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別讓人等急了
提到昨天,沈願耳根忽地升起熱意,而她此時所處的位置,與昨天視頻時謝宴生展示的角度是相同的。
那時她只忙著掐斷視頻,沒注意到古畫面上的污漬。
「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儘量補救。」沈願輕呼口氣,側身回頭,看章管家垂首自責的樣子,笑著寬慰:「面積不大,今天上午就能清理乾淨,耽誤不了太久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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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畫絹絲材質特殊,極易吸收外界水分,咖啡中的酸性成分會溶解掉原畫顏料的色澤,除了重新清潔,剔掉受污的區域,沒有別的選擇。
章管家雖不懂個中複雜的程序,仍覺得愧疚。
故在往後兩天裡,章管家對沈願極盡照顧,時時噓寒問暖,又吩咐廚房多做些營養湯,只說她太瘦了,要好好補身體。
轉眼到除夕這天,灰雲低垂,細密的雨像傾落的絲線。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霧蒙蒙一片。
沈願鎖好書房,向管家說明去處,離開清園。
她前腳剛走,謝宴生的私用車就停入車庫。
章管家撐傘迎上去,「先生,您今年不留在北城過年麼?」
「想過個清淨年。」謝宴生往客廳走,風吹斜了細雨,他的衣擺上很快就沾了透明的小水珠。
章管家笑著跟上:「那邊又催您結婚啦?」
謝宴生低低嗯了聲。
「老爺年齡大了,實在想抱孫子。大少爺又出了那檔子事兒,只能盼著你早些結婚。要我說,您若實在不想與趙家小姐聯姻,不如找個心儀的女生偷偷結婚,再生個孩子,到時候木已成舟,老爺抱上孫子,縱使有氣,也不好再說什麼。」
章管家是謝宴生身邊的老人,從北城到南城,從國外到國內,倆人關係說是主僕,更是相伴生活的至親。
謝宴生對伴侶唯一的要求是他喜歡,偏偏這麼些年,他愣是沒遇見一個喜歡的姑娘。
想到這,章管家比老爺還愁。
謝宴生對章管家的提議保持沉默,轉眼兩人就到了前廳,他抬起眼,目光穿過落地窗,望向後院書房,「她呢?」
章管家正在收傘,「沈小姐去她阿婆家吃除夕宴,說初二回來。」
謝宴生頷了頷首。
東方人對新年團圓的觀念根深蒂固,沒有人不想在除夕夜這晚,與至親至愛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喝酒。
章管家又問:「您想吃點什麼,我馬上讓廚房給您做。」
「不必了,我等會兒出去吃。」他說,「你也好幾年沒在家吃團圓飯了吧?」
章管家笑得和藹,「平時都在回,也不在乎這一兩天。」
謝宴生走到沙發處,落座時,順手打開邊幾的抽屜,裡面整齊擺放著一沓沓鈔票。
他隨手拿三沓遞給章管家,「給小阮的新年紅包。」
小阮是章管家的外孫女。
章管家笑著接過,「那我就替小阮謝謝先生了。」
謝宴生慢慢仰靠在沙發上,揮手示意章管家回家。
連日奔波的疲倦感在到家這一刻釋放開來,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覺,補回前兩日在北城缺失的睡眠。
章管家把錢揣兜里,垂首離開。
謝宴生在沙發上睡了半小時,醒來只覺四周空落落的。他又起身去書房,在沈願工作時坐的高腳凳上坐了一會兒。
古畫上的咖啡漬已清理乾淨,且重新在畫的底部覆了一層與原料相同材質的絹紙,加固原始畫作。
他都能想像出沈願在第二次修復時的場景——
*
張阿婆燒的一手川味好菜,小炒黃牛肉下飯,油酥排骨煸土豆下酒,再加幾個燉菜,滿滿一大桌。
三個人圍坐四方桌,電視裡的春晚成了背景音,屋內氣氛溫暖融洽,沈願沒經住秦舒的勸,加上張阿婆實在愛喝酒,她陪著喝了二兩白的。
白酒性烈,上頭得很。
手機鈴聲響起,她湊近瞄了眼,是來自北城的陌生號碼。
她劃撥屏幕接通。
「你哪位?」
那邊沉默著。
沈願以為對方打錯了,準備掛斷,熟悉低沉的男性嗓音驀地傳來。
「你之前說,欠我一頓飯。」
沈願覺得自己肯定是醉了。
不然不會被這慵懶磁性的嗓音蠱惑到頭皮發麻,心跳如鼓,就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你是……謝總?」
謝宴生說:「是我。」
沈願:「章管家說你去北城過年了,沒吃飯嗎?」
謝宴生:「沒在北城。」
電視節目正演到一個小品,台下觀眾面無表情,秦舒和張阿婆卻笑得開懷。
沈願將手機貼緊耳廓,「你在哪?」
「你上次下車的地方。」
沈願有點迷糊,起身走到窗戶邊往外看。
順著昏暗潮濕的青石板望出去,小區門牌坊外的馬路邊上,確實停著輛黑色轎車,打著雙閃。
黑影斜靠在副駕駛的車門上,隔著老舊低矮的磚房,與她遙遙相望。
風聲四起,謝宴生的聲音卻清晰如在耳邊低語。
「陪我吃頓飯?」
沈願想拒絕她。
內心深處又有另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不要錯過他的主動。
相處的這段時間,她知道謝宴生是個內斂守分寸的人,他待人平和,卻有著不可逾越試探的防線,沒有他的允許和縱容,外人根本跨不過那條界限。
所以他的主動才顯得可遇不可求。
今晚拒絕的不是一頓飯,而是——他謝宴生這個人。
沈願抬起手,手腕間,翡翠玉鐲靜靜環繞著,微涼的溫度滲進肌膚,讓她清醒了些。
「你等我,我馬上下來。」
掛斷電話,沈願回到餐桌旁,向秦舒和張阿婆說明情況,二人表示理解。
她又從包里取出兩個紅包,厚的給張阿婆,另一個給了秦舒。
張阿婆欣慰地接過,催促秦舒:「小舒,你快去把我給小願準備的紅包拿來。」
「好叻。」秦舒麻溜起身,在臥室窗戶往外看了眼,瞧見謝宴生還站那兒,瞬間心領神會。
紅包拿了,順帶拿了盒安全套。
趁沈願不注意,悄悄放進她羽絨服兜里。
沈願下樓時,秦舒還朝她曖昧笑,「身份證帶了沒?」
「帶身份證做什麼?」
秦舒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高深表情,「快走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沈願想解釋,秦舒已經關了門。
她笑著搖搖頭,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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