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年老體衰

  李平安摸索賊人屍骸，從懷裡搜出本書冊。

  這時門外傳來雜亂腳步聲，顧不得繼續搜尋，真氣運轉化作虛影，幾個縱躍消失不見。

  門外站著幾個小太監，踏踏踏跺腳鬧出動靜，就是不進去看。

  一個月才幾兩銀子，拼什麼命啊！

  直到去報信的小太監回來，隨行的有幾個老太監、兩隊禁軍，估摸著賊人已經離開，方才敢推門進去。

  點上燈，立刻看到無頭屍骸，紅的白的濺了一大片。

  小太監哪見過這等情形，嚇得乾嘔腿軟，老太監和禁軍首領面色不變，上前仔細查看。

  「看這破衣爛衫，打赤腳，應當是無憂洞那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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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不了，那廝貪吃成性，仗著輕功玄妙、腳力強勁，兩次逃離宮中追殺……」

  三言兩語確定死者身份，接下來就是追查兇手。

  無憂洞主在江湖上威名赫赫，麾下數千丐幫弟子，莫名其妙死了，必然引起偌大風波。

  當然，宮裡邊追查兇手，並非是給丐幫交代。

  反而會通知鎮撫司，大肆抓捕丐幫弟子，罪名有的是，諸如偷盜、拐賣、搶劫、等等。

  輕則流放，重則斬首，以儆效尤！

  李平安不知賊人身份，也不知會引發什麼後果，縱使查到自己頭上，非但沒罪反而有功。

  從御膳房出來，順道去酒醋房搬了一整壇酒，反正有那賊人背鍋頂帳。

  說不好酒醋房的太監，會趁此機會銷帳。

  賊人去御膳房之前，偷喝了十八壇陳釀，聽起來很是合理！

  回到冷宮。

  李平安將酒菜擺放好，額外留一份給皇后，哪怕她不會吃，該有的心意不能少。

  「爺爺，咱在御膳房遇到個賊人。」

  仔細講過事情經過，從懷裡取出書冊，借著燈光看到封面四個字：無憂譜。

  楚公公眉頭微皺，接過書冊翻開第一頁。

  ——雪峰龍鬚筍，尋千丈絕壁竹筍，於立春當日採摘，筍尖帶霜者為上品，切成細如龍鬚……

  「果然是那老貨！」

  楚公公稱讚道：「小安子功力進境不錯，這廝是個老乞丐，諢號無憂洞主，實力在江湖頂尖，放在宮裡也堪比老太監。」

  李平安欣喜道：「所以咱現在超過宮中前輩了？」

  楚公公深深看了他一眼：「咱家說的是天賦尋常的老太監，譬如小孫子、小劉子之類，可不是周公公那般，天賦異稟又無俗務耽擱，苦心孤詣練了一輩子武！」

  李平安凜然道：「爺爺您都知道了？」

  「小榮子與咱家提起過。」

  楚公公說道：「周公公癖好不是隱秘，他早年修煉一門邪道絕學，不小心走火入魔，心性扭曲時男時女。平日裡男女都無妨，也就是互相對食慰藉，若是敲好遇到心性變化……」

  李平安莫名打了個寒顫，回想起小榮子所說，死相慘目忍睹，腸子從後邊扯出幾尺。

  「爺爺，小榮子如今在哪裡當差？」

  「直殿監倒夜香呢。」

  楚公公嘆息道：「他是咱家乾兒，干係太過親近，花費了不少力氣，勉強保住了條性命。」

  李平安見爺爺神色黯然，顯然在擔憂小榮子處境，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羨慕，換個話題說道。

  「孫兒對江湖事頗感興趣，您說說這個無憂洞主唄？」

  「他啊，原本是個富家公子，家道中落後淪為乞丐，仗著面容英俊，還有幾分學識，娶了前幫主女兒為妻。」

  楚公公桀桀怪笑兩聲，促狹道：「你猜猜那幫主女兒生的什麼模樣？」

  李平安心思通透，轉念就想明白：「爺爺這般問，定然是生的醜陋了。」

  「非一般的丑，說是母夜叉都行。」

  楚公公頗有幾分佩服：「咱家寧肯入宮當差，對那般女子也下不去嘴，合該他能名震江湖。」

  李平安好奇道：「娶妻之後呢？」

  楚公公說道：「他武道天賦上乘，又有幫主全力培養，十來年功夫就升任副幫主之位。」

  從富貴淪落乞丐，絕境中逆轉命運，無憂洞主堪稱勵志典範，聽的李平安心生敬佩。

  未曾想楚公公話音一轉：「又花了幾年功夫，徹底掌握丐幫後，他親手殺了前幫主一家，包括他的妻子。」

  「……」

  李平安麵皮抽搐：「人心都是肉長的，十幾二十年的髮妻，他怎麼下得去手？」

  楚公公陰惻惻道：「那前提得是人，江湖上不好說，這宮裡邊有幾個是人？」

  太監非男非女，非人非鬼，生前不可進祠堂，死後不能入祖墳。

  從律法上亦不屬於平民百姓，歸於「陰類」，與畜生類、羽蟲類、惡鬼類相似。

  李平安問道：「如此惡行，這無憂洞主在江湖上是邪魔外道吧？」

  楚公公搖頭道：「他是大俠。」

  李平安震驚道：「這種人怎麼能做大俠？」

  「原本算不得大俠，後來這廝兩回夜闖宮禁，兩回活著逃出去，丐幫四處宣揚，頓時震動江湖。」

  楚公公說道：「這廝以私闖宮禁成名，受江湖中人吹捧，最後死在宮中，也算是一種因果報應了！」

  李平安咕嚕嚕喝了兩碗酒，先前呂醫士如今楚公公，真切了解江湖、大俠後，心中對江湖徹底失望。

  爺孫倆邊喝酒邊閒聊敘話，從江湖到朝堂，從皇族到世家，在楚公公口中無一不是蠅營狗苟之輩。

  似乎世上沒有一個好人，沒有一處乾淨地界。

  李平安眼界開闊的同時，自然受楚公公言論薰陶影響，世上少有人能跳出「學問」桎梏，多是學儒即儒、學道即道罷了。

  月上中天時。

  興慶宮沖天而起的煙花，整個皇宮都能看到。

  楚公公飲了半壇酒，面色微醺，見到煙花文字後瞬間從躺椅滑落，自然而然的對著興慶宮方向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平安跟著跪地高呼，無論陛下會不會聽到，隨時隨地都要叩拜、吹捧、忠誠陛下。

  說多了，成習慣了，終究有一天陛下能聽到。

  三叩九拜結束，楚公公回到躺椅，望著興慶宮方向愣神，忽然說道：「前些天李太醫給咱家瞧病，說陛下近些日身子不適……」

  李平安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您是說陛下故意大肆慶賀，彰顯自己身體無礙？」

  楚公公說道：「也可能是人老了，喜歡熱鬧、喜慶。」

  李平安問道：「咱們要做什麼嗎？」

  「這時候什麼都不能做，誰敢有任何動作，誰就死的最快！」

  楚公公冷聲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知道什麼時候，老虎最危險麼？」

  李平安略微思索，回答道。

  「年老體衰的時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