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就不能是為了我嗎?
謝宴生抱她回了臥室,放在厚軟的床上。
醫生還沒來,沈願便想先進浴室洗個澡,換掉身上的髒衣服,等會兒再吃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
「傷口不能沾水。」謝宴生眸色沉鬱,從見到沈願開始,眉頭就沒舒展過。
沈願倒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笑著頷首,左手拿上睡衣浴袍,進浴室,關上門。
她以前也喜歡用洗澡的方式,來消解緊張焦慮的情緒。
花灑噴出的熱水淋在身上,似要溫暖軟化身上緊繃的每條神經脈絡。
謝宴生走出臥室,到後園玉蘭樹下,月色皎皎,他的影子與玉蘭樹倒影融在一起,投映在深灰的青石板上。
他打電話時,視線仍牢牢鎖住沈願臥室的窗戶。
電話接通,手機貼近耳邊,用英語與那邊的人交流一陣,通話臨近結束時,電話那頭的人用撇腳的普通話問:「宴,是誰惹你不愉快了?」
謝宴生沒說,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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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管家領著李醫生到了後園,李醫生深夜匆忙趕來,頭髮亂糟糟的,額頭還冒著細汗,客氣點頭,「謝先生。」
謝宴生淡淡回應,問章管家,「面做好了嗎?」
「等沈小姐傷口處理完,就能端過來。」
他們在後園等了幾分鐘,沒聽見沈願招呼,謝宴生不放心,走到臥室門口準備推門,門從裡面打開。
沈願先是一愣,看見謝宴生身後的醫生和章管家,將門拉開了些。
洗澡時她已將傷口簡單處理過,傷口周邊的血痂也清理乾淨了,李醫生只需要消毒縫合包紮。
傷口不深,但腕間皮膚薄嫩,爬樹時用力過猛,傷口再度撕裂,血肉翻飛的景象讓人不忍多看。
縫合前打了局部麻藥,當事人感受不到疼,目光隨著醫生縫合的動作來回逡巡,「不會留疤吧?」
「不能完全保證。可以等傷口結痂了塗點祛疤膏,就算有疤,也看不太明顯。」醫生又說:「您最好將這鐲子先取下來一段時間,不然很容易反覆擦傷。」
沈願抬腕看著玉鐲,有些猶豫。
謝宴生伸手過去,「取下來吧,我替你保管。」
鐲子是沈煜臨終前套在她手上的,說是外婆給母親的嫁妝,因為工作的緣故,母親無法佩戴,就交給了沈煜保管,原也是留給她當嫁妝的。
沈願很寶貴這個鐲子,三年多以來,從不肯卸下。
謝宴生看得出鐲子對她而言有多重要。
伸手之前,他甚至猜到她可能會拒絕。
但沈願卻點點頭,取下手鐲,小心輕放在謝宴生掌心,認真叮囑:「謝謝你,一定幫我收好。」
玉鐲觸感溫潤細膩,還殘留著沈願身上的體溫。
謝宴生神色微動,五指收攏,握緊玉鐲,「好。」
等傷口處理完,李嫂才端著熱騰騰的雞蛋面走進來,放在單人沙發前的矮几上。
李醫生留了些藥和生理鹽水,謝宴生交代章管家,「今晚辛苦李醫生了。」
章管家會意,領著醫生到客廳,遞上一個紅包,將醫生送出了門。
沈願餓得前胸貼後背,坐在沙發上拾起筷子,狼吞虎咽地享受起食物果腹的滿足感。
等李嫂端著空碗離開,臥室便只剩下她與謝宴生,她坐正些,歪頭笑望著站在一旁的男人,「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問了你又會如實回答嗎?」
「要看具體是問得什麼。」
謝宴生胸腔微微起伏了下,走過去,斜著身子靠坐在沙發扶手上,低眉凝視沈願略顯蒼白的臉,「傷口是自己割的?」
他的眼形狹長,眉骨立體,鼻樑高挺,便顯得眼眸深邃而沉靜,當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某一處時,好似白雪覆蓋的十萬大山深處里藏著一汪不曾結冰的碧潭。
面上平靜無瀾,底下暗流涌動,神秘危險卻又美得心驚。
沈願還是第一次被他用這樣直白的眼神盯著,心底沒來由的慌亂,垂首想逃離,下巴又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勾起挑高。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聲音仍是溫柔的。
沈願喉嚨發緊,好半晌才說:「你都看出來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他拇指擦拭她下巴殘留的一點麵湯,「既然選擇逃到我這裡來,就應該做好對我坦白的準備。」
沈願錯開他的視線,坦誠開,「是我自己割傷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險?」
沈願抓著他手臂往下放,掌下的觸感結實緊緻,充滿男性力量。
她如實說出在郁家發生的事,「他們強迫我留在郁家,要我跟郁城白結婚,我不願意,就把我關起來,還沒收了我的手機。我想離開,才故意割傷自己,借著去醫院的時機逃跑。幸好我會爬樹,躲在了路邊的大榕樹上,沒讓他們發現我。」
謝宴生:「你不想跟郁城白結婚?」
沈願搖頭,「不想。」
「不想怎麼不跟我說呢?只要你說一聲,會有很多辦法終止你們的婚事,何至於讓你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跟你說?」沈願默了片刻,接著說,「如果我真跟你說了,你會不會覺得,我抗拒與郁城白結婚是為了你?」
「就不能是為了我嗎?」
「不能。謝宴生,我不能騙你,在遇見你之前,我就想終止這場婚約了。」
「你還真是——」謝宴生被她坦白的態度逗笑了,「還真是一點虧也不肯吃。」
沈願收回視線,放鬆下緊繃的肩膀,被謝宴生強大的氣息包裹著,她忍不住袒露更多。
「我跟郁家的關係很複雜,不是外力可以干預的,它牽扯到很多人,甚至可能是更龐大的背景。」
謝宴生不置可否,「商場之爭,從來不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的事。任何一個商業帝國的崛起,背後都有更強大的助力扶持。你是擔心得罪郁家背後的人?」
沈願苦澀笑笑,「我知道你有錢有勢,可以在南城商界呼風喚雨,在你的領域說一不二,自然不會將一個郁家放在眼裡,但是……」
她抬頭,迎著謝宴生深沉灼熱的目光,笑了下,「不管我怎麼鬧,怎麼折騰,好果惡果都是我一個人承擔。我孤身一人,不怕。你不同,你要顧及的東西比我多。」
謝宴生眼尾泛上淡薄的紅暈,淺吸一口氣,大掌覆上沈願頭髮,輕聲呢喃,「你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麼呢?」
沈願覺得他這話有種久別重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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