,一應都是最好的,怎麼不舒心了?要說可憐,我的母妃一生被她踩在腳下,只能做個小小的妃子,時時忍氣吞聲,死都死得憋屈,那才叫可憐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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