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去退個婚
新年第一個夜晚,沈願睡得並不踏實,在床上輾轉反側,臨近天亮才睡著,醒來看時間,才睡不到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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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床洗簌,簡單描了淡妝,再才走出臥室,去廚房覓食。
剛走到廚房門口,廚師主動招呼:「沈小姐新年快樂!早餐還有一會兒,您要不先去轉轉?」
沈願停住腳,沒再進去,目光在地面搜尋。乾淨整潔的地磚,不見任何殘渣碎片。
昨夜記憶湧來,謝宴生清洌冷峻的氣息恍如在耳畔盤旋,風撩起那縷被他指尖把玩過的頭髮,輕輕掃過臉頰唇邊。
胸腔下的心臟隱隱有加速跳躍的兆頭。
她下意識問:「早上吃什麼呢?」
「吃湯圓。」廚師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性,長得慈眉善目,說話時總是笑呵呵的,「大年初一吃湯圓,新的一年圓圓滿滿。」
沈願也跟著笑,舉起右手朝廚師豎起三根手指,「我能吃三個。」
她把手探進兜里摸索一陣,掏出枚硬幣遞給廚師,「可以把這枚硬幣放在我那份湯圓里嗎?」
大叔接過,「小姑娘還挺有儀式感。」
「圖個好彩頭。」
廚師比個「ok」的手勢,說:「做好叫你。」
沈願百無聊賴地走在後院花園,雨後空氣濕潤黏膩,玉蘭枝頭仍是光禿禿的,別墅沒布置新年裝飾,看上去空曠又寂寥。
沒過多久,廚師喚她進後廚的小餐室吃湯圓,沈願坐在餐桌旁,圓潤白嫩的湯圓端上桌,她用筷子夾開第一個,沒有硬幣。
第二個,也沒有。
三個都吃完了,也沒見著硬幣的影。
她把目光移向主餐廳——
謝宴生坐在沙發看公司內部文化報,不用去公司,他的穿著簡單隨性,黑色毛衣外,套著藏青色羊絨睡袍,俊美的臉上還帶著早起的慵懶散漫。
「先生,您的早餐。」廚師將托盤裡的碗放在餐桌上,退到一旁站著。
謝宴生低低嗯了聲,疊好報紙,起身走到餐廳坐下,拾起湯匙舀了一個圓白的湯圓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咬下去。
牙齒與硬物碰撞。
只差沒把牙給崩壞。
他皺起眉,扯過餐巾,嘴裡的硬物包裹著取出來,一枚泛著冷光的硬幣。
「湯圓里怎麼會有硬幣?」他問。
廚師先是一驚,慌忙上前解釋,「不好意思先生,硬幣是沈小姐讓我放在她那份湯圓里的,我端的時候看錯了,實在抱歉,我這就把早餐端下去,重新給您做一份。」
謝宴生,「有什麼特別寓意嗎?」
「有些地方習慣在年初一早上的湯圓里放硬幣,吃到硬幣的人會有好運,也有帶財的意思。」
謝宴生輕笑,「她還信這些。」
廚師尷尬笑笑,「小姑娘嘛,都喜歡儀式感。」
謝宴生不置可否。
*
沈願吃過早餐便繼續投入工作。
絹本畫修復難度極高,眼下到了補絹這一步,更是整體修復工作中最細緻,也最不能疏忽的環節。
絹絲細膩輕薄,需一根根調整撥弄,稍有疏漏,就會影響整體效果,從而前功盡棄。
她沒看過畫作原本的模樣,只能根據古畫現存的結構,絹布上的墨跡,以及原作筆觸,儘量去還原。
臨近中午時,休假的傭人竟陸陸續續回到崗位,很快便有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
沈願隨傭人們在小餐廳一起用餐,等人都差不多散去,她才好奇問李嫂,「你們過年只放一天假麼?」
李嫂小聲說:「正常是放7天。往年先生在北城過年,假期正常放。但今早,章管家在群里發消息說先生回來了,問有沒有人願意加班,十倍工資,外加大紅包。反正過年在家裡也是給來拜年的親戚朋友做飯,還不如回來上班,人也清閒。」
李嫂說著又湊近沈願,「聽值班的廚師說,先生昨晚帶了個女生回來,本想著給人家露一手做個飯,結果飯沒做成,還把碗摔了。」
沈願咀嚼食物的動作慢了下來。
「實在難以想像。」李嫂往碗裡舀湯,捧著碗喝一大口,繼續低聲八卦,「平日裡不苟言笑,冷漠儒雅的先生繫著圍裙做飯會是什麼樣子。哎呀,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讓先生為他洗手作羹湯。」
沈願在心裡默念。
他哪是為別人做飯,純粹是自己餓。
李嫂又嘆口氣,「話說回來,新年摔壞碗可不是個好兆頭,只怕先生今年有大災。」
「歲歲平安嘛。」沈願脫口而出,「而且,除夕夜是去年,算不得新年。」
李嫂卻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去觀里拜拜,燒柱香求個平安,總要踏實些。」
說完又似想到什麼,狐疑著打量起沈願來,「沈小姐怎麼知道那碗是除夕夜打破的?」
沈願將李嫂方才說的話重複了一遍,李嫂一拍額頭,恍然大悟,「瞧我這記性,忘了跟你說過什麼。」
沈願溫和笑了笑。
章管家來查看進度,得知沈願明天要去郁家一趟,有些擔心能否在規定時間完成修復任務。
沈願伏在操作台前,正用小刀對脫絹的部分進行修整,這是一項龐大卻又細緻的工作,她連頭都不捨得抬,生怕打亂了手法,「時間上我會合理安排,保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
章管家,「那就辛苦沈小姐了。」
沈願習慣性一笑,「章管家客氣了,這本就是我的工作職責,談不上辛苦。」
章管家點頭,布滿褶皺的雙眼有意無意地端量著沈願,目光如炬,似要將沈願這個人看透,隱隱中又帶了幾分期許。
沈願任其打量凝視,她忙於工作無心周旋,直接問:「章管家還有別的事要交代我嗎?」
章管家神色一僵,摸摸鼻子乾咳兩聲,「沒,沈小姐你繼續忙,有事情隨時吩咐。」
章管家說完,竊笑著轉身離開。
這一日,沈願沒見過謝宴生,就在她反思昨晚是否拒絕得太直接,從而傷了謝宴生臉面時,郁城白打來電話。
她拾起床上手機,接通。
「你明天幾點出門,我來接你。」
沈願:「不用,我自己打車過去。」
郁城白沉默幾秒,「非要這麼生分嗎?」
「我們之間沒有共同語言。」沈願掛斷電話,拿了睡衣進浴室洗澡。
第二天,天氣一掃前日陰霾放晴了,淡白的日光穿透薄霧,灑下淡淡暖意。
沈願經過前園時,正好碰見在鯉魚池邊餵魚的謝宴生。
他站姿散漫,舉手投足優雅矜貴,眉眼平和的好似淡雲輕風。
清澈見底的池塘在陽光下泛著漣漪,謝宴生輕輕灑下一把魚餌,各色錦鯉們瞬間圍攏聚集,爭先恐後地張嘴搶奪食物。
看見沈願過來,他掀起眼皮看她,「去哪兒?」
沈願放慢腳步,走過去,「郁家。」
謝宴生黑眸沉沉,打量她今天的裝扮。
修身的駝色大衣將身材襯得更高挑修長,裡面內搭著純白絲綢襯衫,卷長黑髮垂落在薄肩上,看上去簡約不失優雅,精緻美好的俏臉描了淡妝,已美得勾人心魄。
謝宴生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很漂亮。」
沈願聽出淡淡醋意,眼眸微彎,「謝謝。謝總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側身從謝宴生身後經過,衣擺被風撩起時,香風浮動。
謝宴生呼吸微滯。
「距離一個月的期限只剩5天,過時扣違約金。」他好心提醒。
沈願腳步不停,用餘光掃了眼謝宴生,清越的聲音隨風送到謝宴生耳畔。
「知道了,等我退了婚就回來工作。」
謝宴生動作一頓。
抬眼望去,沈願已經走出清園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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