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周軍北渡,連船大戰
諸將得令,多數神情振奮,少數心中有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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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周野此行頗為大膽,為了達到最快擊垮對手的目的,連船上幾乎沒有多少糧草。
當然,周野有連綿水軍,而孫權幾無片板下船,即便失利也不存在翻盤的可能。
只是,攻防雙方,又有長江在中央,第一次的進攻一旦失利,後果極有可能是很長時間的僵持。
攻防吃士氣,這是永遠不變的。
而長江的存在,可以儘可能抹平雙方的差距。
一夜破長江,在不少人看來,依舊是極具挑戰的。
夜裡,天無星光,江波蕩船。
火光連綿,將船角映入水中,晃悠著殺氣,沉入長江。
這算是陸遜第一次正式領兵。
他們幾人負責領小舟策應,可能替補到前線,也有可能一直跟在周野身邊。
看著著裝整齊的軍士入列,陸遜有些許激動。
他輕吐氣息,緩解內心情緒,卻見大船上正架起一個個木龍嘴似得東西。
「這是何物?」陸遜不解問道。
「水龍。」軍士回答。
「水龍?」
「嘿!陸伯言!」
王平跳了過來,恰好聽到此言,客氣相邀:「你不知此物?」
陸遜搖頭:「未曾見過。」
「走,我帶你去看看!」
面對王平的熱情,陸遜自不會拒絕,甚有些欣喜的拱手:「多謝王兄!」
「客氣客氣!」
王平還禮,心道你小子可比我混的好,才來幾天官職就蹭蹭的漲。
王平領著陸遜,讓軍士搖起一個龍頭。
須臾,龍嘴中呼呼作響,接著有水噴出。
還沒等陸遜吃驚,王平又讓人在龍口接上一根較細的管子。
水流壓縮過後,噴發而出。
「船行走時,水力會更大。」
「這些管子質地特殊,是取用交州一帶的材料,稀少而珍貴。」
「不過現在好了,士燮聽話,讓他送就送來了。」
王平介紹完了,陸遜大喜:「難怪大王不懼火攻!」
「非但不懼火攻,我還得用火燒他們。」
一道笑聲響起,兩人急忙抬頭、行禮:「見過大王!」
「嗯。」
周野擺了擺手,道:「東西搬進去。」
「是。」
一排排軍士,挑著大桶走入了船艙。
陸遜鼻子動了動,驚道:「這是火油?」
「沒錯。」周野點頭。
陸遜驚住了,有水龍足以預備對方火攻,但加一筆火油不是給自己增添風險麼?
看來時代對人的想法束縛很大……周野笑了笑,道:「伯言不是說過火攻麼?到時候你看著便是。」
「安排好部眾後,你二人來旗船。」
今夜是南風,這是周野可以肯定的。
如果說突發特殊天氣,風勢逆轉,那他也能用水龍作為後手。
無論如何,對方都反抗不了。
陸遜還在盯著水龍出神,王平搭上了他的肩膀:「伯言兄弟,我問你個事。」
「哦,何事?」陸遜連忙側頭。
「這個……吳郡多美人,你還知道哪家有美人嗎?」王平頗不好意思。
陸遜愣住了。
就為這?
臥槽,都要打仗了,你還在想這破事?
陸遜苦笑,道:「你是要找媳婦?」
「不是不是!」王平連連搖頭,湊到他耳邊嘀咕起來。
陸遜聽完恍然:這傢伙是要獻給周野!
這陸遜可就納悶了,你小子都這麼根深蒂固了,用得著嗎?
我是外人,沒辦法才用這招啊。
王平畏畏縮縮的說了幾句,陸遜就聽明白了。
他連看了王平數眼:「你還愁升官?」
「噓!小點聲,讓人聽見了,還以為我對大王有意見。」王平很小心,道:「只是誰嫌官大啊,我也想走走近道。」
「犯不著。」陸遜搖頭,滿臉羨慕的看著王平:「王兄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想起王平很小就被帶入軍中,他便釋然了:認知經驗都往打仗這走了,生活情商沒跟上很正常。
想起剛剛王平跟他說『還送了個老婆』,陸遜就羨慕的牙酸。
大王老婆家的小輩給你當老婆,給個九卿都不換好嗎!?
「然後還給了幾本書,說讓我多學學,這不讓我當將軍,倒要讓我做學生了……」王平又嘀咕起來。
這傢伙……陸遜又看了王平數眼,心裡忽地一沉:他是故意裝傻的吧!?他是來找我炫耀的吧?!
求求,你做個人吧!
陸遜想通了,拂手而去:「先忙軍事!」
「哎!」
王平喊他不住,一瞪眼:「這傢伙,怎麼突然跑了?」
離開了王凡爾賽,陸遜依舊在思考著火油的問題……
前面戰船,一路破浪,壓向北面。
江都城。
伊禮通過自己渠道,也得知了一些後方的消息。
部下將領,頗為緊張,擔心後路。
「將軍,吳王的人就盯在後方,我們一退,他們只怕會馬上提起刀來啊。」一人面帶憂色。
聞言,伊禮冷笑,道:「慫了這麼久,他也算是硬氣了一回!」
在座的,都是他的心腹。
「如此相逼,著實可惡,只是我們確實不能回頭……」其弟伊昌道。
孫權的決心非常堅定,大有誰敢逃跑,就跟誰死一塊的意思。
這種情況下,誰也不敢亂動。
「現在跑確實不行,但我有辦法。」
伊禮面色冰冷:「你們想想,如果我們前方吃緊,他要不要派人來增援?」
「如果劣勢再擴大一些,面對周野二十萬人馬,他還能穩坐後方嗎?絕對不能,他也得來到第一線!」
「因此,我們只需守上一兩日,而後讓出一些缺口,使他親自來此。」
「到了那時,我們再退,誰能阻攔?」
「到了北面,魏王會親派人策應我等,何愁出路?」
「他孫權要是僥倖活了一條命,到了魏王手中,那還得看我臉色呢!」
眾人目光交替,贊同點頭。
「報——」
「周軍打過來了!」
「徐盛、朱靈沖西營防線。」
「張郃、王凌沖東營防線。」
「張遼、于禁直指江都!」
報聲突至。
「來了!」眾人都心中一跳。
「慌甚?」
伊禮按劍而起,道:「就是有天大本事,要從南往北擊垮長江,最少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行!」
在長江沿岸呆了這麼久,對於這條橫斷南北的長江的恐怖,他有著充足的認識。
「走,隨我去城樓督戰!」
「看看他張遼有多大能耐!」
「是!」
江都城前,先有布置在水中的大營。
大營火用木搭建,立於水中;又或鐵索固石相牽,定上木板,以做水中哨塔。
中央相連,可用臨時打造的小舟和竹筏來往。
當敵軍來襲時,用水中暗障拖延,後方箭射石擊。
這一關主在拖延,對於周野這樣的大軍阻礙能力有限。
張遼前部率先殺到。
戰船高大,甚至壓過水營一頭,箭雨反壓下來,讓守在水營的軍士瞬間崩潰。
說好的我守你攻,結果你開來的船比我的營還高,這怎麼玩?
這特麼是作弊啊!
「快,把竹排放下去,用以阻擋敵軍!」水陣上守將慌忙下令。
張遼不管那麼多,催船直接上前,就那樣硬撞水營!
水營是倉促而成的,除了下方鐵索之外,穩定性極差。
大船一來,搖晃不止,將不少人顛了下去。
夜裡水冷,吳軍在水中發出刺激後的吼聲。
「尋聲放箭!」于禁再次下令。
船隻上箭雨落下,夜裡的水中泛起不可見的血花。
水面限制,形同虛設!
張遼部撕開了外圍的障礙,一路徑撲過來。
再往前,就是兩種地形。
一是深水區,有江都城,還有依江都城而建的營寨。
這種營寨根基穩固,體系龐大,比戰船更大,比戰船更穩,戰船真要撞上來自己就得完蛋。
要擊破這種營寨,要麼從水裡爬上去,要麼在甲板上搭橋走過去。
無論哪一種,都是活靶子!
攻水營最難的,就是這一點了。
二則是淺水區,士兵在船上,速度快且防護力強,陸上守軍拿他們其實沒多大辦法。
可淺水區太淺,戰船無法行走,士兵只能下水。
只要有覆過腳面的水,就能大大影響士兵的行進能力,何況沿岸漫長的淺水區?
對方只要在淺水裡立起幾個阻擊點,有幾個人能活著從沒脖子走到覆腳面?
在你徹底走出淺水區之前,又是對方設好哨塔高牆,資源充足的還會在前面再修一道矮牆。
水裡面陷阱更是極多,等人走到這時,多已精疲力盡,上來就是送死。
所以,要成功登岸打破防線,就必須打開一個突破口:
走深水區,要用戰船硬撼城池和大營,難;
走淺水區,要士兵歷經艱辛後還能維持戰力,突破防守,也難!
伊禮的信心,並不是平白來的。
他立在江都臨江的城牆面,起先看著張遼一路乘風而來,心頭微提起。
「他們的戰船太大了,我們的鎖鏈甚至被直接帶起。」
「果然悍勇……」
身邊幾個將領也面色蒼白。
可很快情況有了變化,張遼于禁在撕開水面阻攔後,臨岸時也為難了。
「放箭!」
速度遠時,沒有其他手段,只能靠箭矢招呼。
戰船上,一艘艘床弩轉動,射出如槍粗壯的箭。
若有士兵被擊中,連人都被帶飛出去,噴出一地爛肉。
威力之大,讓人生懼。
然而,有了堅實的營盤之後,吳軍便可以有效規避箭矢,並且進行反擊。
張遼略皺眉頭,開始嘗試登營。
軍士從甲板上架橋,搭營便沖。
「放箭!」
吳軍箭射槍刺,張遼軍落水不少,無可奈何。
因距離較近,後方投石也非常方便,能夠有效威脅到張遼戰船了。
「哈哈哈!」
見此,伊禮大笑,以手指之:「我怎麼說來著?」
「將軍高見!」眾人道。
「反抗頗為頑強啊。」于禁道。
「明知必死,自然死戰。」張遼眯起了眼睛,道:「將戰船擺開,各部同時衝鋒,施加壓力。」
「對方兵力有虧,到天明就能撕開一個口子!」
這時,朱符率快船趕來:「大王有令,二位將軍改走淺水區外,他來擊破江都與大營!」
張遼于禁各領一隊分開,往左右兩邊而去。
「跑了,哈哈哈!」
伊禮見狀大笑,道:「他們船越大,到了淺水處就越吃不開,換個地方打照樣吃虧!」
「都說周雲天能征慣戰,今日看來,也就是個蠻幹的死腦筋罷了。」伊昌諷刺。
目送張遼兩軍離開,伊禮冷聲道:「傳令岸營和淺水守軍,等對方擱淺、軍士下水再打!」
「是!」
「他們又回來了……不對!大哥你快看!」
伊昌忽然驚呼,指向江面之上。
張遼于禁撤走後,他們這本逐漸安靜下來,火光也是遠處傳來的。
突然,浪水又起,猛拍在營盤和城下。
鼓聲驟起,震的江面都在發顫。
從中央開始,逐漸往兩邊擴散,一個個火把豎起。
「又來人我也不怕……」
伊禮話說完便止住了,眼睛盯著、盯著。
先是不屑,再是疑惑,而是驚訝、震驚,化作逐漸蔓延的驚懼。
「這是怎麼回事!?」
放眼過去,綿延不絕,火光連接,形成一道水上長龍。
憑藉此,伊禮等人依稀瞧見,一排排軍士整齊列陣,一眼看不到頭!
甚至,他們似乎隱約看到馬匹往來的身影……
伊禮揉了揉眼睛:「他……他把整個南岸載過來了不成!?」
不然,這綿延數里甚至更長的『水上陸地』,如何解釋?
直到放的近了,伊禮他們才看清了。
「連船!」
船船相連,上面鋪著整齊的木板,緊靠一塊,形成了這壯觀一幕。
轟轟轟!
鼓聲不絕,連船不絕,連船後方還是連船,重重壓來……
十數萬人馬的壓力,馬上就出來了!
吳軍上下,從將到兵,都緊張了起來。
不怕張遼,是因為戰船再大大不過他們,所以他們不慫。
但如今的對方,也夠大!
再近了,甚至能聽到戰馬在江面上發出焦躁的嘶鳴聲……
連船、靠近、撞攏、戰馬奔騰衝來……
伊禮想著這一幕,身上忽地滾起一身冷汗。
如此硬的打法,一旦展開,絕對會是屠殺!
「火攻,點火!」
伊昌反應過來,大聲提醒:「兄長,用火攻對付他們!」
「不錯,船隻相連,一旦燒起,反敗為勝!」其餘眾人也道。
「去調竹排!」
「上面堆上柴草,潑上火油,放出去!」
緊急的軍事任務進展到一半時,江風驟然變猛。
一隻旗角被吹起,拍在伊禮臉上,一下把他給打醒了。
一個哆嗦之後,他嘶吼著對下方喊道:「停下,這是南風,快停下!」
風由南往北吹,而自己在北,要是放起火來——豈不是我燒我自己?
軍士們急急停下,欲將竹排拽回。
此刻,連船之上。
陸遜看著旗角方向,驚喜交加:「南風大起!」
大王竟還有如此精準的觀天之術……
能征善戰,文武雙全,麾下人才濟濟,自己連這種小道都精通——還有他不會的嗎?
諸葛亮快步走入帥艙:「南風吹了起來,敵人城池和營盤就在前方。」
「好,起帆,準備水龍。」周野點頭。
嘩啦!
連船之上,一面面帆被扯起。
借著南風之勢,連船整體加速,就像一塊迅速移動的陸地,載著千軍萬馬,撲向對岸。
在守軍看來,那就像是層層迭迭的烏雲,從遠處的天邊一路滾滾而來,將他們的士氣一寸一寸碾崩了來!
無法抵達!
越來越近!
前不久還大笑的伊禮,此刻腦子亂成了一鍋粥,想不出半點方法。
如他所言,周野就是硬幹,現在又大又硬,他根本吃不消!
排列的兵馬,已出現在他眼中。
「放箭……」
無力的喊聲,怎麼都帶著點垂死掙扎的意思。
周軍士兵跑動起來,不是避開,而是跑向一個個水龍。
他們要做什麼?
伊禮不知道!
「放箭!」
「放箭!」
他只能這樣喊。
呼——
回應他的,是連船上高塔噴射的水龍。
帶著古怪味道的液體,直接噴在了吳軍士兵臉上、身上、營盤以及未來得及撤回的竹筏。
「這味道……火油!」
同時聞出氣味的陸遜和伊禮,卻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情。
「用這東西噴火油……」
陸遜明白了,一拍額頭:「沒錯,如此一來,水龍便成了火龍,我怎麼連這也沒想到?」
太妙了!
「火油,這是火油!」
「他們要放火燒我們!」
守軍看著噴來火油,無能為力,驚恐大叫。
伊禮在驚嚇之後,僵硬的像是一尊雕像,只是時不時抖一兩下……
周野走出了帥艙,上了一處立起的船面高樓:「傳令,放箭,放火箭。」
連船中央,一個火盆被率先點燃。
接著如烽火台一般,一個接一個燃起,信號完成傳達。
各部前線指揮,同時麾下令旗。
「火箭,發!」
嗖嗖嗖!
飛來的密集箭矢,像是燃燒的蝗蟲,飛向噴過火油的營盤和城樓。
轟隆!
火箭落下之後,火連著火,迅速燒成一片火海。
「啊!」
被淋了油的軍士無處逃去,折磨之下跳入了長江,帶著火在水中翻滾。
那些伊禮原先打算用來對付周野的竹筏,現在點著了往回跑,在營里也炸出火星來。
「放!」
「放!」
放火的永遠不嫌火大。
濺起的火焰燒起了旗幟,城樓上一干人連忙後退。
伊禮衣服已經濕透了,這時候才緩過神來,大喊道:「潑水,趕緊潑水!」
「不要慌亂,大火燒了起來,他們同樣無法靠近!」
「他們要是敢過來,這火便會粘上連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