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為她畫眉
「這『長幼有序、尊卑有別』可是蘇府家規的首訓,你從入我房門開始,連犯三錯,其一,你見我未行禮;其二,你自稱」我「而非」奴「;其三,你對我未用敬稱,而用『你』!你連犯三錯,麗蘿向你演示該如何為奴,你卻滿是不屑,置若罔聞,你說你該不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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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陳媽媽咬牙切齒。
蘇萌兒冷冷地斜覷她,滿臉凌厲之色。
「老奴,不服!」陳媽媽握緊拳,牙齒仿佛要磨碎。
「母親現在正在病中,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也不好去煩她,既然陳媽媽不服,咱們就去找爹爹評評理,看你該不該打!」蘇萌兒溫婉的嘴角扯起一抹輕笑,淡淡道。
陳媽媽一聽去找侯爺,臉色登時變得十分難看,誰不知道侯爺最近對二夫人氣得非常,如果又看到二夫人的人,必定狠罰,再加上蘇萌兒的說得還頭頭是理……
想到這裡,陳媽媽暗暗一咬牙,屈了屈膝:「老奴知錯,心服口服。」
蘇萌兒輕哼,拍了拍陳媽媽的肩膀:「知錯就好,畢竟你是母親身邊的人,我也不想當著外人的面,下了你的老臉!」
陳媽媽的臉憋的青一塊紫一塊,點了點,眼底卻閃過一抹陰狠。
「呦,六姑娘好威風!」一個尖細帶著嘲諷的女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蘇萌兒抬眸循聲望去,只見六嬸子李氏帶著兩個婢女扭著水蛇腰就進了園子。
蘇萌兒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福了福身:「給六嬸子請安了!」
李氏擺了擺手:「可別,我可受不起。」
蘇萌兒沒理會她語氣中的暗嘲熱諷,眨眨眼:「六嬸子說哪兒的話,快來坐。」
李氏輕蔑地掃她一眼:「坐就不必了,我說一直等著陳媽媽的盆栽,怎麼遲遲就不送來,原來是在這兒挨六姑娘教訓呢,不知道六姑娘可教訓完了?」
「六嬸子說笑了,我只是給下人們正正規矩,這母親雖然病了,可規矩不能廢,我作為『夏園』的主人,不能把手伸得太長,但是起碼要管好自己園子內的事兒,免得去給母親添堵。」
李氏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個唯唯諾諾的六姑娘,說話這麼藝術?
她這一個「規矩」,一個「自己園子的事兒」,就把她還未出口的話給噎了回去。
李氏憤恨地掃了蘇萌兒一眼,向來都是她噎別人,如今被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噎了,她當然不甘心,剛要開口刁難,卻被蘇萌兒的話打斷了。
「麗蘿,去把爹爹賞的茉莉碧螺春拿來,招呼六嬸子。」
蘇萌兒話音一落,李氏的臉色微變,還未出口的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看著麗蘿剛要轉身出去,李氏趕忙熱情地拉住蘇萌兒的手:「六姑娘,不麻煩了,六嬸子還有事,等再找時間來拜訪。」
陳媽媽看著原本還咄咄逼人的李氏,忽然變得「友善」,不悅地皺起眉。
李氏哼哼丫丫幾句就出去了,陳媽媽吃了一個巴掌長了一智,行了個告退禮,也跟著走了。
這時青雲詫異的皺了皺鼻子:「六太太怎麼變臉比翻書還快,就這麼走了?」
麗蘿輕笑:「這茉莉碧螺春可是皇后的賞賜,蘇府只有兩盒,二夫人都沒輪上,六太太以為侯爺賞給了咱們姑娘,那說明了什麼?她當然不知道,咱們『夏園』的茉莉碧螺春,可是顧三公子所贈。」
麗蘿在說到「顧三公子」的時候,兩眼放光。
「哦……」青雲恍然大悟,忽然,她又想起了什麼,擔憂地看向蘇萌兒:「這個陳媽媽向來有仇必報,會不會……」
「我就是要逼她報,她不搞出點事來,我怎麼收拾她?」蘇萌兒眨眨眼,水眸中,精光一片……
「保和堂」位於京城主街的最中段,是京城三大醫館之一。
其當家掌事索大夫離開後,陳太醫主動提出幫忙找個新掌事,並打理好一切。
蘇萌兒感激之餘,也隱隱猜出了這背後誰在出力。
掃了一眼手旁的瓷瓶,蘇萌兒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眉筆,從前世開始,這個眉,她就是畫不好。
輕輕地搖了搖頭,她仔細地看著鏡中這張臉,跟幾個月前,確實有了很大的差異。
臉上的皮膚細膩而有光澤,眼角的紅斑已經淡的若隱若現,只要稍加修飾,就可完全蓋住,精緻的翹鼻上揚,薄薄的紅唇帶著一絲嬌媚,一縷陽光透著窗欞斜射進來,灑到鏡面上,反而有一種妖嬈的美感。
蘇萌兒水眸亮亮的,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忽然,一個人影閃過,遮住了半邊陽光,蘇萌兒靜靜地看著鏡面里,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忽然喉嚨一緊。
言允游步子很輕很輕,輕到仿佛一用力,便會破壞這寧靜的和諧一般。
兩人就這麼在鏡中對視著,直到那抹淡淡的香氣,飄入蘇萌兒鼻間。
蘇萌兒莞爾,不同於顧樓寧的霸道,言允游總是用各種方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包括這身上的香氣。
然而,越是他這種隱忍和減少的存在感,卻越總能讓人心疼。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蘇萌兒剛要起身,那隻修長好看的手,便蓋上了她的側肩:「別動!」。
言允游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半俯下身,修長的手指執起梳妝柜上的眉筆,晶亮的黑瞳中,滿是柔情:「我給你畫。」
蘇萌兒怔了一下,凝眸深深望著他,良久輕輕地點了點頭。
輕柔呵護的感覺從眉間襲來,一點點,細細的柔柔的,讓人不得不迷醉。
蘇萌兒輕輕地吸了吸鼻子,曾幾何時,也有個對她細心呵護的男人,為她畫眉,為她遮風擋雨,只不過……
不自覺地苦笑了一下,蘇萌兒不知不覺地對上了言允游那雙溫柔的明眸。
他的眸中,清晰的是她的倒影。
這時,蘇萌兒想起了什麼,眨眨眼,身體移開了稍許,手指伸向鏡後。
忽地,她的腦中浮現出另一張臉,那張邪魅卻幾次救她於水火的臉。
如果她把虎符給了言允游,會不會……
輕輕地搖了搖頭,其實很多事情本就沒什麼對和錯,隨即,她心一橫,直接從鏡子的夾層中,抽出那隻髮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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