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不能白救
四花不敢睜開雙眼,似乎只要看不見,便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但她已經做好了就此死去的準備,只等著刀劍加身那一刻的疼痛。
四花的感知在漸漸消失,人為的屏蔽一切外界的聲音,反正周遭的一切都已經與她沒有什麼關係了。
到了這個份上,她唯一能祈求的便是希望那疼痛來得快一些,疼得更徹底一些……
咦~
可惜等了好一會兒,那凌遲的痛苦依舊沒有降下,反倒周圍變得亂鬨鬨的。
她猶豫著自己要不要睜開眼看看,這個情況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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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死就快點爬起來逃命!」隨著耳畔一聲悽厲的哀嚎,四花突然聽到有人說話。
從聲音的清晰度來判斷,這話還是對她說的。
這下她再顧不得裝駝鳥了,猛的揭開眼皮,便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剛剛還衝她獰笑著的西夷兵東倒西歪倒了一地,偶有幾個苟延殘喘著的,也不足為懼,場上另外一批穿著大靖服飾的人正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猶如死神降臨,拼命收割著西夷兵的性命!
此時醞釀了很久的大雨終於落下,豆大的水滴非常密集,鋪天蓋地的降下,沖刷著剛剛飛濺出來的鮮血,很快整片大地便腥紅一片。
是他們救了自己?!
四花從牛車上爬下來,她想逃,可惜渾身的氣力早就被抽乾了,連支撐自己的身體都困難,只做個從車上下來的動作,便一下撲倒在地,整張臉倒栽進被雨水沖刷得稀爛的泥土裡。
眼見那群同胞打掃戰場準備撤離,她想喊,可惜喉嚨里像被棉花團塞住了一般,怎麼用力都發不出絲毫聲響。
今天一天發生的變故實在太多,遠遠超出了她這輩子所有加起來的驚險。
但直覺告訴她,能幫助自己的只有眼前的這些身著大靖服飾的同胞。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開,自己一個人留在這些剛剛還鮮活,現在卻已經是一具具死屍的西夷兵中間。
這隊繞進大靖地界的西夷兵正好是蘭州府前線對陣的西夷軍隊後勤補給部隊!
只因運輸路上沙匪猖獗,令他們不得不改道繞行。西夷的將領也是個人才,竟然想出繞道大靖的主意來。
不過畢竟是偷摸著繞道大靖境內的,不宜弄得聲勢浩大,這支送糧隊的護衛人員並不是很多,但蜿蜒的車隊足可延綿數里。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勞,要是西夷將領知道自己的所有布置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沙匪』,不知道會不會被活活氣死。
不過此時做為被防備的『沙匪』,到底還是收穫滿滿,青律的手下人人歡欣鼓舞著,這麼些天的風餐露宿迂迴包抄總歸是沒有白費。
「律哥真有你的!連他們改換了道路還是一樣算得這麼准!」一群人嗷嗷叫著沖向那些輜重糧草,二旺縱馬路過青律時還不忘一臉與有榮焉的拍下馬屁。
「那個小丫頭好像被嚇得走不了了,你不去搭把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律哥下令出擊正好解了那個小丫頭的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好把人留在這裡當什麼都沒看見吧。
「關我什麼事!」青律撇了撇嘴,一副對二旺的嘮叨很是嫌棄的樣子,但身子還是不由自主的轉了過去。
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哭得呼天搶地,只知道伸手求助的女人,沒料到對方雖然看著很狼狽,卻沒有求助的意思,估計被嚇得狠了,渾身沒了力氣,但依然用胳膊支撐著身體努力的在地上爬行。
雖然速度很慢,但到底還是在一點一點的自救。
特別是在雨水的沖刷下,白得跟張紙似的小臉一臉堅毅神色。只是風雨越來越大了,如果沒人相救,等著她的是饑寒交迫,有幸不死也只能剩下半條命了。
青律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心軟的好人,他剛才率眾出擊只是時機正好而已,並不像二旺所想的那樣是替誰解困。
當然一個瘦小單薄的女人面對強敵時孤注一擲趕車衝進對方陣營的果決還是記他高看了一眼,而且那副咬牙揮鞭的模樣讓他莫名的覺得有些眼熱。
不遠處正艱難求生的女孩面孔漸漸的在青律的腦海中與記憶中的那一張慢慢重迭,很多年以前,姐姐也只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紀,那時候他們的日子過得艱難,任誰在他們面前都能耀武揚威作威作福,每次都是姐姐擋在他的面前一臉堅毅。
而他還懵懵懂懂的以為姐姐天下無敵,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能為難住她的事,只要他緊緊的跟在姐姐身後就能平安無事!其實哪有什麼平安無事,有的只不過是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不惜豁得出性命的維護而已。
「好歹也是你救下來的人,咱們就這麼走了豈不白救了……」二旺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總覺得挺可惜的。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覺得身邊有強風掀起,並排而行的那個人已經調轉馬頭急馳而去。
「……還說不關你的事呢!」這火急火燎的,能給個提示不?二旺的座騎被驚得連連後退,差點把他從馬背上掀下來。
「是你說不能白救的……」
二旺在看出被救下的是個長相清秀的小姑娘後,便總覺得自家律哥根本就是口是心非,不過他沒有證據。
冰冷的雨水兜頭兜腦的潑下來,仿佛天地間垂落下無數的幕布,讓人的目光所及之處一切蒼茫,四花在泥漿里掙扎著,一次次的爬起來又一次次的跌倒,本來以為自己只是失去了力氣,現在看來情況還要更嚴重一些,每一次掙紮腳祼處都傳來鑽心的疼痛,想來是之前牛發瘋失控之時,自己便已經受傷了。
哀嚎聲漸漸的小了,到最後耳畔只能聽到風雨肆虐的聲音。
想來那些突然出現的恩人已經走了吧。
四花苦笑了下,能讓她勉遭西夷人的毒手已經很值得感恩戴德了,又哪裡能強求更多?
強支起身子,嘗試著慢慢朝前挪動。她還不想死,更不想跟這些可惡的西夷兵死在一起。
其實她只是比五花內向一些,不擅表達而已,這會兒看到越境的西夷兵,又哪裡不知道蘭州府的危急?也不知道五花和大人這會兒怎麼樣了,還有在京城裡盼著她們回去一家團聚的大姐,只可惜,怕是要空等一場了吧。
無奈的情緒在血腥氣瀰漫,死屍橫陳的渲染下,越發的悲涼,已經越過四花第一次見到死人的惶恐和害怕。
或許再過不久,她也就成了這些屍體中的一個了吧。
「不想死就跟我走!」驀地,一個耳熟的聲音從雨幕中傳過來,一併過來的還有一隻伸過來的修長的手。
就是這個聲音!
她在西夷人的包圍圈裡等死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提示她趕緊逃命,而且也正是這個聲音的主人一劍挑開了劈砍向自己的大刀,把自己從必死的困局裡解救出來的。
四花毫不猶豫的便遞上了自己的手,牢牢的抓住了那隻伸過來的救命稻草。
「嘶~還不鬆手?你個死女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天翻地覆般的翻轉過後,四花便感覺到自己落到了馬背上,只是突然的失重感以及顛簸的馬背讓她本能的死死揪住對方的手,一下也不敢放鬆。
等對方不耐煩的叫嚷出聲,才發現那一雙手被雨水泡得發白,自己抓住的地方正是一道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
「對,對不起!」看著都痛,卻還被自己緊握著!四花像丟燙手的碳塊似的放手,連連道歉。
是了,對方能擊殺西夷兵,並從西夷兵的包圍中把自己救下來,身上肯定受傷不少。
別人好心來救自己,自己卻抓了別人的傷處,想想真是有點恩將仇報的味道。「我,我給你包紮吧。」她急於補救。
對方這才轉過臉來,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瞪了她一眼,很沒好氣的道:「在大雨里,在馬背上?」
額!好像自己又說錯話了。
四花縮了縮脖子,「那,那等一會兒我再給你上藥。」
她這時才看清,對方是一個英氣逼人的年輕小伙,只是那一雙凌厲的眼像是能飛刀子似的,讓人看得害怕,貌似不是一個好打交道的人,那自己這話會不會又讓他反感,說得好像自己黏上了他們似的?
「謝謝你救我,到能避雨的地方我就走。」
自己這樣的解釋應該說清楚了吧?
「你是說我還得專門為你尋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不曾想前面的男孩更加不滿了,那嫌棄的語氣好像恨不得立馬就把她掀下馬趕人。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覺得合適的地方放我下來就好。」四花急得連連擺手否認,只是她此刻就坐在馬后座上,又怕再傷著人,不敢再與前面的男孩有肢體接觸,只死死的把自己團在馬背上,靠雙腿和雙手扒拉著馬背,才能勉強不讓自己摔落下來。
手一動身子又不可控的下滑幾分,嚇得她連話都說不流暢了。
前面策馬奔馳的青律不耐煩的蹙起眉頭,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對,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果然女人就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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