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滾蛋
「千秋，莫要胡鬧。」千鈞一髮之際，沈雲氏走過來淡淡地斥責了一聲，她攥住沈千秋的手，看著院子裡的一片混亂，始終還笑意盈盈的：「對不住了，我家千秋打小就性子傲，聽不得別人讓他賠罪。」
說著，沈雲氏轉過背，告誡地瞪了沈千秋一眼。
見沈千秋眼中冷意漸退，柳趙氏又重新壯起了膽子：「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讓柳甜甜嫁到你們家裡來！甜甜從前在家裡的時候多乖巧吶，全讓你們這些沒讀過書的獵戶給帶歪了。」
「可不是？」柳大柱這時也湊了過來：「那時候大哥說要讓甜甜嫁到你們沈家來時，我就不同意。」
「甜甜有我這麼個秀才叔叔，家裡還有個即將要參加科舉的堂弟，要什麼好人家找不到？偏偏尋了你們這麼一戶既沒有錢又沒有知識文化的人家。」
「與其是這樣，當初還不如再留甜甜兩年……到時候提親的人肯定都能踏平我們柳家的門檻，哪裡還輪得到你們這沈家？」
柳大柱是真的悔不當初，依照柳甜甜如今的相貌，當初二兩銀子的聘禮就將她嫁了，可真是虧了啊！
若早知道柳甜甜生得這般好模樣，當初柳應該揀好東西養著她，到時候送到鎮上的大戶人家坐妾室，對柳明志的仕途也多少能有些幫助。
如斯想著，柳大柱愈發氣憤，他揚著下巴，以一副讀書人的清高模樣對沈千秋母子指指點點著：「你瞧瞧你們家這屋子，破得都已經不像是個人住的了，實在是太委屈我們家甜甜了。」
「我若沒記錯的話，小叔和三弟平日裡在鎮上花銷極大，你秀才的那些束侑壓根就不抵你用的，還是我奶奶每月里悄悄貼補你呢。」聽著他們夫婦倆在這兒渾不知恥地一唱一和，柳甜甜將砍刀一扔，正巧扔到了柳大柱身前。
嚇得柳大柱尿了褲子。
「自己家過得也就那樣，還是別關心我們家的事情了……我好心給小嬸提個醒，有空的時候多查查他們父子在鎮上究竟都做些什麼，有沒有好好讀書？」
還是原主有次去鎮上辦事，看到柳大柱出進鎮上的青樓，出手極為闊綽，才無意間知道了柳大柱那些風流韻事。
自己家裡的破事一堆，還有空管別人家的閒事，這柳趙氏的心也真夠大的。
對上自家媳婦懷疑的眼神，柳大柱眼裡飽含怒色：「柳甜甜，你究竟是何居心！我一心向著你說話，你卻要在我和你小嬸中挑撥離間。」
柳大柱也不忘借著機會吹噓一波，他洋洋得意著：「鎮上與我同期考生中，如今已經鮮少有人能在學問上贏得過我，我自然是有好好讀書的。」
這話正中了柳甜甜的下懷，她眼裡鬧過戲謔：「二叔既然對自己的學問這般有信心，不如跟我比試一番吧？」
見院落里所有人的視線都停落在了自己身上，柳大柱自然不會認輸：「與你一個沒讀過書的小輩比試，我就是贏了，也沒有什麼可驕傲的。」
「不比比怎麼知道？我之前雖沒讀過書，但我夫君好學問，教我習了不少的字，雖還學得不精，但贏過小叔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什麼時候教過她讀書習字？
沈千秋詫異地望向柳甜甜，就見小丫頭俏皮地沖他眨了眨眼睛，心中驀地一暖。
她這是在幫他出氣。
柳大柱被落了面子，臉上很是掛不住，他學著素日裡在酒樓里見過的那些文人墨客：「甜甜好大的口氣，那便讓我來試試你的學問！不過我也不能占了一個欺負小輩的名頭，這比試的題目就由你隨意出好了。」
這笑聲不倫不類的，聽著都能尷尬死人。
偏偏院裡除了柳甜甜與沈家母子之外，其餘人都還一臉崇拜地望著柳大柱，仿佛他是文豪在世。
柳甜甜在地上隨便撿了根樹枝，執著手在沙地上又寫又畫了許久，最後才寫出了四個字。
藏住眉梢間的戲謔笑意，柳甜甜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二叔，我的題目出好了……只要你能認出這四個字，那今日比試就算是我輸了。」
「甜甜，你出得這題目未免也太簡單了些？我寒窗苦讀十餘載，天底下就沒有……」柳大柱一邊走一邊吹噓著，可當他看到沙地上的幾個大字的時候，卻啞口無言了。
柳家人全都湊上去看字，沈千秋只站在遠處瞧了一眼，就將視線轉回到了柳甜甜的身上。
柳甜甜這次給柳大柱出了個難題。
這窮鄉僻壤地方的秀才能認出這幾個字的，少之又少。
可從前從來沒有念過書的柳甜甜又是怎麼將那些字的筆畫都寫得一筆不落？
「爹，這幾個字筆畫好多啊……鬼加離？這組起來是個啥字啊？」柳明志一頭霧水。
「就堂弟這水平，小嬸還是抓緊讓他多念兩年書再稱未來狀元吧。」柳甜甜最記的就是仇！
她仿著剛才柳大柱夫婦數落沈家的語氣，努嘴冷哼道：「別到時候連秀才舉人都沒有考得上，又沒有副好皮囊……哪家姑娘會肯嫁給這麼個又丑又沒用的慫包？」
聞語，柳家人難堪極了。
他們素來視為柳家驕傲的柳明志，竟被柳甜甜貶低得一無是處！
「甜甜好學問！我這個當叔叔的自愧不如。」柳大柱搶在柳趙氏撒潑前開了口：「不知這幾個字是何解？」
「還秀才呢，小鬼當道吧……」趁著柳家人怔愣生氣的時候，柳甜甜將柳大壯手上的破布扯了下來，上頭光滑一片：「爹，你這燙傷的可真嚴重呢？」
小院裡的人顯然都沒有想到柳甜甜會突然來這一出，柳王氏看了眼自己原本視為驕傲的兒孫們，氣得差點暈眩過去。
一個個的也太不爭氣了！
柳王氏將木板上的柳康氏扯著頭髮，一路提到了柳甜甜的面前：「你看看你生得閨女都干出了什麼好事！」
「柳甜甜，你看看你親娘腿上的傷，還不快點讓你婆家把二兩銀子給了？我們可沒有那麼多錢給你娘治病，到時候你娘死了，做鬼纏得也是你。」
在柳家受慣了氣的柳康氏壓根不敢反抗，但也害怕柳甜甜會擔心她，縮著腿想要把傷口遮掩住：「甜甜……我沒事的，一點小傷過不了幾天就能好了。」
「你……你不用因為我為難。」
柳康氏話音未落，柳王氏就一巴掌呼到了她的臉上：「你跟著那小賠錢貨天天吃還要看病，老娘要錢還不是為了養你們，你還要拆老娘的台？」
看著柳康氏那張與母親極其相像的臉上滿是怯懦，卻也還是在一心為了她，柳甜甜又氣憤又心疼。
視線落在柳康氏小腿高高腫起的傷口上，柳甜甜眼中的無名火越燒越旺，她看到柳大壯飄忽不定的目光，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傷分明是被人打的！
肯定是他們為了要錢，將柳康氏的腿活生生打成了這樣。
看柳康氏連路都走不穩了的樣子，只怕還傷到了骨頭。
連枕邊人都能下這樣的狠手，柳大壯究竟還是不是人？！
柳甜甜拿起砍刀就直接向柳大壯脖子上揮過去：「柳大壯，你去死吧！」
這一次，柳甜甜是動真格的了。
眼見著刀鋒向自己揮來，柳大壯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褲襠處多了濕意，尿臭味遍布了整個小院，柳大壯卻壓根顧不上丟臉了，他磕著頭哭喊道：「那二兩銀子我不要了！閨女，閨女你饒一命吧！」
「甜甜，你先冷靜下來，」刀只差分毫就要落到柳大壯的脖子上，沈雲氏讓沈千秋奪去了柳甜甜的刀，她安撫地拍著柳甜甜的肩膀，聲音輕柔：「這畜生固然該死，但決不能死在你的手裡。」
聞聲，柳甜甜眼中的炙熱一點點消退，她對上沈雲氏眼中的擔憂，莫名有些心虛，囁嚅著：「漂亮婆婆，我氣不過……」
沈雲氏將柳甜甜擁到了懷裡，沖沈千秋使了個眼色：「我們甜甜不能背負了弒父的名聲，千秋，你去殺了他吧。」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就是一家瘋子！
「銀子我們不要了，只要留我兒子一條性命就行。」柳王氏被嚇得眼淚水直流，她連忙跑過去扶起了柳大壯：「走，兒子……咱們回家！」
沈雲氏蹙起了眉峰：「我准你們走了嗎？」
「這銀兩本就不該我們沈家付，怎麼依你這麼一說，倒像是你們施捨可憐我們了？」
「還有我親家母，她如今傷得這麼重，又是柳大壯打得……你們一個月內如果不把她的傷治好，那就別怪我去一趟縣上，敲敲鳴冤鼓了。」
沈雲氏的身板雖瘦弱，但渾身上下卻充斥著上位者的氣勢，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唬得柳家人動都不敢動。
被她擁在懷中的柳甜甜崇拜地望著沈雲氏，眼裡都在直冒著精光。
漂亮婆婆簡直就是她的女神！
她要好好向漂亮婆婆學習！
柳王氏連忙應是，攙著兒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這下，也沒人抬著柳康氏走了。
「還不快點跟上來！」柳王氏回頭瞪了一眼依偎在院子裡的柳康氏和柳小嬋。
要不是因為柳康氏生得這個賠錢貨，他們今日也用不著這麼丟臉！
看她回去怎麼收拾這賤人母女！
眼見著柳家一行人就快走出沈家小院，柳甜甜卻突然揚高了聲調：「都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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