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再見邱婕西
沈靳寒見著那桌上有道地瓜絲，他一筷都沒碰，說：「瑢瑢在秋獵場上的本事，可以說是破釜沉舟，如今沒人注意。只覺得不堪，被一女子所救，非他們願意。溫淮容現在在賭，看皇上能放他走，這邊是好的，可若是不願意。可這期望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他最後反倒被溫慶霄盯得緊。如今回不去從前，大梁太子到來，雪上加霜，她就只能在金城確保自己不會送去和親，七公主溫竹楓，永遠比她有用，她和溫竹楓相比，譬如流螢與皓月，雖有用，卻沒那麼有用。她眼下好不容易占了上風，自然不會放過機會。」
「從前皇宮裡還有江貴妃。溫淮容…怎麼著也能挫一挫她的銳氣，可如今夏皇差點死了。江貴妃學著收斂，也聽著太子也跟著冷靜不說，沉穩下來。好嘛，這偌大的金城，還真沒個能扳得過她溫淮容的人物了！」
明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居然一下子成了這麼尷尬的存在。
溫永思吃了口菜，又說，「我近來也沒有那麼得寵了，爹親還沒醒，太子殿下如今聽內閣大學士海長寧的話，打定主意要做個好太子給陛下看，海家如今支持太子……好像這以後就沒人願意跟著我玩兒了……」
海家這是做出態度了嗎？還是太子故意為之。以此讓海家死心，跟著就可活，反之死！
沈靳寒吃完了東西，不緊不慢地說：「一個人，活了二十多年，早已定了性子，如果僅僅為著幾句話便能痛改前非，那這世上就再也沒有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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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永思頓筷，說：「你的意思是……」
「內閣大學士海長寧同海家不同，他是君子中的君子，」沈靳寒擱了筷，「是澄澈見底的水，他遇著當今聖上，正好，可是碰著太子……就好比水挨著熱油，遲早要炸開迸濺。之前秋獵的宋承，大理寺丞，已經到了這個位置，怎麼不願意更進一步？內閣麼，他又不是沒資格，此刻樞缺的就是人才。」
海長寧位置誰敢動他？
溫淮容沉吟不語。
沈靳寒說：「如今外敵當前，八大家怎麼還能分而散之，各自為政？你已經做了你自己的主，所謂風水輪流轉，機會已經到了跟前。你也要過了這個機會嗎？」
魏瀟給他擺上筷子，這話怎麼會從你嘴裡說出來。
好歹你也是燕北的人。
溫淮容也擱了筷，她用帕子拭著筷子，看向沈靳寒，說：「如何呢？而今之計，還能如何？你要我做什麼護著自己呢？」
沈靳寒說：「只是讓公主提攜提攜，如今老臣得寵，連帶著太學也呈現出欣欣向榮之態。可如今出現了寒門子弟宋承，他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有他在，不出幾年，寒門庶子紛紛入仕，到時候八大家混慣了日子的貴子怎麼辦？若是寒門成勢，新貴崛起，公主，八大家可就不再是『八』大家了。這時候，正是公主做事的時候。」
溫淮容說：「即便如此……也太棘了。且不說別的，那海家絕對是第一個不會同意的，那是內閣大學士海長寧的底氣，當年，海長寧遊學大江南北，結交的才子賢士數不勝數，他決計不會與我們聯盟。」
沈靳寒笑道：「八大家……沒道理就是這八大家。海家不成，換一個就是了。」
魏瀟不吃了，他推開椅子，看著溫淮容在屋內走動，半晌之後，看向沈靳寒：「宋承嗎？這個人，你別想，他決計不會同我們聯盟，海長寧……若是僅僅他一個，那我也不怕，可他後邊立著的是海家，海上的事情，一般都是他海家行得通，沒了海家……」
魏瀟才知溫淮容擔心這個問題，原來她都思考過這些，可即便如此，你有沈靳寒啊，沈靳寒背後可是燕北鐵騎，有沈靳陽在，誰既碰不了，也傷不得，太難對付了！
溫淮容看著他，目光如炬。沈靳寒何嘗不知？
「兄長是厲害，可他的威風在邊陲。」沈靳寒撐著首，隱在陰影里的眸子看不清，他給了溫淮容最後一把火，「金城是你的地方，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想要他們自顧不暇，法子多得是。如今我和你算是綁到一起，若有機會離開這裡，你會很自由的。」
溫淮容陷在沉思里，她問：「你是想我帶你回燕北嗎？」
沈靳寒無聲地笑了，他說：「如今太子的勢，全依賴於江貴妃對於陛下的信任。雖然前太子溫溥俞的死對陛下打擊很大，可是溫慶霄仍舊如願以償的坐上了太子位置。但是親情這東西，就好比秋露掛枝，日頭一足，曬一曬就沒了。」
溫淮容心頭一顫：「沈靳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溫淮容看著沈靳寒，又記起雨夜的太子，剛才咽下去的酸菜在胃裡攪動。他強撐著沒露出形，笑說：「你別走。」
魏瀟想離開這裡，總覺得聽太多對自己不好，可是溫淮容的態度，讓他害怕。
剛想離開，溫淮容攔住他：「別走，聽我說。」
「你走，公主累了。」
魏瀟還是離開後，溫淮容氣呼呼地又躺回藤椅上，沈靳寒撤了桌子，心裡堵得慌。這會兒無端覺得悶得慌，想出去鬆口氣。
溫淮容想著就跑出去了。太晚了，沈靳寒居然也沒攔著。
顧卿安從隔間出來，沈靳寒感嘆道：「你也聽著了？從前沒注意溫淮容，如今看來倒是真的，若叫他得了勢，只怕比溫慶霄、溫竹楓還要難對付。」
「用人須得用對法子。」顧卿安倒著茶，冷淡地說道，「這世上沒人無欲無求，溫淮容也有弱點，只要拿捏住了，再狠的狗也沒什麼可怕之處。只是你們還沒找到罷了，看他這個樣子，你們又有什麼本事呢？溫淮容看起來柔弱，可身上，你們但凡能找到一個弱點，都要好對付得多。」
「就是沒找著啊。」魏瀟用扇子敲著眉心，「我看她待人也冷情，這些日子，你看出來了吧，這樣的妖孽，羞辱她、吹捧她，全部都沒有用，你甚至威脅不到她。」
魏瀟真實佩服這溫淮容，一點也威脅不到她，反倒是會被她牽著鼻子走，你今日說了如此多的忠言逆耳，她又聽進去幾句了？
顧卿安咽著茶，也笑了笑，溫爾雅地說：「著什麼急呢？她的目標不在這裡，我們說再多也沒什麼用，況且。我身上的毒還需要她來幫我呢？難道此刻不讓她活下去，還要她被趕出去嗎？」
「她若是死了如何？」魏瀟突然冒出來一句話，若是和親還好，可若是死了，那可就是一次機會都沒有了。
溫淮容離了魏瀟家，倒沒急著去哪，而是到了家怡紅院，老鴇迎了她，換了身衣服，做了個男人裝扮，見衣著華貴，不是為官者，便是富豪人家，諂媚道：「爺望什麼呢？望一望，都不如親自試一試。」
溫淮容打量著花枝招展的姐兒，說：「有小官麼？」
沒想到這位爺好這口，老鴇扭身，對後邊的人說：「送爺去上邊，叫幾個面嫩乾淨的來伺候。」
溫淮容在房裡坐了片刻，默默地盯著手鐲，手中忽然冒出寒氣，一股寒冰瞬間將手心冰凍，溫淮容皺眉，想要撤開，還沒融化，幾個小官便進來了。她不動神色背著手，掃一眼，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老鴇懂事得很，知道挑樣貌，挑穿了樓也挑不出比溫淮容更有顏色的人，於是劍走偏鋒，選的都是清秀的少年。
跟溫淮容比，那肯定是沒得比。因為本就是女子的容貌，扮作男子沒有男子氣概反倒是一股陰柔之氣。
小官要上來給溫淮容脫鞋，脫衣服沈靳寒微微挪開，他們便跪身不敢再動了。
溫淮容眼望窗外，背後的手還在冰塊里。少頃後，說：「脫/衣服。」
幾個人乖順地褪著衣衫，褪到一半，溫淮容看著那白肩膀，始終心如止水。她又看著他們的，個個生得像女兒家，像是沒沾過春水。
他們是乾淨的，很乾淨的。
溫淮容緩嘆了口氣，覺得不妥，起身連招呼也懶得打，扔下一袋金子推門走了，留下幾個小官面面相覷。
原照本是去找沈靳寒，莫名碰上了溫淮容，以為眼花，想跟上去，見她終於走出怡紅院，還真是她，真不知一個公主去怡紅院幹嘛。
看溫淮容已經入了人群。原照不敢托大，溫淮容有些功夫，連忙追上去，不遠不近地跟著。
溫淮容走得不快，卻一晃眼，就消失了。
原照「哎」一聲，快步上前，「人呢？」被個戴著斗笠的人擋住了。
他一挨著對方，便知有功夫！
周圍擠滿了人，原照皺眉不欲傷人，便忍著沒發作，又叫溫淮容甩掉了。他一揮拳，卻從剛才那人的身上，回味出點熟悉的感覺。
天一暗，雪也大了。
人壓著斗笠走了段路，一轉身，卻進了死巷子。
溫淮容立在他後邊，瞟他一眼，背後的手早就是一塊冰錐子，說：「跟了我這麼久。什麼事兒？」
那人壓低斗笠，卻笑出聲，說：「好敏銳，竟早察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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