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亂
顧嘉膽敢冒頭，也是孤注一擲。
外面那兩人雖然說的是西夷話，但大靖口音極濃，且從這兩人的對話中也聽不到多少暴戾粗俗的氣息，她純粹是賭。
「呵！財物是爺們兒憑本事取的，你同不同意有什麼相干？」非常欠揍的聲音仍然出自被啞女打過的那人之口，「大靖邊民的死活又與咱們有什麼關係，還把抱不平呢，為什麼要幫你？」
「咦，這麼說來你跟這些人不是一路的？」反駁都反駁完了，那人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頭又湊過來好奇的打量她們。
「是啊，你真聰明恭喜你猜對了。我們是他們綁架的肉票。」顧嘉對這個呆頭呆腦的人竟然生不出一點討厭的情緒來，還十分好心情的跟他扯起閒天。
只是在血腥氣漫天的荒涼野外，這個場景怎麼看怎麼詭異，只能說這對話的雙方都不是一般的存在。
「呸！信不信小爺我一刀結果了你！」被人誇讚聰明其實還得看場合，這會兒被一個陌生的女人夸，二旺就覺得對方是在嘲笑他。
「信啊，不過我覺得你不會殺我們，因為我們是肉票啊！」
「！！」二旺突然覺得自己怕不是遇到了瘋子，哪有人把自己是肉票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稍微正常點的人遇到劫道的都會害怕，眼看著自己又生死未卜，不是更應該驚慌失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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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面前的這個女人看上去還挺高興的樣子，而最自豪的身份竟然只因為自己是肉票！
「留著你有什麼好處？」顧嘉探頭出來，發現這次問話的是那個律哥，他與挨過揍的那位不一樣，整個人閃躲進黑暗之中，火光都沒照到他的影子。
長不清長相，不過從他那冷冽的聲音里，顧嘉還是能聽出這不是一個能胡亂開玩笑的主。
「那就要看你想要什麼了。現在已經全數倒下了的這些西夷人估計指望我能給他們帶來升官發財的好運，下場你們也看到了，怕不會喜歡。」
「好像……我還值很多錢？」
「哈哈……這話誰信！」挨揍男貌似已經不記得他要殺了人家的事了，看著寒酸至極的馬車大笑起來。
其實這話顧嘉也說得很沒有底氣。
如果放在逃離京城之前，她這話還是極有說服力的，都混到跟皇親國戚結仇的地步了，不少不小也算是個成功人士，只是現在還真不好說，連自己的渣系統都養活不起了。
「也別不信，如果你們能幫我回到大靖，找到我要找的人，要多少銀子只管開口！」
聽對方問留下她有什麼好處的時候，顧嘉的內心便一喜，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能用金錢解決的問題能叫問題？即使她現在沒什麼銀子，但她也堅信自己肯定能賺來很多很多的銀子，前提得有命在。
自從這兩個年輕人突兀的出現在營地時，顧嘉便覺得這可能是自己一直尋找的轉機，但她一直不敢貿然開口，就因為不知對方的底細。
那個挨揍男人還好說，但那個叫律哥的很難琢磨。
不怕敵人強大的智計百出，就怕對方無欲無求。就比如絕世梟雄，許他江山給他美人，他身邊也會有一大群人圍繞，但很少人能與一個得道高僧攜手同行，人家無欲無求，向來都是獨來獨往。
顧嘉這會兒憑自己的體力，很難回到大靖，回到蘭州府，完成尋找四花和五花的任務，但如果能得到這些人的幫助，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要多少有多少？口氣真大，怕不是騙人的吧？」挨揍男再欲再擠兌幾句，卻被律哥打斷，「回去，帶走。」
「啊？哦！」
「我家律哥放你們一馬了，你們還不下車？」
「挑匹馬騎著，別以為不殺你們就可以拖咱們的後腿。」
二旺的內心是拒絕的，他不明白律哥這些天是怎麼回事，一再的從現場救人回去，還每回救的都是女人，而女人就意味著——麻煩！
但是律哥的命令都下了，他還是只能乖乖照做，可對被救下的女人就沒什麼好態度了。
「不好意思，騎不了馬。委屈一下小哥幫我們趕車？」顧嘉看得出挨揍男滿臉寫著的不願意，但一點做拖後腿的角色的覺悟都沒有，甚至還有些想看他不願意卻還不得不做的無奈樣子。
「你！」挨揍男掄了掄手裡的大刀，還是扭頭看了眼剛剛遠去的律哥，又憤憤的把刀放了下來，「你肯定是在騙人！我跟你說，等律哥揭穿了你的真面目，一定會讓你死得很慘！」
「好，小哥快點，再晚了就真的要拖後腿了。」
威脅半點用都沒有！二旺看著馬車裡笑得一臉燦爛的女人，心裡無來由的惱火，「女人就是麻煩！」
嘴裡罵罵咧咧的，身體卻很誠實，自動自覺的翻身就上了她們所在的馬車，緊勒馬韁就上路了。
只是到底心有不甘，狠狠一馬鞭抽在馬屁股上，故意把車趕得顛簸不堪。
啞女一直都驚呆了似的，大張著嘴，想喊又害怕，等馬車駛離，扭頭回望了下漸漸遠去的營地，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無人照料的篝火越燃越小，十幾簇紅光在黑暗中閃閃爍爍，之前還人氣滿滿的營地已經陷入死一般的靜寂，飄散開來的腥臭不知什麼時候引來了幾隻老鴉，「呱呱」的叫聲在空曠而靜謐的夜裡，叫得人毛骨悚然。
馬車裡燃的火盆也因為沒了干燒的後續補充而火焰越來越小，不過卻並不妨礙顧嘉看啞女臉上兩條清晰的淚痕。
「為他們？」顧嘉指了指後方，「裡面可有你的親人？」
那些西夷探子們對啞女向來頤指氣使，甚至連口糧還都是顧嘉看不慣替她爭取來的，想不到最後為他們流淚的還是啞女。
啞女這才回過神來般慌亂的拿衣袖抹了把臉，沖顧嘉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來，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顧嘉嘆了口氣。得，這下好了，之前她還糾結過是不是要帶了啞女一起逃離，現在兩人是綁在一塊兒了，只不過是才出狼窩又要進虎穴，不知道這些比西夷探子更狠的角色會怎麼處置她們了。
別看她跟挨揍男鬥嘴的時候還能談笑風聲，其實內心也並沒什麼底。
車隊在黑暗裡有序的行進，顧嘉探頭探腦的看了一下，只能分辨正在走的是回頭路，至於最終的目的會是哪裡她一看也看不出來，後來乾脆放棄了，安安靜靜的把自己裹進乾草堆里閉目養神。
前頭趕車的挨揍男似乎也不再想從她這裡自討沒趣，乾脆一言不發。
整支隊伍看上去與趕夜路的正常商隊沒什麼兩樣，如果不預先知道換了趕車的人。
……
此時遠在臨貢城的丁蘭受驚嚇的程度遠比啞女更甚。
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只是好奇自家寨主梅花銅錢的秘密，再加上要反抗自家老爹要把她關在客棧里的不滿，才跟多多出來閒逛的，怎麼就被西夷的大軍給包圍了！
縱然是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看著烏鴉鴉一片頂盔摜甲的人頭，也發自內心的膽寒。
一上來便是短兵相接，被人潮裹挾著進退不得，她只來得及用機械性的出手揮刀收割別人的性命用以保全自己，任由鮮血飛濺到自己的臉上、身上，等到整個人幾乎力竭，差點都招架不住時才被多多拉著逃命。
「多，多多，你想害死我？」好不容易逃進臨貢城，可城門緊閉。
丁蘭雙手扶膝氣喘如牛，連話都幾乎說不利落了，但還是對身邊的多多怒目而視。
「怎麼會？害死你對我有什麼好處？」仍然是熟悉的欠扁的口吻，「不是你自己說對你家寨主忠心耿耿嗎？我好心好意給你表現的機會，真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啊。」
「給。」對方說話的時候也沒耽誤功夫，在城牆邊摸索了一陣，竟然遞給丁蘭一根粗實的繩索。
丁蘭沖他翻了個白眼，莫名其妙的衝殺了一通，與寨主有什麼關係？「回去還找你算帳！」她實在沒有餘力了，這時候逃命要緊，她丟了個氣鼓鼓的眼神忙抓住了繩索。
丁蘭努力的嘗試了下，平常輕鬆就能完成的任務這會兒卻變得艱難無比。她手臂上有一道被利刃豁破的傷口，雖然已經停止了流血，但一使勁就牽動傷口，鑽心的痛。
眼看著從戰團中潰散的人越來越多，有不少已經沖這邊過來，丁蘭急得大冬天的熱汗直冒。
「走你！」突然只覺得自己渾身一輕，等再有感覺的時候人已經踩到了城牆上。腳踏實地居高遠望，這時才將自己先前的處境盡收眼底。
「看看衝殺在最前方的是誰！」
「寨……寨主！」其實不等多多提示，她便已經看到了。
混戰之中，有一個英姿颯爽的身影，與圍剿白虎山時如出一轍！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丁蘭只覺得自己十多年的認知全在這一刻給顛覆了，莫名其妙的就牽扯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裡面。
跟寨主一起並肩作戰的人不少，聲勢浩大！
「咱們回去吧！看來還有一場惡戰，這些只是王庭大軍的先頭隊伍。」可是多多的神情難得的凝重，一點為她解惑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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