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現在很好
次日上午,北山,老君道觀。
微風浮過山林,空氣里滿是泥腥味,帶著枯葉被雨水漚爛的味道,盈滿鼻息。
沈願端正坐在石凳上,難以將眼前這位青衣道袍、墨發高盤的女居士與謝宴生聯繫在一起。
但謝宴生已經介紹過女居士的身份。
他的親生母親——謝蘊。
即使遍歷風雨,到了帶妻子見母親這一刻,沉穩持重的男人眉眼間仍有些少年意氣。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謝宴生指尖慢慢穿過沈願指縫,「媽,這是沈願,我的妻子,您的兒媳。」
沈願嘴唇張合兩下,那聲「媽」在唇齒間停留一瞬,才輕輕落地。
「好孩子。」謝蘊溫和打量沈願一眼,目光在兩人緊扣的手上停留一瞬,瞭然笑道,「你終究還是爭取到了自己的緣分。」
謝宴生偏頭看沈願,扣緊她的手,「是啊,終於爭取到了。」
謝蘊邀沈願去山頂的玉皇殿上香,沈願猜測謝蘊有話想單獨跟自己談,點頭應下。
謝宴生在原地等待。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蘊看在眼裡。
青石板鋪就的登山梯,陡峭而狹窄,謝蘊在前走,沈願逐步跟隨,沒爬幾步就累得喘氣。
自溺水過後,她時常感到力不從心。運動久了,能感覺到肺部撕扯擠壓著胸腔里的間隙,經常疼得發緊。
「我們本該在你生日那晚就見面的。」
「我生日那天沒來道觀。」
「宴生將我接到了海景酒店,想在你過完生日後讓我們見一面。你後來離開了。」
沈願腳步一頓,扶著石壁喘氣,
「沈願這個名字真好,一定承載了你父母對你的美好祝願。」謝蘊站定腳步,等她。
沈願斂回思緒,「是爸爸和媽媽名字的結合。」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原歆。」沈願緩了緩,才繼續爬,「心歆同音,合起來就是一個願字。」
謝蘊走得氣定神閒,「父母恩愛的家庭養育出來的孩子,總是樂觀開朗、知善重情的。也難怪宴生會執著於你。」
沈願累得沒力氣再說話。
爬了二十多分鐘,終於登上山頂的玉皇殿。
沈願扶著大理石護欄,大口大口喘著氣。謝蘊抬手輕拍她的背,「辛苦你了。」
沈願笑,「看來還是要多鍛鍊。」
緩了一會兒,她呼吸才逐漸恢復平穩,抬眸眺望遠方。
北山山頂可以俯瞰整座南城市中心,蜿蜒江水橫穿過鋼筋水泥堆砌而成的都城,最終流入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中。
謝蘊問,「你看到了什麼?」
沈願,「南城。」
謝蘊又問,「還有呢?」
沈願,「天空。」
謝蘊眉眼柔和,「看得到和你一起來的宴生嗎?」
沈願不知謝蘊具體什麼心思,配合著趴在石欄上,往下俯視,去尋找謝宴生的身影。
鬱鬱蔥蔥的森林遮住了視線,她找不到謝宴生的位置,如實答,「看不見他。」
謝蘊意味深長,「中間隔的東西太多,你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你。」
沈願驚詫回頭看謝蘊,才發現謝宴生與謝蘊的骨相很像。
但謝宴生在商界沉浮多年,淬鍊出更冷峻凌厲的氣質。謝蘊脫離紅塵,眉目間更多淡然和慈悲。
但骨相仍是更冷的。
四目相對,沈願有種心思被窺破的感覺。
謝蘊眼中露出悲憫憐惜的神情,「我不知道你與宴生之間具體發生過什麼,但我了解他的行事風格……必然做了些你不能接受的事。」
沈願低頭垂眸。
謝蘊與謝宴生是母子,她當然不能吐露真心,「他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中間雖然有些誤會,但都已經解開了,我們現在……很好。」
謝蘊看著她,目空一切的琥珀色眼睛更像一面鏡子,既能看透沈願的心思,同樣也能看穿造成這幅局面的真實原因。
謝蘊餘光掃見石欄後方的黑色衣角,慢慢道,「你放心,你與宴生之間的感情,我不會參與,你們有自己的因果。
無論你接受他是出自真心,還是別有用意。
只希望將來某一天針鋒相對時,你能給他留點餘地,也給自己留條退路。可以嗎?」
沈願心頭微顫,謝蘊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精準地剖開她最隱秘的心思。
但她還是保持得體的微笑,絲毫沒有心思被戳破的慌亂無措,「媽,您放心,我和宴生很少有針鋒相對的時候,就算吵架,也不會把話說得太絕絕。」
石欄後方的黑影默然離開。
謝蘊知道撬不開沈願的嘴,也不再勉強,柔聲道,「馬上中午了,下去吃頓素齋吧。」
「好。」
在道觀用過齋飯後,二人才與謝蘊請辭下山。車子行駛在盤山公路上,往清園的方向駛去。
謝宴生將沈願的腿搭在自己身上,替她揉捏放鬆小腿肚。力道均勻適中,很快緩解了繃緊的肌肉。
沈願還在思索醫院裡那位病人的身份。
謝宴生的母親在道觀清修,身體素質比她還好。
那醫院裡躺著昏睡的病人又是誰?
轉眼汽車駛進清園車庫,兩人下車,並肩邁入前院迴廊。
顧九洲躲在池塘邊的樹蔭下餵魚,見謝宴生進來,揮舞著手臂招呼,「大哥,大嫂,你們來啦。」
謝宴生煩躁擰眉,讓沈願先進屋,自己則走到池塘邊。
他冷眸掃了眼顧九洲,淡聲問,「你跟郁城白想做什麼?」
「當然是想跟著大哥喝點肉湯了。」
「說人話。」
顧九洲灑下魚餌,看錦鯉們爭奪食物,互相擠撞,「大哥不肯把手上的股份給我分點,我只能依葫蘆畫瓢,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進入生物醫療領域,我也跟著做生物醫療。你搞人造血管,我也找了一個在研究人造血管的團隊投資。我是不是很聰明?」
「你當經營企業是鬧著玩?」
「反正有郁城白的盛華兜底,我又不怕,最多賠點錢,搞砸了拍拍屁股回北城,郁城白可是把著整個盛華都抵進去了。」顧九洲似想到什麼,「我記得嫂子也有盛華的股份吧,嘖嘖,盛華要是死翹翹了,嫂子的零花錢就少了。」
謝宴生輕笑,「郁城白會心甘情願配合你?」
顧九洲雙手一攤,「大概是我人格魅力太強,所以才想跟著我孤注一擲吧。當然,這裡面還有大嫂的功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