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次欠的怎麼算?
恰好護士進來換藥,見他起身要走,就問:「家屬要走嗎?」
謝宴生微微頷首,叮囑沈願注意休息,隨後起身離開。
護士將滴完的輸液瓶取下,又重新掛了瓶上去,一邊填寫輸液單一邊說:「你家屬走了,等下誰來陪護?」
沈願:「他不是我家屬,是我甲方。」
「看他昨晚為你忙上忙下,又安排單間病房,又繳費的,我還以為他是你家屬。」護士說,「你要不要通知家裡人?一個人在醫院,還是需要有人照顧的。」
「你是說——幫我繳費的人,是他?」沈願意識不清醒,反應也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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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給她肯定的答覆。
沈願忙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準備給謝宴生發信息表達感謝,餘光忽而掃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走進病房。
是去而復返的謝宴生。
「衣服忘了拿。」謝宴生解釋。
他一把抓起外套,沒多看沈願,徑直走向門口,是沈願開口叫他,他才停下腳步,緩緩走到病床邊,「怎麼了?」
沈願左側位躺著,「抱歉,我剛才弄錯了,不知道昨天晚上幫我繳費、安排病房的人是你。你繳了多少錢,我等會兒轉給你。」
她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襯得眼瞳愈發黑亮晶瑩。好似映著皎潔月光的水面,至於水下藏著的是平靜無波的湖水,還是暗流涌動的江河。
謝宴生無從窺探。
但心中卻起了窺探的欲望。
「比起還錢,我更喜歡沈小姐欠我人情。」謝宴生主動拋出一個引子。
沈願,「謝總的人情,我怕是還不起。」
「上次欠的怎麼算?」謝宴生問。
這話倒是把沈願架起來了。
那天只知道謝宴生是郁康的貴賓,本著一面之緣下次不見的原則,她說話不計後果,口頭承諾一個人情。
眼下成了僱主,卻開始畏手畏腳。
沈願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對謝宴生了解不多,也不想貿然去評價一個人。
但——
「等你出院再說。」謝宴生看出她心思正在百轉千回,不急著馬上要答案。
沈願也舒了口氣。
等謝宴生離開,她用手機拍了張病房照片發給蘇蕪悠,並發送文字:
【我在醫院,沒辦法赴約,要不你來一下?】
蘇蕪悠很快回覆:【你該不會是裝病吧?】
沈願:【沒你那麼無聊】
『對方正在輸入中』反覆顯示好幾次,沈願也沒得到答案。
下午三點,蘇蕪悠穿著巴黎世家的最新款,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走進病房,翹腿坐下。
蘇蕪悠是典型的鵝蛋臉,俏麗中更添幾分溫婉,加上常年練舞,身姿優雅挺拔,眉目間張揚著的自信耀眼奪目。
「說吧,什麼病?會不會死?想埋哪兒?」
沈願半躺著,枕頭墊在後腰,「小病,暫時不會死。」
「那你喊我來醫院,我還以為是喊我來給你送終呢。」
倆人相處一向如此,言辭犀利,夾槍帶棒,沈家沒出事之前,她倆還會大打出手。也曾是最要好的朋友,好到沈願甚至把蘇蕪悠介紹給郁城白和家裡人認識。
沈願寄居在郁家後,才逐漸收斂大小姐脾氣。
沈願懶得跟她瞎扯:「你不是有話想當面跟我說嗎?可以開始了。」
蘇蕪悠看她病懨懨的脆弱樣,好似稍不留神就要會躺過去,多少有些於心不忍,「算了,不想刺激你。」
沈願:「你確定能憋住?」
「你確定要聽?萬一扛不住,被我的話氣死了,我可不負責。」
「你氣我的事情還少?」
「算啦算啦,反正也說不過你。」蘇蕪悠先服軟:「我是來向你解釋城白缺席訂婚宴的原因,他……」
「等等!如果你只想說這個,就憋著吧,我並不想知道。」
蘇蕪悠好似沒聽見,繼續說:「他不喜歡你,也知道你不想訂婚,所以才故意跑到北城的。」
沈願蹙起眉。
蘇蕪悠說:「他原本想著,不出席訂婚宴,郁叔叔他們就會知道他心中所愛,只有我一個人,從而不再強迫他跟你訂婚。哪想到,郁叔叔還是讓訂婚宴正常舉行了。城白知道後,已經連夜趕回南城來替你善後了。」
沈願調整坐姿,嗤笑道:「什麼叫替我善後?」
蘇蕪悠意識到郁城白是主責,忙說:「沈願,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你告訴我,你是什麼意思。」
「城白他是有苦衷的。」
「他就值得你這麼維護嗎?」
「我也是為了你好。」蘇蕪悠急切道:「你現在一無所有,沒必要跟郁叔叔他們鬧僵,更沒必要和城白像敵人一樣。我們應該團結起來,用理智的方式反抗父母包辦的婚姻,而不是大吵大鬧,害得大家都不好過。」
沈願閉上眼,平復心中澎湃的情緒。
「我知道,你對郁叔和城白有敵意,不相信他們,你甚至懷疑沈氏遭難,跟郁叔叔有關……但你想過沒有,郁叔叔真要害沈叔,又怎麼會把你留在郁家,讓你跟城白結婚,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蘇蕪悠太了解沈願了,知道怎麼去戳她要害。
沈願對蘇蕪悠一直是有虧欠的。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蘇蕪悠不會與她決裂,傷心之下遠走他鄉。一走就是三年,直到最近因參加一場舞蹈比賽才回國。
郁城白愛蘇蕪悠,沈願早就知道,哪怕她在青春懵懂時也曾對郁城白動過心,但在郁城白與蘇蕪悠公開戀愛關係那一刻,她就不再奢求了。
是郁家不肯放她走。
沈願曾去諮詢過律師,問能不能打官司要回父親的遺物。律師說,你得先證明有這樣一件東西。
她無法證明,全是郁康口頭上說的。
沈願甚至懷疑,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遺物。
一切只是郁家圈住她的手段。
她不明白,郁家為什麼要這樣做,她身上到底有什麼可圖——
「悠悠。」沈願像往常一樣稱呼正喋喋不休的女生,聲音卻染上冰涼寒意,「郁城白知道你來跟我說這些嗎?」
蘇蕪悠止住聲,搖頭,「沒敢讓他知道。」
沈願說:「以後也別讓他知道。」
蘇蕪悠以為沈願不聽勸,「就算城白知道也沒什麼,他那麼愛我,不管我做什麼,他都會理解。」
「知道了,知道了,說完就走吧。」沈願不想聽他倆的愛情故事,拿開腰部的枕頭墊在床頭,重新躺回床上。
蘇蕪悠眼中閃過心虛,卻又梗著脖子叫沈願,「等你出院,我們找時間,一起去找郁叔叔說明情況,讓他取消你倆的婚約。」
沈願,「時間定了再通知我。」
蘇蕪悠還想再說什麼,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就連離開時,眼裡還透著濃濃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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