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養傷
楊志安抱著懷裡的溫香軟玉,恍然間有些悵然若失。
明明與娘子已然解開誤會,兩人重歸於好,但心裡頭總對這段時日裡,發生的種種心存畏懼,要他還是從前那個小山村裡的小老百姓,這一切都不會降臨到他身上。
雖說這樣想,會顯得他缺乏大丈夫氣概,但最近他確實常常會想,為了一家人的幸福與安危,不如辭官歸去,做回普通人。
「娘子,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我什麼都可以承受,但若餘生沒了你,我真的了無生趣,你明不明白?」
聞言,顧知夏微微一震,僵硬著脖子抬起頭看他,正對上那雙飽含深情,又透著驚懼與憂愁的眼。
這次的分離,是他們成親以來最長,也是最傷害彼此的一次。
因為這次他們離的不只是人,還有心。
是她沒有相信他,也沒嘗試去理解他,她對他冷語相譏,還一走了之。
他一定對她又氣又恨,且又怕了吧?
顧知夏滿腹愧疚,將他的腰抱緊了些,愧然道:「夫君,對不起,我應該信你的,對不起。」
若在從前,她其實也會信楊志安的,但這回前有糰子的事情把她弄得心力交瘁,本就對楊志安為那所謂的大局而選擇犧牲女兒氣得腦子糊塗了,後又看到阿蓉囂張跋扈,公然聲稱懷了楊志安的孩子,鬼使神差的,她就忘了楊志安所有的好,恨意叢生,灰心離去。
其實歸根究底,是她接受不了女兒的死,想為逃避現實,離開大榮而找個合理的藉口而已。
「都過去了,莫再自責,這次的事,是我沒處理好,是我無能。」楊志安心疼了,溫柔地為她擦去淚水。
「你不怪我麼?」顧知夏淚眼朦朧著問道,展露出了極其少有的柔弱一面。
兩世為人,本以為自己已經活成人精,不論面對何種困局,都能冷靜應對,沉著解決,然而經此一事後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強大。
世上總有許多事,是人始料不及,掌控不來的,她的自負,已經給她上了一堂極具教育意義的課。
「不怪。」
其實是怪的,他怪知夏對他太不信任,連阿蓉那種拙劣的手段也看不穿,太過心狠,竟然負氣離他而去。
他們夫妻這麼多年,歷經風雨無數,早就同生共死不知多少回,她對他卻仍然心存顧忌,無法交予全部身心,身為丈夫,他怎能不失望?
可是,他沒能保護好妻女,身為人夫和人父,他都不合格,又有什麼資格責怪顧知夏?
楊志安緊緊手臂,嘆息道:「是我能力不夠,沒能護你們娘倆周全,這才導致你對我信任不足,往後我當努力變得更加強大,為你和糰子撐起一片天。」
「志安……」顧知夏鼻子一酸,淚水奪眶而出,她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忽然意識到什麼,又一抬頭:「糰子?你莫非是說糰子她……」
楊志安扯開唇角,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樑,笑道:「智商下線這麼久,這會兒又總算重新上線了?」他學著顧知夏揶揄人時的口吻說話。
「我……」顧知夏囧了,她這段時間確實不太聰明,跟腦袋被驢踢了一樣,總是上當受騙,不過她是不會承認的,「你快告訴我,是不是?」
「是。」楊志安用肯定的語氣做出回答,「咱們的女兒還活著,現在正由人守著,在一個安全隱蔽的地方活得好好的呢。」
「真的?」顧知夏兩眼圓睜,欣喜若狂,幾乎要把楊志安身上的衣裳都扯破了,緊接著,兩串眼淚又掉了下來。
一家三口竟然還有團聚的一天,忽然間,她整個人又徹底復活了。
楊志安有些吃味,故作不滿道:「果然在娘子心中,女兒要比夫君重要太多,適才你見到我時,怎不見你也開心成這樣?」
顧知夏豈能不知他在開玩笑?儘管沒多少心情,還是配合著在他胸前錘了一記,嗔道:「是啊是啊,女兒是我的小棉襖,自然比你重要了,多大的人了,還跟女兒爭寵?」
「爭寵是必須的,以後恐怕一輩子都要爭了。」楊志安嘆了一口氣,表示很愁人,隨即又拉住顧知夏的手,往裡屋走去,「不過現在最緊要的,是先休息,養好傷,待收拾了殘局,我再帶你去見糰子。」
「不能現在就帶我去見她麼?」顧知夏拽住他的手,殷切地將他瞧著。
楊志安不禁一陣心軟,但還是堅守住了原則。
「不行,你太久沒好好休息了,身上又有傷,必須先休養幾天,否則以這副憔悴的模樣去見糰子,會把她嚇著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她。」顧知夏繼續打感情牌,眼裡還閃著淚花。
往常這時候,楊志安必定心軟,什麼都依著她,她以為這次也不會例外,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時他卻一反常態,沉下臉來。
「想也不行,這回必須聽我的,先養傷。」楊志安瞥見她眼底濃濃的失落,忍不住又補充道:「娘子,不是我為難你,而是現在局勢還沒穩定,一大攤子的破事等著收拾,危機尚未解除,為女兒的安全著想,最好不要去找她,以免被暗處的人知道,又去打她的主意。」
聽到這話,顧知夏如夢初醒,點頭說:「你說得很有道理,是我疏忽了,那就等一切問題解決後再說吧。」
楊志安欣慰,握緊她的柔若無骨的手,心裡安定。
請來太醫為顧知夏治傷,他寫下兩張藥方交給楊志安,叮囑兩句,楊志安便連忙將人拉到外間,蹙眉問道:「太醫,我家娘子的傷勢嚴重嗎?我看她臉色很差,精神不大好。」
太醫答道:「目前來看,顧大人身上其他傷並不打緊,將養十天半月便可痊癒,老夫擔心的是她頭上的傷,腦門上撞的那一下很厲害,後腦勺也被撞到過,還有一個腫塊,也不知顱內是否有淤血。」
「若有會如何?」楊志安忙又問。
「這……現在還不好說,得過個半月一月再觀察來看。」太醫實話實說,見楊志安嚇得臉色都白了,又趕緊安慰兩句:「大人也不必太過擔憂,依老夫方才的診斷來看,顧大人多半沒有大礙,只要注意休息就是。」
楊志安點點頭,他也明白,現在再擔心,都是沒用的,只會讓顧知夏看出端倪,也跟著擔心。
他叫來下人送太醫離開,又吩咐人去抓藥熬藥,自己則返回房內,與顧知夏說話。
「太醫怎麼說?」顧知夏眨著一雙大眼問道。
「沒事。」楊志安嘴角翹起,露出一排白牙,「太醫說,你是最近太操勞了,心裡又裝了太多的事,需要放鬆下來,好好休養,至於身上的傷嘛,養十天半月就能痊癒。」
「真的?」顧知夏狐疑地盯著對方,那雙明亮的眼睛也直視著她,一點都不帶迴避,仿佛在告訴她自己很坦蕩。
「當然是真的,我還騙你不成?」
顧知夏也覺得他不至於騙自己,但她總覺得他隱瞞了什麼,因為她時不時感到頭暈,尤其是最近兩天,暈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她擔心是撞得太狠了,會留下後遺症。
「娘子,你就別多想了,太醫都說沒事,就一定沒事,放心,一切有我在。」楊志安輕撫著她顯見消瘦的後背,輕聲撫慰,「太醫臨走時,還特意叮囑,一定要好生靜養,不可操心,為了能早點去見糰子,你可一定要乖乖聽話,好麼?」
顧知夏抬眸看他,隱約覺得這人跟之前哪裡不太一樣了,莫名的,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一絲甜意在心底蔓延。
從小到大,她凡事都是靠自己,一雙手撐起一切,哪怕到了這裡,跟楊志安結為夫妻後,依然是這樣,但此時此刻她想,或許她也可以找個肩膀靠一靠了。
而楊志安的肩,顯然就是最可靠的。
「好,我都聽你的。」
阿蓉離開了楊府,顧知夏則回來了,楊志安就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簡單地做了一番澄清,大略是聲明他與阿蓉的婚事不作數,楊府的夫人始終是顧知夏顧大人。
外界對此並不表示很吃驚,畢竟顧大人聲名在外,是個男人都會選她了,怎可能選擇一個來歷不明的平民女子?
歐陽家被查封,家眷打入天牢,只等滿門抄斬了,在楊志安的雷厲風行查辦下,所有參與到謀反中的人,皆被下獄問罪,只差一個天照王子。
而天照王子在從楊府離開後,就同阿蓉一樣,沒了蹤跡,皇帝派人在城裡城外幾番搜尋,幾乎掘地三尺,也沒能把人找出來。
這造反風波,到這裡本該就算是暫時停止了。
但是皇帝這回突然比往常機靈了不少,他認為僅憑歐陽家,即便勾結天照王子,也沒有這個膽子謀反,更重要的是,歐陽家族並不算很有勢力,謀反的成功可能性很低,必定沒有多少人願意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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