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偶遇
「快點，快點！」
「還沒有到嗎？」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有幾輛馬車在暮色中急馳，馬喘吁吁，蹄落塵起，濺起一路騰騰揚塵，從中間最奢華的一輛馬車裡傳來急不可耐的問詢聲。
車夫不記得這是幾多次催問了，面對自家主子的急脾氣，他顯然已經見怪不怪，十分淡定的道：「公子，來不及了，再快也來不及了，這時候就算趕到，怕是城門都關了，不如……」
不如什麼他沒能說完便身子一歪，身手十分利索的躲向一邊，似乎他能預料到這「啪~」的一聲脆響。
「刁奴！都是你這偷懶耍滑的誤了本公子的時辰，抽你一鞭子還敢躲？」車裡的人氣笑，他剛從車廂里伸出去的馬鞭抽了個空，被車夫完美的躲過。
車夫嘿嘿輕笑，「公子不過是嚇唬我，哪會真抽啊！」
別看他家公子看著凶神惡煞的，其實心地並不壞，就算是鞭子落到他的身上也只會是看著嚇人，並不會痛，他躲閃這麼一下，不過是給他逗個樂子罷了，讓這一路緊趕慢趕的還是沒趕上的公子，不至於心裡太過失落。
「公子，咱們還是投宿吧，前面就是鎮甸，安頓好了明日再進城尋你師傅，不然舟車勞頓一身風塵前去也失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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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老吳是吳家的老僕，此次朝廷恩科選才，難得他家少爺自告奮勇要離家進京赴考，家裡都以為是他這個紈絝轉了性子，人人都為他高興，特別是家裡的老祖宗，只差沒給高興壞了，當即大包小裹的收拾了，塞足盤纏細軟讓他進京奔前程，甚至把他這個忠心管家都派來打點少爺一路的行程，生怕在路上出半點紕漏而耽擱了朝廷選才。
沒錯，在吳家人的眼裡，吳懷禮就是全天下少有的大才！
身為世仆，有句話不管當講不當講，他都要說：老祖宗的希望這次怕是又要落空了。
他家少爺哪裡是想著進京赴考，蟾宮折桂啊，根本就是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一個女子的下落，不遠千里專程進京找人來了！
他現在回去通風報信是不可能了，胡鬧也只能任由少爺胡鬧，就像是上了賊船，已經騎虎難下了，只希望這位祖宗無波無折的進京，不管他考還是不考，只要人平安無事的進了京城，他這個管家多少也算跟家裡有個交代。
好在快速進京，不僅是他的期望，也是自家少爺的夢想，兩人的目的並不衝突，原本預計一個半月的路程，現在只花了一個月，京城就已經遠遠在望了。
老吳其實內心十分好奇，到底是個什樣的女子，竟然能讓自家見多識廣的少爺如此戀戀不忘。
在他看來，自家少爺為了一個女人大可不必如此，只要那個女子是良家子，無論身世如何吳家都能看在自家少爺喜歡的份上接納回家的。
吳家的少爺想要哪個女人，不亞於對方的祖墳冒了青煙，只怕聞訊跑著來都來不及，哪裡用得著少爺親自上京來找人！
當然，這個想法他不是沒有隱晦的提過，只是少爺看他像看白痴似的，甚至讓他有種侮辱了主母而要遭到責罰，背脊生寒的冷意陣陣。
「納回家的只是玩意兒，算什么女子？誰能跟我師傅相提並論？」老吳到現在都能清晰的回憶起當時少爺回他時不屑的樣子。
顯然少爺對那個女人是真心崇拜。
老吳的腦子突然靈光一閃！如果他能說服那個女人跟著回吳家，幫著管束少爺，不知道老祖宗會不會看在他辦了件好事的份上，允許他將功折罪，還繼續留任在管家的位置上呢？
「那就投宿！」老吳所說的『失禮』二字，終是打動了吳懷禮，「但是老吳，不是最好的客棧小爺我可不住！」
「那是當然！」雖然老吳百分之百的肯定這個臨近京城的小集鎮裡不會有多麼豪華的客棧，但難得爭取來公子點頭，當即打了保票再說。
「就這間了少爺，這間肯定不錯。」等進了鎮，老吳倒吸口冷氣。
雖然說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個鎮子還是太小了些，從頭一眼能望到底，除了面前的兩層小樓鶴立雞群般的立於一群低矮房舍之中，哪裡還有其他的客棧？
不管了！
當即勒停馬車，硬著頭皮說道。
吳懷禮那句『不是最好的客棧小爺我可不住』的話本就是隨口一說，其實並沒放在心上，這時候他滿心滿眼的都是他的『師傅』，哪裡還顧得上旁的。
只要一想著距離京城越來越近，相距他相見的人也越來越近，內心便止不住的激盪，下了馬車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路邊的客棧有多寒酸。
「別衝動！」顧嘉說出這話幾乎花費了自己全身的力氣，說完人便怏怏的軟了下去，整個人貼著青行已經動彈不得了。
「東家！」青行不防顧嘉如此大的反應，當即整個人都傻掉了，可偏偏這時遇上一個走路不長眼的，縱然她的反應已經夠快，但來人與她依舊擦肩而過，衣擺還是絆到了她懷裡抱著的顧嘉的腳。
「長沒長眼啊！」儘管只是讓顧嘉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下，但青行還是止不住的發火了。
懷裡的人眼看著氣息越來越弱，哪裡還經受得住旁人的磕絆？只這一扭頭，便把自己的整張臉都暴露在了來人的面前。
「啊~」對方像個傻子，看到她後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驚呼。
不過在他還沒有出聲的時候青行便已經懶得再理會了，東家的提示就是讓她別惹事，不遠處就有西郊大營的人正巡視過來，她不能因為跟一個傻子計較而辜負了東家的這一番心思。
只是被罵的傻子似乎真的是個傻子，呆愣了下又蹬蹬的追了過來，「師傅！師傅！我可算找著你了！」
聽到這話吳管家和青行齊齊愣住，不僅僅是青行，這回就連吳管家都覺得自己家少爺是真的傻了。
剛過去的那人他看得很清楚，明明就是一個男子，自家少爺怎麼會追著叫人家師傅？怕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出現幻覺了吧？
「少爺，少爺！」乖乖，這要是傻了他可怎麼跟家裡交代！
若說青行抱著顧嘉的組合有些奇怪，但還勉強在正常的範圍內，畢竟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出門遇上個把病人不稀奇，但若是這樣的組合後面還跟糖葫蘆似的，串成一串兒在街上跑，這樣的景觀就比較熱鬧了。
見西郊大營的人直直的朝這邊望過來，青行氣得牙痒痒。
正考慮是不是要殺個把人出出氣，冷不防顧嘉突然輕聲的『咦』了一聲。
「怎麼了東家？」青行忙低頭詢問，生怕顧嘉出了什麼事。
「你不覺得剛剛才人……眼熟嗎？」顧嘉只是看上去『氣若遊絲』，但並不真的瀕死，正常的思維還是存在的，只回頭望了一眼，她便立即想起來了。
「快，回去，那人，能幫忙！」
青行還真的思索了下，但腦子裡空蕩蕩的，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那走路不長眼的人，不過既然東家發話了她只需照做就是，當即停住了腳步。
「師傅，我終於……終於找著你了！」吳懷禮以為青行認出了自己，面上一喜，跑幾步氣息不勻都顧不上了，「我，吳懷禮啊！」
只是接觸到青行毫無感情的目光，似乎又有些不大能確定，當即伸手點了點自己的鼻子道。
還真是吳懷禮！顧嘉倒是心下一喜。
這人臉皮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厚啊。回憶起秀越府蘭桂坊里發生的事情，顧嘉看到他有些咬牙切齒，這貨就不能長進點嗎？當即要是再加把勁兒，直接把青行拿下，她就不會輸掉賭注了，那可是五十兩銀子！
都事隔一年了，現在倒叫師傅叫得起勁，他是誰哪門子的徒弟啊！
「蘭桂坊，吳棒槌。」可惜青行一臉茫然，仍然沒能想起眼前的人是誰，顧嘉不得不扯了扯她的衣袖輕聲提醒。
被她這麼一提醒青行便是回過神來了，只是她還不明白顧嘉為什麼會說這個人能幫忙，拿疑惑的目光使勁的沖她看。
顧嘉忍不住想扶額，這姑娘長得好好的，身手也好好的，貌似這腦子缺根弦兒啊，「路引！」
實在沒有力氣了，她只能無聲的張了張嘴，用嘴形說出了這兩個字。
「嗯，咱們一路的。」青行總算是明白顧嘉的意思了，面無表情的沖吳懷禮點了點頭。
雖然吳懷禮不明白『咱們一路的』是個什麼意思，但師傅剛才『嗯』了一聲？這是認下他這個徒弟的意思嗎？當即心花怒放，正欲再說，才發覺自己幾人已經被一群頂盔摜甲，罩袍束帶的軍爺給圍起來了。
「軍爺！」吳管家從後面追上前後第一時間便是沖四周的軍爺點頭哈腰，「不知有何貴幹？」邊說著，手已經掏向自己的袖袋，正打算摸些碎銀出來打點。
所謂禮多人不怪，這是他們當管家的日常套路。
「少來這套，查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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